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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谅解书 常昱主动出 ...

  •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苏锦心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出心底最担心的猜测:“你这次……会不会是因为还在恨我、想报复我,才故意和刘清琦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醒了颓靡的常昱。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眼底翻起怒意,直直瞪着苏锦心,语气郑重、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你还没有重要到,值得我拿一个女孩的清白、拿我自己的真心去报复。你听清楚——我爱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心甘情愿、主动奔赴的心动。”

      苏锦心被她眼底的认真震住,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实情:“下午局里派社区民警去刘清琦家里核实情况了。”

      常昱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急切地看着她。

      “民警反馈,刘清琦,从早上开始就被她父亲锁在家里,手机也被没收,一直被禁足,根本没法和外界联系。”

      “果然……”

      常昱猛地起身,想要立刻去找她、去救她、去当面问清楚,动作幅度太大,瞬间牵扯到后背和腰间的伤口。

      撕裂般的痛感骤然炸开,她疼得身子一僵,立刻抬手捂住腰侧,眉头死死拧起,眼底却只剩释然与心疼:“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她父亲逼迫的。她根本没想过要告我。”

      苏锦心看着她急切又心疼的模样,却还是冷静地泼下一盆现实的冷水,语气凝重:“你别这么笃定。”

      她看着常昱,一字一句道:“如果真的是完全逼迫,她父亲根本不会知道你们私密的事。若不是她亲口透露过半分,她爸拿什么去举报‘□□’?”

      常昱捂着凉疼的腰侧,方才燃起的那一点希望,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砸得摇摇欲坠。她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发飘,“是她跟她爸爸说了这些?”

      “我只是跟你说客观的疑点。”苏锦心站起身,语气尽量平稳,“父女之间,若非清琦自己吐露,她父亲怎么会清楚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被逼着说出来,被她父亲拿来当成攻击你的武器;另一种,是她心里本来就后悔、害怕,主动跟她父亲说了,任由她父亲来替她出头。”

      常昱垂下手,慢慢坐回沙发,后背不敢靠实,伤口的钝痛持续不断。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放和刘清琦相处的一幕幕——胡同口她怯生生抱住自己,夜里小声说想要挨着她,吻上来时眼里滚烫的情意,分开时眼底的不舍。那些画面那么真切,可现在全都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我不信她是第二种。”常昱低声说,可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笃定,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那天抓捕陈魁的时候,她是真心劝陈魁自首,她没有半点想要害我的样子。”

      “人心是会变的,恐惧也能推着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苏锦心看着她,“她被锁在家里,孤立无援,她父亲情绪极端,长时间施压,人很容易扛不住。”

      外卖的提示音刚好响起,苏锦心去门口把餐盒拎进来,放在茶几上,饭菜的香气散开,却一点也驱散不了屋里压抑的气氛。

      “先吃一点。”苏锦心把筷子递过去,“现在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猜再多都没用。等明天,民警会再上门,争取单独和刘清琦谈话,只要能让她单独开口,真相才能定下来。”

      常昱没有动筷子,目光落在地板上,喃喃自语:“我只想听见她亲口跟我说。如果是她不愿意,是她后悔了,我认,所有处分我都担着,绝不纠缠她。可如果是被逼的……”

      她顿住,喉间发紧。她不敢想,刘清琦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要面对她盛怒偏执的父亲,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苏锦心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受,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调查期间,你不能主动去找她,不能联系她,违规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常昱攥紧了拳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拿起筷子,却一口都咽不下去。心口反反复复拉扯着两种念头,一边是坚定不移相信那份爱意,一边是苏锦心抛出的疑点,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她。

      楼上的房门被死死反锁,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也困住了焦躁绝望的刘清琦。

      她一遍遍地用力拍打着房门,掌心拍得发红发疼,喉咙早已哭到沙哑。她冲到窗边,用力摇晃窗户,可窗框外是密密麻麻焊死的钢筋,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整间屋子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她彻底慌了,眼泪大颗大颗砸落,隔着门板崩溃哀求:“妈!妈你开门!求求你放我出去!爸爸去分局投诉是错的!他捏造事实、恶意举报,是犯法的!”

      “不能为了表哥一个人的错,毁了常昱,也毁了我们一家人的安稳啊!妈,你醒醒!你开门好不好!”

