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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这是桑露工 ...

  •   这是桑露工作转正后第一个春节前夕的一个周末,桑主任选了一家很好的餐馆设宴,既是春节前团聚也隐约带着点儿对女儿的小炫耀,其实在桑露从西南政法大学拿到硕士学位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高兴了,但是又面临女儿考公务员,所以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有时候有些快乐还是想分享出来,这次就是一次带着谢师宴、团聚性质的聚会。
      桑露很多老师都被邀请来参加了,还有医院关系好的领导们、各科室主任们,济济一堂,好不热闹,桑爸爸特意让桑露开席发言,桑露也落落大方地举杯致辞。
      “尊敬的我最敬爱的老师们,爸爸妈妈单位的各位领导和同仁们:在座诸位都是从小看我一路成长的恩师和长辈,今天我们家略备薄酒一杯,是为了和大家一起庆祝今年的春节,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终于工作了,可以养活自己了,也找到了我终身都会热爱的职业,我先干这杯酒,敬父母养育之恩,敬老师们教导之恩,敬各位长辈对我们家的关爱之情。”
      说完她喝完了手中的红酒,四座皆高兴的举杯。
      那天桑爸桑妈带着她四处敬酒,与大家交谈甚欢,眼见父母的开心和满意。
      等到她可以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桑爸和桑妈还在开心地与人聊天应酬,伍老师已经多喝了几杯,看她一个人吃东西,坐了过来和她聊天。
      “小露,今天是真的很高兴,知道你在省中院工作了,为你骄傲。”
      桑露停下吃饭,认真和伍老师说话:“伍老师,您才是我的恩人,要不是当年您来我家劝爸爸同意让我转学文科,说不定在复读的时候我就已经崩溃了,那个时候的压力大到没有办法形容。”
      “是啊,完全理解,你们院子里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优秀,环境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比较了,不过今天的成绩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
      “如果没有您坚定地劝说,那关可能我过不去了。”
      “小露,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还没有,怎么,伍老师还想给我介绍一个?”桑露笑着说。
      “介绍嘛,我一直以为他会自己追,但是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我就借着酒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吧。”
      “伍老师,请讲。”
      “当年之所以去你家劝你爸爸,是刘九思拜托我去的,他知道你没有考上从县上赶上来,他说了很多希望你转文科的原因,说了你每一科的优势和可以提高的地方,听了他那些话我被说服了,我从来就不知道他对你的各科情况那么了解,后来我拿给你那些所有的书也是他从上海寄来我家,然后托我转给你的,但是说不能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学习。你出成绩他也是打电话来问我的,你考上省大法学院也是我告诉他的。我还记得当时他在电话那边很高兴,你知道他那人的,从来都是少言寡语的,情绪也不外露,可是那天我都听出来他有多高兴了。然后我以为他会去找你,只是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没有。”
      桑露听完伍老师这些话,本来微笑的脸渐渐因震惊而严肃了,这过去好多年的事情,好多年没有听到的名字,过往被翻起,原来件件与自己相关,她一直以为刘九思考上了复旦走上了一条崭新的前途光明的路,所以再也没有联系她了,她长久的认定这个人好心冷啊,怎么可以心冷至此,加上专业又是理性的法学,渐渐冷了心肠,让自己变成法学机器,拼命读书,考研,考司法考试。
      即使陆续有过男朋友她觉得也不过如此,男人都不过如此,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所以她和历任男朋友相处都很短暂也不愉快。
      他们在被分手之前总会甩两句狠话,其中有两人都说过:“你不过仗着你漂亮就随意使性子,没有哪个男的受得了你大小姐脾气!”
      她在想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和你们玩玩,我不开心了还玩什么?幼稚又低智商,影响我背法条的速度!
      “那些书、那么多复习资料,都是他给我的?!”
      “是的,全部的书和试卷,还有那些学习计划。”
      “学习计划?是的,我怎么没有意识到,从小到大只有他是那么认真做学习计划的人,他是可以报最好的大学的。”
      “当年我就为他可惜,以他的成绩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如果他不是那样的家庭他从容选择完全可以去北大或者其他不用那么幸苦的大学。”
      “可是他可以在我复读的时候给我写信的。”
      “这是我说服他的,那个时候你的压力可想而知的大,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伍老师,您是对的,那个时候,我整个人是非常混乱的,是因为成绩好起来了,我才调整过来,现在想起来,成绩提高好起来是因为他的功劳。他现在呢?”
