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结婚 刘清琦选择 ...
-
隔天一早,二人一同找到周队,常昱红着眼,一字一句陈述所有异常:刘清琦突然退租、清空所有物品、注销手机号、凭空消失,毫无预兆切断所有联系。
她拼尽全力想证明这不是自愿离开,是被家人逼迫、被人算计。
可当队里按照流程,电话回访监狱核实家属情况,对接问询到刘清琦父亲时,所有的希望,瞬间被彻底碾碎。
电话那头,刘父语气平静、态度笃定,字字都堵死了所有立案追查的可能。
“这是我们的家事、私事。”
“我女儿是成年人,心智健全,是自愿离开本市,去往外地定居生活。”
“并非失踪,没有人身胁迫,没有任何危险,纯属个人和家庭的自主选择,不需要警方介入调查。”
寥寥数语,轻飘飘终结了所有警情核查。
内勤挂了电话,看向神色惨白的常昱,无奈出声:“常警官,服刑人员家属亲口确认,当事人自愿迁居、自主离家,属于正常民事家事。无被侵害、无被拘禁、无涉案风险,不符合失踪立案条件,警情只能作归档处理,无法启动轨迹核查、无法异地协查。”
所有正规渠道,全部封死。
常昱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明明知道不对劲,明明知道刘清琦的温顺执拗,根本不可能毫无缘由、心甘情愿转身嫁人、彻底消失。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绑架,没有胁迫,没有伤害,没有案件。
一切都包裹在“家人安排、自愿选择”的外衣下,是旁人无权插手的私事。
法理管不了人心,规矩判不了家事。
苏锦心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常昱站在肃穆的警局大厅,身着笔挺警服,手握世间法理正义,可满心不甘却无处宣泄。
常昱现在的她就是个普通人,独自一人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刘清琦,无疑是大海捞针。可她是警察,她还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刘清琦的事情只能放到下班后再想办法。
苏锦心照常陪着常昱回到公寓,常昱躺在公寓沙发上,好不容易浅浅合上眼,脑子里还反复盘旋着刘清琦的样子。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是队里值班号码。
她猛地惊醒,指尖慌乱抓过手机。
“常昱,紧急警情,城郊自建房发现一具无名尸体,初步判断命案,所有人二十分钟内回队,带勘查装备。”
听筒里是肖路急促的声音。
常昱一瞬间把那些翻涌的难过强行压下去,心口发紧,起身抓外套。
苏锦心抬头看她:“出大事了?”
“命案,要出现场。”常昱语速很快,眼底还残留哭过的红,却已经下意识切换成刑警的状态,“我先走。”
她不能耽搁,警情不等人。
哪怕心里的缺口还在流血,接到指令,她必须奔赴现场。
常昱出警离开后,苏锦心实在不忍看她终日陷在痛苦里,悄悄打定主意,帮着找找刘清琦。她点开微信,找到分局合成作战室负责情报研判的同事张成,软磨硬泡许久,对方才松口,只肯帮她查一条记录——刘清琦买了前往苏州的火车票,更深的信息,张成无论如何不敢触碰。
苏州。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至少搜寻的范围一下子收拢了。
紧接着,苏锦心拨通了家里助理赵丽的电话,吩咐她在苏州那边帮忙打探刘清琦的下落。常昱要处理案子,她不便继续留在常昱的公寓,便驱车回了自己家。
转眼到周六,苏锦心还在熟睡,赵丽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苏小姐,刘清琦找到了。”
“找到了?”苏锦心心头一惊,下意识疑惑,怎么会这么快。
她没有耽搁,立刻买了去往苏州的车票,独自赴约。
两人约在晚上的一家餐厅相见。
空气里漫着难言的尴尬,苏锦心压着心里积攒许久的疑问,她想弄清楚,刘清琦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常昱。她先开了口:“刘清琦,你走得可真彻底。”
刘清琦低声回:“我没有办法。”
“那到底是为什么?”