      她一声声哭喊、一声声哀求,绝望又无助,可楼下迟迟没有回应。

      此刻楼下书房里,刘母焦灼地守在门口,看着满心只有报复的丈夫,满心为难。

      刘父脸色铁青,语气偏执又狠绝,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许给她开门!半步都不行!”

      “她现在年轻心软,要是跑出去跟警察实话实说、主动澄清,撤销举报,那我诬告公职人员、捏造事实,最后坐牢的就是我!”

      这句话狠狠砸进刘母心里。

      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所有的不忍瞬间被恐惧压下去。丈夫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是这个家全部的依靠。若是丈夫真的因为这件事被抓、坐牢,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私心与恐惧战胜了良知,她再也不敢动半分放女儿出去的念头。

      刘母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愧疚与心疼,一步步走上楼梯,停在房门前。

      她隔着门板,红着眼眶,近乎卑微地劝着屋内崩溃的女儿:“琦琦,听妈的话,别闹了。”

      “你爸爸的投诉已经递交生效了,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要是现在出去跟警察澄清、替那个民警说话,推翻举报内容,你爸爸就是诬告,是要坐牢的!”

      屋内的刘清琦骤然愣住,拍门的动作猛地停下。

      “妈求你了,”刘母声音哽咽,带着无奈的妥协,“你别出去作证,别开口澄清,我们不能让你爸坐牢啊。你乖乖待着,好不好?”

      门内一片死寂。

      只剩刘清琦压抑、破碎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闷闷回荡。

      她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死局。

      一边是清白无辜、正在受调查、受尽委屈的常昱;

      一边是生养自己、偏执极端、一旦败露就要坐牢的父亲。

      无论她选哪一边,都是万丈深渊。刘清琦呆呆站在门后,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顺着墙壁软软滑坐在地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细小的呜咽碎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却痛得快要窒息。

      她怎么选?

      出去澄清——父亲诬告属实,牢狱之灾,养育她十几年的父母彻底被她亲手送毁。

      乖乖沉默——任由那顶肮脏的帽子扣在常昱头上,任由她被停职、被调查、被千人指点身败名裂,任由她们那段温柔、纯粹、小心翼翼的爱恋,被污蔑成胁迫与□□。

      一边是至亲血脉,一边是挚爱真心。

      老天爷给她的,是一道根本无解的死题。

      “对不起……常昱……对不起……”

      她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一遍一遍无声道歉。
      她想起抓捕那晚巷子里昏暗的灯光,想起她主动贴近的拥抱,想起她心疼伤口、反复叮嘱她复查的模样,想起她温柔隐忍、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样子。

      常昱那么干净、那么正直、那么热爱自己的职业。

      她守着世间公理,破尽黑暗罪恶,最后却栽在最信任的温柔里,栽在她刘清琦的身上。

      是她亲手招惹了她,是她动了心,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毁灭,连一句清白都替她辩不了。

      楼上屋内是她崩溃无声的痛哭。

      楼下书房,刘父眼底满是狠戾与安心。
      只要女儿不开口,这举报就成立。

      常昱毁了陈魁的一辈子,那他就要常昱用前途、用名声、用一生来偿。

      刘母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口一阵阵发疼,却只能死死咬着唇,逼自己狠心。

      她对不起常昱,更对不起女儿。

      可她没有办法,她不能没有丈夫,这个家不能塌。

      一室囚锁,两处煎熬。

      公寓里的常昱,还在痴痴盼着她的清白、盼着她的解释。

      而被锁住的刘清琦,早已被逼得走投无路,连开口救赎的资格,都被家人生生掐断。

      日子又熬了一天。

      社区民警按照计划,再次上门,这一次做足了预案,同行的还有一名女民警,提前跟社区工作人员沟通好,以入户回访、安全排查为由敲门。

      刘父拦在门口,一口咬定女儿情绪不好,不愿见任何人,打算再次把人挡回去。

      民警早有准备,亮出手续,温和但态度坚定:“我们是依法核实案件相关情况,必须和当事人刘清琦单独谈话,这是调查程序,还请配合。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处置。”

      刘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拦不住,只能不情愿地侧身让他们进门,心里反复叮嘱,眼神不停往楼上瞟,示意女儿不许乱说话。

      民警特意把刘父、刘母留在客厅,女民警一个人跟着上楼,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她和刘清琦两个人。

      房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父母的视线和施压,压在刘清琦心头整整两天的堤坝,瞬间垮了。

