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天借人间》大鹅旺旺仙

11、第 11 章 她不是周雨

　　“谁先来？”

　　郁嘉铭冲顾安使了个眼色，冷笑一声：
　　“把球摆好。”
　　“我先来。”

　　顾安立刻兴奋地跑过去摆球。
　　“好嘞！”

　　台球厅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到最高点。

　　郁嘉铭俯身出杆，球群轰然散开。
　　紧接着，一声声清脆落袋声响起——
　　五分钟不到他先下一城。

　　周围立刻爆发出叫好声。
　　“漂亮！”
　　“嘉铭牛啊！”

　　郁嘉铭直起身，把球杆往肩上一搭，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那眼神分明在说：周雨薇，你拿什么赢我？

　　一杆清台，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向那张球台。

　　没有人知道，那四年，我每天在球房待到打烊，见过几百种球路。

　　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为了那一点奖金，练到连腰都直不起来。

　　台球厅的灯光，落在球台上，折射出冷白的光。
　　我慢慢接过球杆握在手里。

　　忽然之间，刚才那个执拗的学习委员，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安静而危险的气场。

　　我抬眼看向郁嘉铭。
　　“该我了。”

　　我闭上眼。

　　整个台球厅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远去。
　　喧闹、起哄、林麓的担心、郁嘉铭不耐烦的呼吸……全部消失。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张球台。

　　再睁开眼时，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俯身，架杆，瞄准。
　　没有犹豫，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杆推出。

　　白球划出精准弧线，撞开球群。
　　那些原本散乱的球，竟像是早被安排好一样，纷纷奔向袋口。

　　一杆。
　　两杆。
　　三杆。

　　周围的笑声一点点消失。
　　男生们脸上的戏谑渐渐凝固。
　　到最后，整个台球厅只剩下球杆撞球的清脆声，和台球在台布上滚动的低响。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看不出来啊……”
　　“周雨薇深藏不露？”
　　“不对，你们看她动作……好专业啊！”

　　第四杆的时候，白球走位偏了半寸，黑八被红球挡住。

　　我俯身看了两秒，换了个低杆，硬生生把白球绕过去。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走位......也太野了吧。”

　　最后一颗球稳稳入袋。
　　而黑八，则像是被特意控制住一样，缓缓停回球台中央。

　　全场死寂一秒。

　　随后，爆发出惊呼。

　　“卧槽！太牛了吧！”
　　“我去，这是职业选手吧？”
　　“周雨薇你以前是不是在球房打过工啊？”

　　围观的男生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我没有看他们。

　　我只是抬眼，看向郁嘉铭。

　　他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一样。
　　脸上的桀骜、不屑、挑衅，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茫然的错愕。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闷热的球馆，高台，一个女人俯身出杆。
　　她擦巧粉的动作，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

　　心脏骤然紧缩，狠狠抽痛了一下，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眼前这张青涩稚嫩、属于周雨薇的脸庞，搭配着独属于林仙的习惯与气场，诡异又致命地重合在一起。

　　“不可能。”他低声说。

　　小仙已经把我拉黑了，她说让我忘了她。

　　她不可能在这里。

　　可那些细碎的疑点——胖虎、补习、她看他的眼神——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又抽出来，不知道该往哪放。

　　顾安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上来打圆场。
　　“这局打平！嘉铭，再来一局！”
　　“对，再来一局！”
　　“我也没看够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郁嘉铭。

　　我把球杆轻轻放在台边，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样？”
　　“还打吗？”

　　郁嘉铭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球台，又看了看我。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许久，他慢慢放下球杆，拿起椅背上的校服。

　　“不打了。”
　　“我们走。”

　　顾安愣住：“啊？为什么？还没分出胜负呢！”

　　郁嘉铭没有解释。

　　他沉着脸，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台球厅大门。
　　顾安愣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

　　林麓也跑进来拉起我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薇薇！你也太酷了吧！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台球的？”

　　我淡淡笑了一下，把球杆递还给那帮男生。
　　“瞎打的。”
　　“我们走吧。”

　　林麓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可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安静。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心里没有赢球的喜悦。
　　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

　　郁嘉铭应该会听话了吧。

　　我只知道，刚才那一杆杆击出去的，不只是台球。
　　也是我藏了很多年的过去。

　　夜色漫上街道，郁嘉铭走出台球厅，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目光停留在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胖虎，对不起。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忘了我。」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要当面问清楚，可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顾安快步追上，伸手搭在郁嘉铭肩头，语气满是惊叹：“嘉铭，这周雨薇也太离谱了！以前从来没听过她会打台球啊。”

　　郁嘉铭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安愣了两秒：“什么奇怪？”

　　“她打球的样子。”郁嘉铭皱了皱眉头，“根本不像第一次打球。”

　　顾安点点头：“对，我也感觉到了，这就奇了，你跟她从小学到现在都是同学，是不是她偷偷学的啊？”

　　郁嘉铭吸了口气：“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路口分叉，两人就此分开。郁嘉铭独自跨上单车，沿着昏黄路灯骑行回家。

　　郁嘉铭（OS）：
　　这还是我认识的周雨薇吗？
　　她什么时候学会打台球的？
　　周雨薇是麓城一中安静乖巧的优等生，素来和这些游戏毫不沾边，她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专业、这样熟悉、刻入骨髓的球风。

　　周雨薇俯身击球的模样，沉静锐利的眼神，干脆利落的动作。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该是他认识的那个周雨薇。

　　我们从小学一路读到高中，她会什么、不擅长什么，我一向清清楚楚。

　　那站在球台旁的，到底是谁？

　　那一晚，郁嘉铭彻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

　　郁嘉铭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顶着一对熊猫眼走进教室。

　　昨天台球厅赌球的事情，早已在校园里悄悄传开。

　　周遭同学投向我们二人的目光，都带着异样的好奇。

　　细碎的议论声四处飘来。
　　“谁知道呢，算得上麓城一中今年最轰动的大事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好几道目光落过来。有人压低声音：“周雨薇，昨天跟郁嘉铭打球去了......”

　　我置若罔闻，装作没有听见周遭的窃窃私语，转头看向身旁的郁嘉铭，轻声发问：
　　“你……昨天答应的，还算数吗？”

　　郁嘉铭没有再刻意刁难，目光避开我的视线，只是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