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雪》禾茗

31、见家长？ 孩子王。

　　湖风还在耳边呼呼地绕，带着湖水与残雪浸出来的凉。

　　四个人慢悠悠沿着柏油路往村子里走，塑料袋里的辣条、糖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响。黛安正听着尚艾讲城里新出的游戏皮肤，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鸣。

　　“有车过来啦，往边上靠一靠。”

　　黛安下意识往路边挪了半步，同时回头招呼另外三人。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风飘了过来。

　　“黛安！等等！”

　　黛安眼睛一亮。
　　“老妈？”

　　银灰色的家用轿车慢慢减速，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落下来，曾晶笑着探出头，眉眼温柔。许段和尚艾立刻扬手打招呼，江柏言也微微欠身，声音清润得体。

　　“阿姨好。”

　　“哟，都在呢。”驾驶座上，许方祁转过头，宽厚的脸上带着笑意，抬手示意，“别在外面吹冷风了，都上来，捎你们回家。”

　　几个人依次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混着淡淡的车载香薰。许方祁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随口问。

　　“跑这么远，就为了出来逛逛？”

　　“哪能啊。”黛安把怀里的零食袋抱紧一点，弯眼笑，“专门去大队小卖部囤点好吃的。”

　　“家里不是堆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还往外跑着买。”曾晶坐在副驾，回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不一样！”许段往前凑了凑，挤在后排，“我们是带柏言出来看看咱们老家的小卖部！童年回忆，懂不懂！”

　　江柏言被逗得轻轻笑起来，顺着话点头。
　　“是这样的，阿姨。挺有意思的。”

　　许方祁看着后视镜里安静秀气的少年，语气委婉又客气。

　　“那这就是许诺女朋友的弟弟了吧？常听家里提起。”

　　“是的，叔叔。”江柏言应声。

　　说起来这也算是见家长了。

　　江柏言难免有点紧张……

　　后排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手里都还攥着刚拆封的辣条，香辣气息在温暖的车厢里慢慢散开。曾晶看见，连忙摆手。
　　“少吃点这些辣东西，马上就该开饭了。”

　　“阿姨，您是没看见！刚刚可太解气了！”尚艾迫不及待，眼睛亮晶晶的。
　　“解气？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以前总欺负我姐的那一对兄弟。”许段抢着开口，手舞足蹈，“小时候就总找碴，今天又在湖边说难听的话，被我们好好收拾了一顿。”

　　曾晶听完，非但没有责备，反而轻轻挑了挑眉，唇角扬起来。
　　“做得好。要是有人故意欺负你们，不用一味忍着。”

　　江柏言坐在一旁，安静听着这一家人有说有笑。

　　没有严厉的质问，没有紧绷的气氛，大家像朋友一样，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聊。

　　他悄悄垂了垂眼，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羡慕。这样松弛、热闹又彼此护着对方的家庭，是他很少见到的模样。

　　乡间小路蜿蜒，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远处还有大白鹅拉长调子的鸣叫。
　　车厢空间本就不大，随着路面微微颠簸，黛安往里面缩了缩身子，想给旁边的人多留出一点位置。就在这一瞬，她的手背轻轻贴上了江柏言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下子传过来。

　　黛安心里微颤，下意识想挪开，可偏偏没有多余的空隙。江柏言也没有躲开，只是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便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路随着车身轻轻摇晃，两片皮肤就这么安安静静贴在一起，暖意一点点渗进去。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推门下车的时候，江柏言才悄悄收回手。抬眼时，耳尖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红，像落了一点淡粉的雪。

　　院子门口，许诺和江晴正坐在矮凳上。两人面前摆着一个果盘，一边嗑瓜子，一边低声说笑。许段眼尖，扒着车窗就大喊。

　　“许诺哥哥！我们回来啦！”

　　许诺闻声抬头，笑着朝他们挥手。江晴也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一行人陆续下车，黛安才猛地想起，那一大袋零食还留在座位底下。

　　曾晶看见江晴，脚步微微放轻，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少女松松地散着长发，柔顺地搭在粉羽绒的肩头，浅粉像裹了一团软融融的桃花。

　　曾晶上前，目光带着欣赏，声音暖暖的。
　　“小晴来啦，快坐，外面下雪，可别冻着。”

　　江情轻轻点头，唇角抿出安静的浅笑。

　　“糟了，袋子忘拿了！”许黛安刚到车门口才想起装零食的袋子没拿。

　　“我来吧，你先下去。”江柏言抢先一步，弯腰探进车厢，轻松提起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动作自然又体贴。