      她看着面前温和的女民警,眼泪汹涌而出,再也撑不住,断断续续把一切全盘托出。

      她讲了自己和常昱怎么相识、怎么动心,那晚的亲密是你情我愿,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强迫;讲了父亲得知这件事后暴怒,逼着她承认是被□□,把她锁在房间、没收手机,拿自己坐牢、家会垮来要挟她,逼她沉默,不许她澄清。

      “是我爸爸捏造了□□这件事……常昱是无辜的。”刘清琦哭得浑身发抖,“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就是怕我跟你们说实话。我一边怕常昱被毁,一边又不敢想象爸爸要去坐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民警认真记录下每一句证词,又采集了相关的陈述,同时留意到窗户加装的钢筋、反锁的房门这些限制她自由的证据。

      笔录做完,消息很快传回分局督察和刑侦这边。

      所有证据串在了一起:刘清琦自愿的陈述、刘父限制她人身自由的物证、那份刻意捏造□□内容的举报材料。

      诬告陷害的事实已经查清,同时刘父私自拘禁女儿,涉嫌非法拘禁。

      很快,传唤手续送到刘家。

      面对两份罪名的指控,刘父一开始还矢口否认,直到民警拿出刘清琦的笔录、现场取证的照片,他才颓然垮掉,再也辩无可辩。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清琦,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破碎的绝望。

      刘母捂着脸,无声地哭着,这个原本勉强维持安稳的家,就这样碎了。

      消息送到周转公寓的时候,常昱正靠着沙发,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怎么合眼。苏锦心要给她擦药,她也不让,就是静静地躺着。

      电话那头周添的声音传过来:“常昱,核实清楚了。刘清琦单独做了证言,整件事是她父亲捏造的□□指控,她被非法拘禁。现在刘父已经被传唤,涉嫌诬告陷害罪、非法拘禁罪,会移送起诉,大概率要判刑。”

      常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压在她心上那座沉重的大山,轰然落地。

      □□的污名洗干净了。

      可她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狂喜,心口沉甸甸的。

      罪名是澄清了,她的清白回来了,可刘清琦呢?

      她要承受父女反目,要背负亲手把父亲送进法庭的痛苦,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这份愧疚会一直缠着她。

      周添继续说:“你这边,和证人恋爱这件事,属于违反公安纪律,处分还是免不了。但是刑事指控全部撤销,配枪、警官证后续走完流程会还给你。”

      常昱轻轻应了一声,低声问:“我……能见她吗?”

      “暂时还不行,”周添声音放轻,“案件还在办理阶段。等侦查阶段结束,会安排你们见面。”

      挂了电话,房间安安静静。

      常昱眼底酸涩,她们的爱是真的,可她的家也因为自己面临崩塌。常昱只觉得对不起她。

      督察组给予常昱记过处分(12个月处分期),解除停止执行职务,可以回单位上班但暂时调离这个盗墓案的办案组,不再主办这个案子,回避;

      处分期内,不能晋升职级、评功评奖;处分到期之后,才恢复晋升资格。

      职务上:不再继续当中队的负责人(中队长拿掉),回刑侦队做普通侦查员。

      盗墓案、刘父诬告案两件案子都还悬着,全都和常昱牵扯在一起。规矩摆在那里:判决下来、案卷归档之前,她和刘清琦私下不能单独联系,更不能偷偷见面。

      苏锦心几乎天天跟着常昱上下班,心里放不下她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常昱嫌去医院挂号排队麻烦,索性买好了药品纱布,打算自己在家换药。腰间的伤口勉强还能够得到,锁骨那一处位置刁钻,胳膊绕来绕去,怎么都不方便,动作稍大一点,就扯得伤口发疼。

      这天傍晚回到周转公寓,常昱对着镜子费劲地扯纱布,眉头拧着。苏锦心在一旁看着,走上前:“我来吧。”

      “不用。”常昱下意识侧过身子避开她。

      苏锦心停下脚步,语气坦然,又带着一点无奈:“你哪里我没见过?等之后案子了结,你和刘清琦能堂堂正正在一起了,我自然不会再往你这边凑。现在就只是同事之间搭把手,帮你换个药,行不行?”