刘清琦迟疑片刻,起初还试着掩饰:“我就是不爱她了,我要和同学许军结婚。”
“不必拿这话搪塞我,我要听的是真相。”
这句话击溃了她勉强撑住的伪装,眼泪跟着落了下来:“我妈妈收了许军五十万,还签了协议,要求我必须离开石家庄。我要是不肯照做,我妈妈就要坐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都身陷囹圄……”
“你就不会试着反抗吗?就算难,你至少跟常昱说一声!你这样一声不吭消失,知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的?”
“我比谁都清楚,只要告诉她,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帮我。”刘清琦肩头颤抖,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力,“可我不能再拖累她。父母是我斩不断的牵绊,我不想让他们犯下的错,变成压在常昱身上的重担。”她闭了闭眼,哑声说,“就让她恨我吧。”
苏锦心心底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语气也重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成为警察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为了找到你,她甚至冲动到甘愿放弃这身警服!可你,就因为父母拿了这五十万,你就这样丢下她。你根本不配她这样掏心掏肺地爱你。”
刘清琦垂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那就麻烦你,帮我转告她,别再找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当我们,到此为止。”
苏锦心胸口堵着一团闷火,望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咬了咬牙应下:“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往后就别再伤害常昱,也别辜负将要和你结婚的人。”
说完,她不愿再多停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出餐厅,独自回了酒店。
苏锦心在苏州的酒店休整一晚,翌日清晨便启程返回了石家庄。
周一复工,分局纪检督察系统例行后台巡检,那条违规的车票查询日志,终究还是被精准捕捉。
记录清晰、时间明确、操作工号无可抵赖。
苏锦心与情报岗同事张成双双被传唤至纪检办公室谈话。
最终处分落地:操作查询的张成,因违规调取公民个人信息,被给予全局警告处分;
苏锦心作为请托人,予以诫勉谈话、全局通报批评,年度考核直接定为不合格,晋升资格暂缓。
全程问询里,苏锦心自始至终一口咬定,所有行为都是自己私下请求,常昱全程不知情,事发当晚她正在命案现场出警,完全与此事无关。
她拼尽全力,护住了濒临崩溃的常昱,没让她再添一笔职业污点。
一周后,城郊命案顺利办结。
常昱一组属于协同办案,并非主办小组,任务收尾得更早,终于得以短暂休整。
夜幕降临,公寓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昏白的灯光落在常昱略显憔悴的脸上,她望着空荡的房间,嗓音低低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惦念: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苏锦心看着她日日沉沦、无法自愈的模样,心底酸涩难言,只能轻声劝慰:“常昱,事已至此,忘了她吧。”
常昱却猛地抬眼,眼底是执拗不破的执念:“不可能。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真的不要我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苏锦心,眼底带着卑微的恳求,彻底卸下了所有骄傲:“苏姐,我知道你们家人脉广、路子多。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找找她?算我求求你。”
苏锦心心头沉重,无奈劝说:“常昱,就算你见到她又能如何?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结婚了。你再去找她,只会反复拉扯,伤你自己,也伤她,更伤无辜的旁人。”
这句话一出,常昱瞬间捕捉到不对劲。
她眸光骤然收紧,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往前半步,眼底泛红,近乎哀求:“姐姐,我求求你。你要是知道她在哪,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打扰她,不跟她说话,我就远远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就够了。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求求你……”
昔日冷静坚韧、傲骨铮铮的刑警,此刻卑微到尘埃里。
苏锦心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破碎的模样,心里所有的坚硬彻底溃不成军。
终究是不忍心。
她轻叹一口气,妥协让步:“好。周末,我带你过去看看她。”
巨大的欣喜瞬间裹住常昱,可欣喜过后,她又瞬间冷静下来。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帮忙,苏锦心为她破例,必然有缘由。
她敛住情绪,认真看向苏锦心:“那……你想要什么?”