      “很久没有消息了。”
      桑露想自己复读又是本科加上研究生考公时间太久了,现在她已经27岁了,很多高中同学都已经结婚了,他也许也已经结婚了,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多年也不可能不联系她。
      他们错过了,如果当年她考上大学了他就联系她,如果读研的时候,如果他真的有心,但凡他真的有心,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刘九思是个很善良的人,我想也许他就是觉得当年我对他挺好的,怀着感恩的心吧,可能知道我考上大学了,他也觉得自己使命完成了,所以没有再联系了,并不是其他感情。”桑露不愧学法律的,多年的专业训练让她冷静下来,剥离无谓的感情,迅速做出了专业分析。
      “哎,我认识的他确实是个过于冷静克制的人,但是如果说这只是恩情,我不觉得,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解释。”
      “伍老师,我这些年跟着导师做案子,见过太多人性丑恶、人性最低劣处,对于感情真的看淡了,无非就是激情一过两看相厌,甚至最后闹到法庭有多难看,真的爱情极其稀少。我们当年天真过彼此都善意相交就够了。”
      “你才工作就这样消极了吗?不能这样啊,你还要结婚还有那么长的路,不该这样。”
      “那伍老师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从来就不出现了呢?现代社会联系一个人那么难吗?”桑露突然悲从中来。
      其实在她心里一直有一个最高标准的秤,那就是高中时候的刘九思,她会用他去衡量她所有的追求者,他的大学,他的成绩,他的认真,他的努力,他的细心细致,他对她的万般考虑,他对她的关注关心,但凡有一点点不如他,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废弃这段关系。
      他们从来没有恋爱,可是她觉得他做到了所有恋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在她心里也有另外一把秤,就是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冷血的刘九思,因为她根本已经不相信爱情,在恋爱关系里她很作,她喜欢试探,试探底线,试探对方的脾气性格,甚至以此为乐。
      当看到有男生在她面前哭,她会冷冷地看着,看着他们表演,心里却在发笑。
      看着他们被她气得无处发泄,看着他们被她耍,看着他们生气发怒极端偏执,她学法律学心理学,她喜欢这种上帝视角,她在想:又一个心理测试成功。
      报复的快感,失去的痛苦,拼命拉扯,一面是恶魔一面是天使,报复他对她的冷漠无情。
      她更加记得,当他进了名校他甚至头都没有回过,高飞的风筝,远远飞。
      “哎……”伍老师也无法回答,他只能一声长叹。
      今天毕竟是个开心的日子,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桑露也继续应酬,她明白爸爸也是在给她建立人脉,这不是一个继续沉浸个人情感的场合,更何况没有什么个人感情需要沉浸了。
      聚会结束,桑露最快时间回到家,她翻箱倒柜的去找那些书和资料,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很多不需要的东西早就清理了,她拼命的找,最后在储藏室找到一箱保留下来的复习资料。
      她重新看着那些资料,慢慢想起来那些日子,差不多每个月伍老师会在下晚自习后叫住她,低调的给她一些书、试卷和资料,说,上课学习之余这些也都要看,把自己全部的能量调动起来,不去想过去,不要想未来,只想今天的努力。
      她慢慢认真翻看那些尘封多年的资料、知识点汇总,从最开始的详细全面到中间的拔高提升到最后的总论重点,原来她只是以为是伍老师他们的内部资料,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那是他在自己已经读了大学后,还依旧按照高三复习节奏给她准备的复习资料,她无法想象一个不再高考的人怎样又一个人做出那么详细的资料的,几乎每一个月,伍老师都会给到她,她那时候太执着于要翻身,要拼出来,根本没有多想,这么多的书、试卷和打印的资料,那么仔细认真,只有他会做到这么极致。最后那些押题,命中率很高。
      他自己已经渡过河,在河对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可是他却转身回来,陪她一起再次渡河,他在河水最湍急处稳稳处托住她,渡她上岸后,他默默离开,不发一言。
      他在历史资料里夹带私货,他写,王贞仪以女子之身周游四方,自制浑天仪,写《月食解》。他写谢道韫,咏絮才女,晚年也敢提刀杀乱军。他写奥丽娅娜法拉奇,他说世界第一女记者,“勇气、尊严、相信人性、敢于去爱、敢于战斗。”
      他怕她撑不下去,不断地在历史资料里写这些人物,提醒她,激励她,他没有说教,没有写自己的一句话,却写了众生,写了希望,写了未来。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开始怀疑,他真的是个冷血的人吗?
      她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恩情吗?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报恩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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