      常昱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她。她慢慢转过身,只掀开领口一小块布料,单单露出锁骨那道狭长的伤口,其余地方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灯光落在那道还在愈合的伤疤上,边缘浅浅泛着红。苏锦心放轻动作,先拿碘伏棉棒细细消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

      苏锦心把新的无菌纱布贴好,轻轻固定住,收好药盒:“好了。记住别大幅度抬手,少牵拉到这里。”

      常昱淡淡应了一声:“谢了。”

      “不用谢我。两年了你也是终于跟我说上话了。”苏锦心看着她

      常昱垂着眼,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静静放着的手机上。她心里又想起刘清琦,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是不是还陷在愧疚和煎熬里面。

      刘清琦自从父亲被抓走后,每天都在自责,家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安稳。每到安静下来的时候,自责就像潮水一样把她裹住。她一遍遍回想那天单独和女民警谈话的场景,回想自己亲口说出所有实情,是她的证词,把父亲送进了看守所。

      她知道她没有做错,她只是说出了真相,还给常昱清白。可道理归道理,血脉亲情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常常坐着坐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是父亲被民警带走时,投向她那一道混杂着愤怒、失望与心碎的目光。

      刘母也是终日以泪洗面。偌大的屋子冷冷清清,从前一家人吃饭说笑的画面,如今只剩压抑的沉默。她很少责备女儿,可眼底无尽的哀愁,比指责更让刘清琦难受。母女两个常常就坐在客厅,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妈,对不起。”很多次,刘清琦低声开口。

      刘母摇摇头,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没有撒谎。是你爸自己一时糊涂,走上错路。只是……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不敢主动打听案子的进度,却又控制不住想知道庭审、判决的消息。她也想常昱,想念那个在胡同里奋不顾身护住她、锁骨被匕首划伤的人。

      可她不能联系常昱。
      她清楚规矩,有时候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写了又删,最后只能锁屏,把思念压回心底。一边是对父亲无尽的愧疚,一边是对常昱放不下的牵挂,两种情绪来回撕扯,磨得她日渐消瘦。

      酒店上班的时候,她强打起精神应付客人、处理前台琐事,维持着大堂经理该有的得体。可只要一回到家,卸下伪装,自责和孤单就会重新涌上来。

      这天傍晚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母亲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刘清琦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刘母靠在她肩上,肩膀微微发抖:“琦琦,我只是不敢想,你爸爸在里面日子会多难。”

      刘清琦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第二天午后,刘清琦正在酒店办公室核对台账,前台过来轻声通报,说是派出所的民警来找她。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捏紧笔杆,匆匆整理好桌面,跟着走到会客的小隔间。来的还是之前单独和她谈话的那位女民警,神色平和,手里拿着案卷材料。

      “刘清琦,今天过来,跟你同步一下两件案子的进展。”女民警拉开椅子坐下,“先是陈魁的盗墓案,证据链已经齐全,近期就会移送起诉。”

      刘清琦轻轻点头,低声应:“好。”

      “另外是你父亲涉嫌诬告陷害、非法拘禁一案,侦查已经结束,刚刚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后续检察院会通知你们,告知起诉时间和开庭安排。”

      这句话落下来,刘清琦胸口又是一闷,喉头发紧。她抿着唇,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在看守所里面还好吗?”

      “目前情绪还算稳定,律师已经安排会见,你母亲可以委托律师帮他跟进。”女民警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语气放柔,“我知道这件事压得你很难受。你当时如实作证,是配合调查,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捏造事实诬告他人,非法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道理刘清琦都懂,可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她眼眶慢慢红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顺着他的话,保持沉默,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对常昱不公平。”女民警认真说道,“一旦虚假的□□罪指控成立,毁掉的是另一个人的一生。法律不能因为亲情,就纵容捏造犯罪事实的行为。”

      刘清琦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冰凉一片。

      “还有一件事跟你说明,在两件案子法院宣判、案卷正式归档之前,按照办案回避规定,你和常昱依旧不能私下联系、单独见面。如果是案情相关的核实,我们会统一安排在场谈话,全程记录。”

      “我知道。”她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找过她。”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民警交代完注意事项,留下联系电话便离开了。

      刘清琦独自坐在隔间里,坐了很久。窗外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人声喧嚣,可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听不真切。

      下班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刘母正坐在阳台发呆。看见女儿回来,她连忙起身,眼底带着忐忑:“警察来找你,是……你爸爸那边有消息了?”