苏锦心无奈失笑,眼底满是心疼与疲惫,轻轻摇头:“我能要你什么?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周末,我们去见她。”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常昱早就提前买好了去往苏州的火车票,一颗心悬了整整一夜。
周六一早,两人抵达常熟,先去酒店放下行李。苏锦心清楚,刘清琦这段时间一直在许磊的旅行社搭手帮忙。东西刚安顿妥当,常昱就迫不及待拉着她出门,脚步匆匆,一心只想见到那个人。
没走多远,常昱一眼就瞥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是刘清琦,那个他日思夜想、放不下的人。她正站在门店门口,侧着头和许磊低声说着话,神态安静。
积攒多日的思念与委屈一下子冲破了防线,泪水毫无预兆漫上来,常昱不受控制地迈步,朝着刘清琦走过去。
刘清琦忽然察觉到一道滚烫的视线,猛地转头,和常昱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她心里咯噔一响——她来了。本能想要躲开,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常昱站定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有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苏锦心在一旁心里发紧,伸手用力去拽常昱,想把她拉开。可常昱常年训练健身,力气很大,苏锦心根本拽不动半分。
静默许久,常昱喉头剧烈滚动,哽咽着出声:“琦琦,我不管背后是什么缘由。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不管你遇上什么样的难处、多大的压力,所有的一切,我陪你一起解决。第二,我自己走……”
刘清琦听完这句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了出来。可她心里清楚,第一个选项她早就没有资格选了。杨茜说得没错,常昱这份爱太重,她背负的枷锁,接住这份滚烫的真心;苏锦心的话,她也记着,她确实配不上常昱。
沉默几秒,她颤抖着抬起手,牵住身侧许军的手腕,转身走进了旅行社。
亲眼等到这个答案,常昱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她粗重地喘着气,僵硬地转过身,想要离开。下一秒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直往下软倒。
“常昱!”苏锦心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惊慌地大喊。
店里的刘清琦听见这声呼喊,下意识快步折返出来,伸手想去搭一把。
苏锦心抬眼看向她,声音冷硬,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厉声呵斥:“滚开!”苏锦心气刘清琦这么狠心的伤害她。
苏锦心心头大乱,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司机的帮忙下,她小心翼翼搀扶着浑身脱力的常昱,将人稳稳安置在后座,一路疾驰赶往医院。
刘清琦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驶离。她下意识抬步想追,脚尖刚动,心底便漫上无边的茫然与酸涩。
她以什么身份去?
前女友?逼得她崩溃晕倒的罪人?
她不敢去。她怕自己一出现,只会再次刺激刚倒下的常昱,让她痛得更彻底。千般念头缠在心头,进退维谷,手足无措。
身侧的许军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平静又无奈:“你还是不要去了。”
另一边,医院诊室里,医生给出诊断结果:长期高强度高压工作、身心透支严重,再加上情绪剧烈起伏、精神受到重大刺激,才导致突发性昏厥。
病房内一片安静惨白。
苏锦心守在病床边,陪着输液的常昱,寸步未离。
不知过了多久,常昱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没有光亮,没有情绪,一片死寂的空洞。
之前所有的执念、执拗、不甘、奔赴,在刚刚刘清琦转身牵手的那一刻,彻底被碾碎成灰。
她一动不动躺着,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心如死灰。
苏锦心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轻声开口劝慰:“常昱,想开一点,别再折磨自己了。”
可苍白单薄的劝慰,根本抚不平常昱心口撕裂的伤口。她静静躺着,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揪紧,尖锐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输液结束,针头拔下的瞬间,常昱便撑着虚弱的身子,执意要离开医院。
苏锦心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再三劝说,让她在苏州休养一晚再返程。可常昱态度决绝,没有丝毫松动。苏锦心拗不过满心疲惫、一心归城的她,只能无奈妥协。
一路奔波回到石家庄,常昱彻底变回了遇见刘清琦之前的模样。
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不甘全部封存心底,一头扎进繁重的工作里,用忙碌填满所有空荡的时间,以此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偶然间,她从同事零碎的闲谈中,得知了苏锦心违规查寻信息、被全局通报、暂缓晋升的处分。
常昱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感激。她清楚,苏锦心是为了帮她,才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为了道谢,当晚常昱主动邀约苏锦心吃饭。苏锦心特意带她去了自己最爱的意式餐厅,试图用美食稍稍宽慰她的情绪。可一顿饭下来,常昱始终眉头紧锁,味蕾早已被心底的伤痛麻痹,精致的餐食入口,索然无味。
“都不好吃。”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荒芜。
饭后,苏锦心开车将她送回公寓。常昱主动留她久坐片刻,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烟火气。她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云,哪怕历经一场彻底的辜负,心底的执念依旧未曾消散半分,半点开心不起来。
苏锦心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无奈提议:“我们喝点酒好不好?放松一下。”
常昱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乏味:“不好,太难喝了。”
“那我带你去蹦迪散心?”