　　“小情来啦。”曾晶看见江情，笑着上前打招呼。

　　“阿姨好。”江情应声，语气温和。

　　回到熟悉的堂屋，地暖持续送出融融暖意，落地玻璃窗把院子里飘起的碎雪框成一幅流动的画。

　　大家把零食一股脑倒在岩板茶几上，各色包装花花绿绿堆了满满一层。

　　黛安抱着靠垫往江柏言身边靠了靠，侧头看向他。

　　“我们这地方，整体还算不错吧。就是村里小狗多，偶尔会被突然窜出来的土狗吓一跳。除了熟人扎堆爱打趣之外，别的都还好。”

　　江柏言看着她弯弯的眼睛，低低笑出声。
　　“哪里是还好。在庄子里，你分明就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黛安被他说得脸颊一热，伸手从袋子里挑出一块软糖，递过去。
　　“给你。”

　　江柏言伸手接住，指尖擦过她的。他没有直接塞进嘴里，而是细心捏住糖纸的封口，顺着撕痕轻轻拉开，再把剥好的糖果放回黛安掌心。

　　“给。”

　　黛安捏着那颗裹着透明糖衣的软糖，心头甜甜的，还没来得及回话，许段已经一把捞起手机，兴冲冲地喊。

　　“别聊天啦！快来！刺激战场，开一把！”

　　“我也要玩！”细碎的脚步声哒哒跑过来，许星月扎着羊角辫，扑到沙发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屏幕。

　　“这个对你来说有点难哦。”江柏言弯腰，温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

　　“没事没事！”许段随手抓过一包零食塞到星月怀里，“给你好吃的，你去旁边玩《迷你世界》好不好？”

　　尚艾戳了戳小姑娘圆圆的脸蛋。

　　黛安笑着把之前剩下的巧克力递过去。许星月抱着糖果，乖乖坐到旁边的小矮凳上，抱着另一台平板，安安静静建造她的小世界。

　　游戏顺利启动。屋里的 Wi‑Fi 信号满格，一点卡顿都没有，不需要开麦，也不用打字，坐在一起，直接开口就能沟通。

　　“小心，你身后有人。”江柏言忽然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定屏幕，“别露头，先别动。”

　　黛安一下子慌了，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往哪跑。
　　“怎么办往哪走？”

　　“坚持住！我开吉普车马上过来支援！”许段油门踩到底，载具在旷野上颠簸飞驰。

　　尚艾则躲在一栋二层小楼里，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我这边也要完蛋！楼下一直在有脚步声，谁快来捞我一把！”

　　江柏言距离黛安大概八十米，在相邻的房屋里搜物资。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埋伏在黛安身后、举着 AK 的敌人。见黛安手忙脚乱，他轻声开口。

　　“把手机给我。”

　　黛安心里一跳，立刻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操作自己的账号。

　　江柏言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动作流畅娴熟，瞄准、拉枪、切换投掷物一气呵成。随着两声短促的枪响，画面接连跳出击杀提示，一下子拿下两个人头，最后一记手榴弹精准收尾。

　　“哇！”黛安下意识凑近了些。

　　许段还沉浸在飞驰的快感里，直到看见队伍频道弹出击杀播报，猛地瞪大眼睛。

　　“我靠！我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平时也就打打人机！”他猛地转头看向黛安，“等等，手机不是在你手上吗？难不成卡bug 了？”

　　“是我。”江柏言轻轻抬了抬下巴，笑意藏在眼底。

　　“救我救我！敌人靠近了！”尚艾的呼救还在继续。

　　江柏言把手机递回黛安手里。外壳还留着他掌心温热的余温。紧接着他切回自己的账号，迅速绕到小楼侧面，抓住时机，把楼下埋伏尚艾的对手直接淘汰。

　　“可以啊！这操作太牛了！”许段忍不住拍手叫好。

　　毒圈正在不断收缩，几个人一边转移位置，一边互相掩护。
　　就在这时，曾晶端着一个漂亮的白瓷果盘走了进来，盘子里装满切好的鲜果，最上面铺着一瓣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柚子，正是黛安最喜欢的。

　　“孩子们，刚剥好的柚子，都尝尝哈。”

　　黛安伸手去接，就在这一瞬间，屏幕角落闪过一道黑影。偷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角色就被击倒，紧接着直接被淘汰。

　　“啊！就差一点点！”黛安轻轻叹口气。

　　“没事没事，我给你报仇。”江柏言侧过头，声音软软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