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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天她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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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穿了校服的夏装,那套夏装很漂亮,有点海军风,白色衬衣海军领下身是蓝色裙子,我没有见过谁穿蓝色比她更漂亮的了,她坐在教室前面,背着手风琴,开始了伴奏,她的手指在两边键盘上翻飞,那些复杂的按键在她手下特别听话,我总觉得手风琴是个特别费力的乐器,但是她并不吃力,风箱拉开又收起,轻松自如。
我自惭形秽,她哪里笨了?!那么聪明,那么复杂的五线谱,她看起来像看语文书一样轻松,她只是在理科学科上领悟得慢了一点而已,她语文和英语都挺好的,好几篇作文都被选在校作文精选集里,历史和政治也可以的,以后我可以多教她理科,我为我的自大道歉。
下课后,大部分同学都走了,她背着琴坐回位子上,我说:“你手风琴拉得很好。”
她转回来笑了,说:“这个不是手风琴啊。”
“啊?这个就是啊。”
“这个叫做巴扬琴,这边是键盘那样的叫做手风琴,这种按钮的叫做巴扬琴,在欧洲也叫做键钮手风琴,你说对了别人就知道你懂这个了。”
“两个琴有什么不同吗?”
“巴扬更好听,更容易弹,而且更轻,因为贝斯多,它的和声更华丽,比手风琴柔和。”
“什么是贝斯?”
“就是左手边这些,越多音乐越好听,右手是弹主旋律的。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她把琴打开放在桌子上,指导我把手穿过背带,调整了姿势,她说:“你坐着吧,坐着有个依托,会容易一些。”
我坐下来,把琴放在腿上,她坐在走道对面的椅子上,她说:“你现在就随便把手按在任何按键上,然后拉开风箱,它都能出声。”
我按照她说的做了,当琴发出第一声,我有点开心,原来这个琴那么容易就出声了,她指着右手边的按钮说这个是哆音,可能是我背琴的方法不对吧,我都看不到琴键,她看我摸不到,就前倾了身体伸手过来,拉着我的手指去找到那个按钮,然后我拉开风箱,“re音在这里。”她指了一下下面的按钮,我还是没有找到,她又拉着我的手指去摸到那个按钮,她就一个音一个音的教我,仿佛是在教一个小孩子。
此时我不知道我是否在呼吸,唯有的知觉是指尖那点点感触,微微的力量千般的温柔,我全部身体的感官都坍缩到指尖上,当她的手离开我的手指,坍缩又瞬间变成为爆发,热能、动能无限的能量将我淹没,宇宙的奇点不过如此。
我已经不能呼吸。
她说琴要背更贴近身体,不要离那么远,当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不回向内收,只会向外,所以把风箱拉到了最大,收不回来了,我们都笑了起来,她说这是初学者的通病,都会的。
她从来都没有嘲笑过我,也没有歧视我很多事情上的无知,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凭什么让那些人来毁了她的善良?!
“感觉怎么样?”
“发出声音很简单,学好应该很难,你学很久了吗?”
“嗯,学了快十年了。这把琴应该要换了,只是现在我也没有时间拉,等以后有钱了我要换台好的,意大利进口的。”
“那样的要多少钱?”
“可能要两万块多吧。”
我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这个数字,我脑子里在画等号,等于一间屋子,全家两年多年的收入,一个猪场的所有猪的价值。
“你想听关于我名字的歌吗?”
“想。”我把琴还给她,同样的琴,我背着却那么别扭,她背起来很自如,而且我比她高和强壮一些。
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人了,西下的阳光照进教室来,她的短发微微闪着光,她熟练地拉起琴,她低声吟唱着。
“看晚星多明亮,
闪耀着金光
海面上微风吹,
碧波在荡漾,
在银河下面,
暮色苍茫,
甜蜜的歌声,
飘荡在远方,
在这黑夜之间,
请来我小船上
桑塔露琪亚,
桑塔露琪亚。”
在她的吟唱中,我觉得我被拉进一个无边蓝洞,那个蓝洞是温暖的,美丽的,带着夕阳微微泛黄的光,我已经快无力再抗拒那蓝洞的力量。
“好听吗?”
“好听。”
“这是一首意大利民歌,歌唱的是意大利那不勒斯海湾的美景,当然我不会唱意大利语的,我的名字来源就是这首歌了。”
“很美。”我并不单指歌曲。
“走了。”
“你的琴明天还要背来吗?每天这样背很累吧。”
“那也只能这样,而且我背习惯了。”
“不然我帮你背到宿舍,明天下午我再背来,宿舍比你背回家方便多了。”
“真的吗?那麻烦你啦!”
“不麻烦。”
我背着琴,我们出了教学楼要分开了,“那个,桑露,你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不会耽误我时间。”
她那比银河的星星都好看的眼睛弯了,她开心地说:“那多谢刘老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