“不去,太闹了,晃眼睛。”
苏锦心没了办法,无奈瞪了她一眼,又气又心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就只能闷在家里自己难过了。”
沉寂再次笼罩房间,常昱怔怔望着窗外的夜色,终究还是忍不住喃喃自问,带着万般不解与执拗:“她为什么会突然执意结婚?到底是什么原因,逼得她非要走这一步?”
她抬眼,目光带着一丝希冀与试探,看向身侧的苏锦心:“你知道吗?”
苏锦心立刻摇头,神色坦荡:“我不知道。”
常昱心绪混乱,脑子被执念搅得发胀,一句无心的质疑脱口而出:“……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瞬间刺痛了苏锦心。她猛地抬高声音,带着委屈与愠怒:“常昱!”
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常昱一跳。她瞬间回过神,想起苏锦心为了帮自己,违纪被处分、前途受损,自己却反过来猜忌她,心底满是愧疚。
她垂眸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空洞又无力:“罢了,不重要了。”
可这句无心的质问,却像一道警钟,瞬间敲醒了苏锦心。
她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想起之前自己让助理赵丽远赴苏州排查刘清琦的下落,偌大一座城市,人海茫茫,赵丽竟然一夜之间就精准找到了人。
快得太反常,顺利得太过刻意。那一刻,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悄然在苏锦心心底生根发芽。
赵丽绝对不是临时排查找到的,她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刘清琦的落脚之处。
可她不敢当即回去求证。
心底那点猜想沉甸甸压着,她怕一旦证实,这件事果然出自自家长辈之手,常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理她。眼下,她什么都不能表露,只能安安静静陪着怅然失神的常昱。
次日下班,苏锦心驱车回了苏家。踏进家门,她看向苏母,开门见山:“妈,常昱的女朋友要结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苏母面露诧异,眼里的惊愕看上去毫无破绽:“什么?我不知道啊。”
“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苏锦心盯着她追问。
“确实不知道,你怎么忽然这么问?”苏母心里清楚是婆婆出手安排了一切,但其中的细节、来龙去脉,她并未参与。
苏锦心心里的疑团没有解开。看来从母亲这里问不出答案,她打算直接去外婆的公司,找赵丽当面问清楚。
苏家的公司,董事长是外婆祁总。外公十年前就已经离世;苏锦心的父亲原先在派出所任职,后来申请提前退休,进入集团担任总经理;苏母则不再外出工作,安心在家料理家事。赵丽原本是苏母的助理,之后也跟着在外婆这边办事。
苏锦心开车抵达公司,上楼去找赵丽,却被告知对方已经下班离开。
杨茜在办公室收到一楼前台的通知,连忙转身,走到祁总身边低声汇报:“祁总,小小姐来了。”
祁总神色平静,淡淡吩咐:“让她直接过来见我。”
杨茜应声下楼,在二楼接到苏锦心,微微欠身:“小小姐,祁总请您去她办公室。”
苏锦心一言不发,顺着走廊走向电梯,直达六楼,推开了外婆的办公室门。
苏锦心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微微发紧:“外婆。”
祁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嗯,来了。”
苏锦心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视线无意间扫过茶几,呼吸骤然一滞。
桌面上,正静静摆放着一份打印签字的协议。
那字迹、那落款、那白纸黑字的条款,她一眼就认出——是刘母亲手签下的、逼刘清琦离开常昱的50万协议。
苏锦心瞳孔骤缩,指尖发颤,难以置信地伸手拿起纸张,一字一句快速细读。
每一条内容,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通篇看完,她指尖冰凉,抬眼看向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外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外婆……这件事,是您做的?”