      “嗯,案子送到检察院了,很快就要开庭。”刘清琦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我们可以请律师去看他。”

      刘母眼圈一下子又红了,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敢去见他,我怕一见面,他还是怪你。”

      “怪我也是应该的。”刘清琦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里一边是对父亲的愧疚,一边是遥遥牵挂着常昱,“妈,再等等吧,等所有案子都了结。”

      她不知道等到那一天,她们还有没有机会,安安稳稳地站在一起。横在两人中间的,从来不止是纪律和法条,还有这一场难以抹平的伤痛。

      分局办公室里,周添把两份材料推到常昱面前。

      “刚收到消息,陈魁盗墓案侦查终结,移送起诉;刘父诬告陷害、非法拘禁那个案子,也移交到检察院审查起诉了。”

      常昱正低头看着笔录,闻言动作一顿,指尖轻轻攥住笔杆。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压下那点不适感。她褪去了中队长的职务,如今只是刑侦队里一名普通侦查员,可听见消息的这一刻,心跳还是乱了。

      “清琦那边,民警也上门告知了对吧?”她低声问。

      “嗯,跟她讲清楚了。”周添看着她,语气严肃,“同样的话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两件案子没有宣判、案卷没有归档前,回避规定不变,你们不能私下联系、单独见面。就算偶然碰到,也只谈案情,不谈私事,而且必须有第三方在场。”

      常昱缓缓点头:“我清楚,不会违规。”

      “我知道你心里惦记她。”周添的语气软了几分,“但现在这个节点,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刘父的案子,她是关键证人;陈魁那边,她依旧是涉案证人。一旦私下接触被认定影响证言,前面所有查清的事实,都有可能再起波澜。你刚洗清刑事嫌疑,还背着记过处分,经不起再一次风波。”

      “我明白。”常昱的声音很轻。

      她不是没有想过,偷偷发一条消息问问她好不好,问问她能不能扛住家里的压力。可她是警察,规矩刻在骨子里。她不能因为思念,再把刘清琦、把整件案子拖进新的麻烦里。
      “还有,”周添补充,“开庭通知下来之后,如果需要你到场,会统一安排。你和她,会在法庭上见到,但那是庭审现场,有法官、法警、所有办案人员在场,不是你们两个人的见面。”

      常昱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案卷封皮上。

      一想到刘清琦,要独自扛下这份沉重,日日被自责裹挟,陪着她母亲在冷清的房子里煎熬,常昱心口就发闷。她帮她洗清了污名,却没能替她分担这份血脉带来的煎熬。

      “她……还好吗?”常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民警反馈,她状态很差,精神压力很大,情绪一直低落。”周添如实说,“一边是对你的心意,一边是她父亲的案子,夹在中间,太难了。”

      常昱沉默了,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心疼她,可又什么都做不了。

      下班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苏锦心已经在车边等她,照旧准备跟她一起回周转公寓,帮她留意换药和伤口恢复。看见常昱神色沉沉,苏锦心不用多问,大概猜到了消息。

      “案子移送检察院了?”

      “嗯。”常昱拉开车门坐进去,“还要继续等。”

      苏锦心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等待难熬,对你们两个都是。她在家里面对着她妈妈的眼泪、对她父亲的愧疚;你在这里守着纪律,连一句问候都送不到她那里。”

      常昱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黄昏的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暖意。

      “只要她好好的,多久我都等。”

      只是她心里清楚,就算等到所有判决落地,障碍消失,横在她和刘清琦之间这道关于家庭破碎的伤疤,不会轻易消失。
      刘清琦请的律师今天约母女俩见面。

      “我去会见他了。”律师把情况慢慢说给她们听,“他清楚诬告、拘禁两件事证据都在,无罪辩护基本没有空间,我们主要做罪轻辩护。会向检察院和法庭说明,这件事起因是家庭琐事,属于亲属之间的矛盾,他之前没有犯罪记录。”

      刘母紧张地攥紧衣角:“那……能不能少判几年?”

      “可以争取从轻,但是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律师看向一旁沉默的刘清琦,“如果被害人这边能够出具谅解书,量刑上会有明显优势。一份是常昱的谅解,一份是你的谅解。”

      刘清琦身子微微一颤,指尖冰凉。

      谅解书。

      让她去跟常昱开口,请求常昱原谅她父亲捏造□□的指控,毁掉她的前途名声。

      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我做不到。”刘清琦声音发颤,“我没有资格替常昱原谅。”

      律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会如实转告你父亲。就算没有谅解书,我们也会尽力帮他辩护,只是从轻的空间会小很多。后续开庭时间确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谈话结束之后,母女俩走在街边,一路无言。

