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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饭后,桑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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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桑露的爸妈他们去午休了,桑露在客厅陪我坐着,她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嗯。”
“你要不要午休一下?”
“我看书吧,也睡不着。”
“那我们去书房看吧。”她可能看出来我的拘谨。
她家还有个书房,满满一墙的书柜,一大半是厚厚的医学书籍,另外一些是桑露自己的书,各种世界名著、历代经典,精装的、简装的,分门别类、一尘不染,站在这面书墙前我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前有李清照和赵明诚“赌书泼茶”,坐拥整屋的书,以读书考据为乐的悠闲读书人生活,后有《柳如是传》里写钱谦益有很多藏书,说他们琴瑟和鸣,钱谦益想要找哪本书,柳如是很快就可以帮他找出来,那些书也是他巨大的财富。那时候我没有真实的感受,现在我终于懂得书是财富的定义。
古代书籍是财富是因为刻印少,战乱又多,唯有历代传承才有庞大的藏书量。而现代书籍需要有优良的环境保存,不能潮湿、不能被日晒、需要日常扫尘,有合适的房间、宽敞的居住环境。
安稳优渥的环境,一如桑露。
我当然知道她是城里的姑娘,只是没有想到她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无论是在家里、灶火旁、田埂边、猪圈外、教室、花园还是图书馆,我都可以安静的看书,但是现在我的心很乱,我无法坐在这样雅致的书房里安静下来。
她看我心情不好,就问:“你想不想上网?”
“不了。”
是的,现在很多人都还不知道Windows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有自己的电脑,除了学校的计算机课,我没有接触过电脑,经常听到一些同学下了自习呼朋唤友的去电脑室打游戏,我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电脑里有些什么,可以玩什么。
“那下棋?”
“也不用,我只是心乱,没事的,别担心。”
“我以前学琴考级的时候也是很紧张,后来我发现只要撑过去那两天就好了。”
“我明白。”
她没有继续说话,出去倒了杯茶水递给我,有点烫,我把水杯握在手里,那温度烫着我的手心,却让我舒服一些。
她在旁边翻着英语书,我盯着手里的辅导书,我们都没有说话,有时候安静胜过千言万语,在静默中我突然明白了难受的原因。
我不过是众多想摆脱农家身份的一介穷儒,如同千百年来考科举的读书人一样,妄图凭借三场考试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鲤鱼跃龙门、衣锦还乡、平步青云。我不曾嘲笑过范进,因为我太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渴望,刻进骨子里,甚至高于生命。我们都一样期盼着用读书这唯一的路让自己走出去,改变家庭的命运,这条路上我没有任何依仗,只有一个人去面对全世界,未来能走到哪里我不知道,能够活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以前我心无牵挂只一味去拼,并不是因为我足够自信,而是不敢预想未来,因为但凡一个不小心这条路就断了。
而今我喜欢上了最美好的人,开始设想一些未来,抱着不切实际的空想和欲念,我过度放任自己去做梦了,甚至有时候已经开始憧憬那些场景。
现在我就坐在这个梦里,现在的场景似乎就是那个梦的终点,安静的在温暖舒适的家里,衣食无忧、四季安乐、可言可默、爱人相伴。
纵使摩西也需要有神仗才可能分开红海,可是我却赤手空拳,现在又面临家人的生病,像一个没有水源的人站在撒哈拉沙漠中央,东西南北都是方向,四面八方却都没有路,除非是上帝,谁能在沙漠中变出食物和水?谁能用空拳去对抗世界?
这次爸爸的病会不会就是一道坎,越不过去,我将永远无法去到应许之地?
我慌了,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