祁总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淡然笃定:“是我。”
“为什么?”苏锦心胸口剧烈起伏,“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总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语气沉稳,带着长辈独有的掌控感:“糖糖,我是不想看着你沉沦在这段纠缠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可您看看现在!”苏锦心红了眼,“常昱快要被折磨疯了!她的痛苦、她的崩溃,一点都不比我少!”
面对孙女的质问,祁总依旧面色从容,缓缓开口:“如果不是我出手干预,她们这段感情,早晚也会彻底破裂。我只不过,提前终结了注定的结局。”
“不是的!”苏锦心立刻反驳,“常昱很爱刘清琦,她愿意为了她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她们明明可以好好走下去!”
“傻孩子。”祁总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坚持就能长久,单方面的付出,撑不起一辈子的安稳。”
她顿了顿,道出了这场算计背后全部的真相:
“你以为我只给了刘家五十万吗?不止。我额外赠予了一套价值一百七十万的房产,安顿她们母女日后生活。这些事,刘母一直瞒着刘清琦。
刘清琦年轻、纯粹、不贪钱财,可她的家人呢?有这样一对只会拖累、只会算计、只会阻挠的父母横在中间,常昱这辈子,只会无休止地妥协、付出、被裹挟、被拖累。糖糖我不是在帮常昱,而是你选择的那个是常昱。就算常昱心甘情愿扛下所有,可你要记住——是刘清琦心底生出放弃常昱的念头的,这段感情,一旦出现这种念头就再也稳固不起了。”
“外婆,常昱不会原谅我的……”苏锦心怔怔地摇着头,声音沙哑颤抖,眼底是全然的崩塌与无助。
外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字字砸在苏锦心心上:“那就永远不要让她知道。刘清琦的离开已经将她伤得体无完肤,若是让她知晓这场别离、这场辜负,从头到尾都是人为的算计,她是被人亲手拆散了挚爱,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若是真的在乎她,就把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她会活不下去的。
短短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苏锦心最后一丝想要坦白的念头。
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她可以承受常昱的误解、埋怨、疏远,甚至一辈子的冷眼相对。
可她不敢赌,不敢用常昱的性命,去换一个真相大白、问心无愧。
比起彻骨绝望、摧毁人生的真相,绵长细碎的痛苦,竟然成了唯一的退路。
苏锦心闭上眼,温热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她认了。
她要揣着满身罪孽,日日守在常昱身边,看着她执念、看着她难过、看着她放不下,却一生缄口不言。
用自己余生无尽的愧疚煎熬,换常昱平安活着。
外婆看着苏锦心失魂落魄、眼底泛红的模样,心知她此刻心里压了千斤重担,终究软了语气,吩咐一旁的杨茜:“送小小姐回去。”
杨茜应声,一路安静驱车,将心绪崩溃边缘的苏锦心送回了公寓楼下。
推门进屋的苏锦心抬手擦干净眼底残留的湿意,对着漆黑的窗户勉强压下泛红的眼眶。
她不敢难过。
更不敢第二天让常昱看出半分异常。
若是让常昱发现她哭过、藏着心事,以她的敏锐多疑,一定会层层追问,迟早猜出端倪。
今晚所有的崩溃、自责、愧疚、煎熬,只能她一个人悄悄消化。
明天天亮,她必须变回那个温和沉稳、陪着常昱、安慰常昱的苏锦心。
明明她才是最靠近真相的人,明明她家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夜色深沉,屋里安静无声。
转眼,将近十个月的时光缓缓淌了过去。
这段日子安稳平缓,苏锦心常跟常昱一起,分局的朝暮、下班路上的晚风、夜里闲话的时光,一点点抚平从前那些尖锐的伤痛。
这天闲下来的时候,苏锦心迟疑许久,还是轻声开口问她:“你恨她吗?”