      刘母侧头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为难,却一句话也不敢逼她。

      常昱熟稔整套办案流程,心里盘算得清楚。刘父那边已经委托了律师做罪轻辩护,如果她这份谅解书能递上去,法庭量刑的时候便可以从轻考量。

      她从抽屉翻出纸笔铺开,笔尖刚落在纸上,却又顿住了。

      她见过许许多多谅解文书,可这一回身份特殊,她既是案件被害人,又是在岗民警,还背着处分。万一格式不对,或是措辞稍有偏差,很容易被人曲解,生出不必要的风波。

      思虑再三,她收起纸笔,起身往二楼走。

      苏锦心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政治处。

      常昱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慢慢走到苏锦心的工位旁。

      “下班我请你吃饭。”

      苏锦心正埋着头整理材料,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微微张着嘴:“什么?”

      常昱还没有主动约过她,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扭捏:“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行不行?”

      苏锦心愣了一瞬,连忙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行,行!”

      “那我先回队里了,下班我在楼下等你。”常昱说完,转身离开,背影看着平静,心里却还在惦记那份还没有落笔的谅解书。她想着饭桌上再找机会,问问稳妥的写法。

      苏锦心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隐隐猜到,常昱找她,恐怕不只是单纯吃饭那么简单。

      下班后,常昱提前订好了西餐厅的位置。她本身并不喜欢西餐,刀叉繁琐,口味也不合心意,只是记得苏锦心偏爱这里。

      两人驱车抵达餐厅,停好车,常昱主动绕过去,替苏锦心拉开副驾车门,进到店内,又上前为她拉开餐椅,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苏锦心坐下,抬眼打量她反常的模样,眼底满是狐疑:“你是有多大的事要求我,才这么讨好我?”

      常昱指尖轻轻搭在桌沿,顿了顿:“先吃饭,吃完再说。”

      苏锦心哼了一声,不再追问,拿起刀叉自顾自用餐,精致的灯光落在餐盘上。

      等苏锦心吃得差不多,餐盘里的食物少了大半,常昱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我想写一份对刘父的谅解书,你能不能帮我参考参考措辞?”

      “什么!你疯了?”苏锦心猛地放下叉子,声音压不住,“他害得你被你父亲责罚,停职扣证,差点把警察这份工作都丢掉,你居然还要谅解他?”

      常昱垂着眼,语气轻轻的:“他毕竟是清琦的父亲。”

      “可就算他女儿喜欢你,他当初是一心想把你送进去,半点留情都没有!”苏锦心神色冷下来,“这个忙,我不帮。”

      常昱手指无意识撵着筷子,抿了抿唇:“可是……”

      苏锦心抬眸看向她:“我要是不帮你,你是不是转头去找别人问?”

      “是。”常昱没有躲闪,答得干脆。

      “你!……”苏锦心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面前那盘Crudo往常昱跟前一推,“把这个吃完,我就答应帮你。”

      那是意式薄切生鱼,带着生鲜独有的腥气。常昱向来抗拒一切生肉,从来一口都不肯碰,从前苏锦心哄她、磨她多少次,她都坚决拒绝。

      她盯着盘中薄薄的生鱼片,没有犹豫,夹起一片送进嘴里。

      生鲜的腥涩瞬间席卷味蕾,强烈的生理恶心猛地涌上来,她喉头一阵阵发紧,控制不住地干呕,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攥紧拳头,下意识站起来,把头转过去,强撑着仰头,硬生生把那片肉咽了下去。

      盘子里还剩四片。

      她一片接着一片,强忍着翻涌的胃意,全部吞咽下肚,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一点发颤:“好了。”

      苏锦心怔怔看着她。她太清楚常昱有多抵触生食,从前软硬兼施都没用,现在她为了刘清琦,硬是逼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心底又气又涩,终究松了口:“行了,我答应你。”

      这句话刚落,压抑到极限的恶心再也兜不住。常昱来不及多说,猛地转身快步冲向洗手间,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得干干净净。

      西餐厅温馨的氛围彻底消散殆尽,满室精致的烟火气,衬得苏锦心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她看着她跑向洗手间,再也没有半点用餐的心思。满心的气愤、无奈与酸涩缠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她干脆起身拿起外套,独自走到餐厅门口安静等候。

      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残留的食物香气,却吹不走她心底的郁结。她太了解常昱了。三十一岁的人,冷静自持、原则极强,可唯独碰上刘清琦,次次破例、次次妥协,卑微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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