常昱垂着眼,语气淡得像落尽余晖的暮色:“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她胆子小,我明白她一个人扛下那些压力有多难,也懂她权衡之后,最终选择的亲情。”
这句话压在苏锦心头太重太重,藏了快一年的愧疚在胸腔里翻涌。她不想再这样永远瞒着,害怕有朝一日真相败露,所有温情尽数崩塌,害怕常昱会因此彻底厌弃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常昱,如果……如果这件事,跟我有关系,你会恨我吗?”
常昱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预想之中的暴怒、失望、质问都没有出现,那张脸上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让苏锦心心里更慌。
“其实很多个夜里,我猜过各种各样的缘由,也包括你说的这种可能。”常昱的目光放空,恍惚间,眼前又浮起苏州那家旅行社门前的画面——刘清琦牵着许军的手,安静转身,走进店里。
她轻轻开口:“可不管背后是什么缘由,到最后摆在我面前的结果,是她不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那些难题。”
常昱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嗓音很轻,带着一丝终于想问到底的坦然:“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句话压垮了苏锦心最后一点侥幸。
她心口发堵,喉间干涩,艰难地吐出藏了近一年的秘密:“是……是我外婆。外婆给了她五十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常昱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悲凉:“那你还不如不告诉我。但是她怎么可能会为了钱,选择离开我。”
苏锦心心脏一紧,生怕她误会、生怕这桩旧事彻底变味,急忙出声解释,语速又急又慌:“不是的不是的,你别多想!钱不是她收的,是她母亲收的,她自始至终一分都没拿!”
常昱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常昱缓缓抬起眼,语气彻底归于平淡,再无波澜:“我会把钱还给祁总。”
刘清琦选择了安稳顺遂,选择了家人认可的路,放弃了那段需要并肩对抗所有风雨的感情。
常昱彻底释然了。
不恨金钱,不恨家长,不恨世事为难。
只遗憾,她们终究没能成为并肩扛风雨的人。
距离刘清琦的父亲出狱,只剩最后一周。
这十个月里,常昱的生活回归了两点一线的单调。工作填满白昼,思念熬碎黑夜。每逢休息,她总会悄悄坐上前往苏州的火车,安静伫立在那家旅行社的街角,远远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期盼什么。
没有奢望重逢,不敢奢求回头,仅仅只是想看看她。
她看着刘清琦在店门口养了一只温顺的小狗,日子添了烟火气;看着她陪着许军一点点翻新装修小店,打理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看着刘母时常提着饭菜过来,热气腾腾地送来三餐暖意。
日复一日的遥望里,最初的撕心裂肺、不甘执念,早已被漫长的时光磨得浅浅淡淡。常昱的心渐渐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所有既定的结局,再无半分波澜。
直到两周以后的周末,她一如往常奔赴苏州,却发现日日守望的小店大门紧闭。
纯白的门板上,赫然贴着一张鲜红刺眼的喜字,红得热烈,也红得残忍。
那一刻,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悄然翻涌上来。
她知晓刘父已于近日刑满出狱,刘母亲自去看守所将人接回了苏州。一场筹备已久的婚礼,正式落定了日期。
常昱再一次走到街角。紧闭的店铺外,除了鲜亮的喜字,多了一张正式的婚礼喜报,字迹工整,字字诛心:本店老板许军,定于11月15日,与刘清琦于盛大酒店举行婚礼。
“11月15号,也就是明天。”
常昱低声喃喃,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心底那片荒芜的空地,却彻底被掏空。
以往无数个周末,她都是周五夜行奔赴,周六静静守望,入夜便独自返程,从不打扰,从不逗留。可这一次,她拿出手机,指尖麻木,订下了盛大酒店的一间标间。
她想,亲眼好好送别一次,彻底了结这十个月的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