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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师妹天命如此 命运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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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她又不见了。”
“什么?又不见了!”茯苓语气亢奋,猛地一拍桌案站起来,脸上还是未睡醒的的呆愣,心里却格外清醒。
“肯定又去山上玩了,真不知道山上一天天有什么好的。”说完便又趴回桌案上自问自答,“估计想出谷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喜欢撒野,每日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沙姜嫌弃地揶揄道。
“你!”
茯苓揭案而起,场面瞬间又混乱起来,正见着要指着沙姜鼻子臭骂时华生出言劝阻。
“嗝。好了不要别吵了,成何体统啊?这都快晌午了,都出去找找吧。”
师父都发话了徒弟岂敢不从,众人立刻规矩下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分分地行礼:“谨诺。”
要说祝余去了哪里,那还得从华生偷吃酒饭说起。
每月初,药王谷商讨决定徒弟们下地耕田,师父就在学舍备课,如此已十余载。
某年初夏,田间实在炎热,祝余便想去厨下为师兄师姐准备些解渴的饮子,哪成想一开门就看到正在偷喝冰酒的师父,这对咳疾百害而无利。徒弟们天天关注他的饮食,一旦发现不良习惯就严惩,可他现在就馋这一口,为了不起暴露自己只能收买祝余,承诺为她开小灶。
而药王谷偏院——
“师父!我来了!”自重楼让温书时祝余便偷摸着溜了出来,此时正在厨房一蹦一跳地等她的小食。
“来来来快坐,你师兄们没发现吧?”
祝余拍拍胸脯十分自信:“没有,我办事您老放心!”
待她坐在桌前定睛一看,从左向右依次是两张胡饼、清炒笋丝、葱醋鸡和缀着豆绿牡丹的光明虾炙,整整齐齐,品相甚好,香气甚浓。
“您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葱醋鸡,为师新学的,你快尝尝。”华生为祝余夹了块肉,有些期待地问,“味道如何,好吃吗?”
原本淡黄色的鸭子肉上淋了一圈醋汁,肉质颜色加深后看起来更加鲜美,表层撒一圈青葱装饰,微风携着香料味扑面袭来,鲜美无比。
这道菜饶有翠茵遮黄山,清风吹泉来的韵味,连华生都直言自己的厨艺不输于“第一坊”的名厨。
祝余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轻蹙双眉夹起一块鸭肉细品,良久才惋惜地摇摇头:“品相尚可,至于味道嘛——不怎么样。”
“这么难吃吗?不过卖相还好。”
华生正欲夹起一块品尝,却被祝余一筷子拦下,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就想出来了:“师父,您该去讲书了,师兄师姐还在等您呢。”
他哪能看不出祝余想要独占佳肴的小心思,只是宠溺孩子罢了。
“是是是,那你给为师留点!别都吃完了啊!”
华生丢下筷子出门,临走前还闷了半瓶蒲桃酒,味道十分浓郁,口感甘甜清爽,只可惜下酒菜没得尝喽!
“什么?让我都吃完?师父您真好!”祝余朝着门口喊,还刻意将声音拉得老长,装作一副未听清模样。
闻声,还未出院子的华生一个趔趄撞在了柱子上,吃痛一声后捂着胳膊笑骂:“嘶!这小孩子真狡猾。”
他嘴上说着宠爱徒弟,实际到了学舍还对那几碟菜念念不忘,蒲桃酒的罐子里还藏着瓶松花酒,也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偷喝,真是糟蹋了一瓶好酒!
“咳咳!”华生品了一盏茶但心里还是痒痒,约么时间差不多了便假装无意地询问祝余的踪迹。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祝余便会被找到了。
“师父!您为老不尊!”祝余被沙姜和落葵架着没规没矩地跪在茶室外,尽管是膝下软和的蒲团却还是一脸幽怨。
“哎!此言差矣,为师只是担忧你。”华生接过重楼奉来的茶,一嗅二抿,唇齿间尽是余香,“香而不烈,好茶!”
“您还没喝腻呢?”祝余坐在蒲团上揶揄道。
实在目无尊长,沙姜赶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老实点。”
“我说错了吗?”祝余下巴轻扬,一副神气十足模样,“那茶都喝几年了也不换,料谁都会腻的!”
华生也不恼怒,先前茯苓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依旧和和气气地问:“这是想出谷玩了?明日我带你去可好?”
祝余心里十分喜悦,但见心思终于被看穿后端着架子,有些不情愿道:“随您,都听您的。”
华生循循善诱:“那再带着师兄师姐们一起?”
“全凭您安排!”说完祝余自己站起来,先是拍了拍衣摆,再手拢衣袖弯腰屈膝行礼,徐徐后退几步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华生反倒挥着扇子同重楼三人调侃:“这孩子真不实诚,喜欢也不直说,偏要人猜。”
重楼责垂头轻笑,说话自是向着祝余:“小师妹长大了,体恤师傅才没开口。”
华生又岂会看不出众人对祝余的偏爱,眼神示意莫要过分宠溺她。
“来手谈一局?”
重楼有些犹豫,却在华生的眼神压迫中妥协:“唯。”
华生不过不惑之年,偏爱在将输之际一拍衣袖将棋盘打散,一改端庄柔和模样,活脱脱一个爱玩赖的“老顽童”。
“师父,您又……”
还未等重楼讲话说完,华生一甩长袖轻合扇子缓步走出茶室:“如何?为师如何了?时候不早了快去用饭吧。时至晡时,你们去后山瞧瞧,为祝余栽的几亩桃树也该结果了。”
“唯。”
后山果园有一片很大的桃林,少说得有七亩,是祝余刚来药王谷时华生为讨她欢喜栽的,可惜那段时间祝余日夜哭啼郁郁寡欢,鲜少出门,便没起多少作用。
后来那片桃树被淡忘了,许久没有人照顾,还是重楼要开辟土地时才看到它很争气地抽了芽,第三年又结了酸涩的青果。近些年长得越发粗壮,三月桃花纷飞,淡雅别致,一望如云,六月硕果累累,嗅之清香品之甘甜。
再过些时候,待桃果成熟,下了桃花酒,便是祝余及笄之时,可得好好准备一番。
药王谷每日生活如一,无非是日出浇田而后读书学医,有时晌午过后各自忙自己的事,华生会带着医术精湛的徒弟下山行善,有时日落后师徒齐聚院中小溪游玩。
山中小院不似朱门绣户,讲求的是雅致简谱,山水凉亭皆有,各院檐角挂着风铎,风吹作响。
华生正靠在巨石上玩卦子,时不时闷一口果酒,沙姜师兄通常站在溪里朝祝余和嘉荣泼水,三个人一同嬉戏玩闹,重楼就站在稍远的地方做红羊枝杖,芫华从他那里划下几片羊肉剁碎,夹在胡饼中做小点的古楼子,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微风徐来,银铃轻响,方圆几里的空气里弥漫着带着碳火气的肉香,进山的猎户闻之走不动路,路过的鸟雀闻之徊于谷顶久久不愿离去。
山里的生活十分淳朴,快活又自在。起初祝余不懂严公和二陶为什么放着富贵迷人眼的京城不要偏要在山里生活,待她在这里生活习惯后才发现,在外的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在外山里也是如此,山外百姓要担心食不果腹,可在这里她能无忧无虑。
“师父,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先义诊啊?”祝余玩累了便坐下来歇息,但嘴没闲一刻便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华生。她对义诊是很感兴趣的,但医术不如师兄师姐们精湛,师父没有带她出去义诊过,很是遗憾。
可在华生听来像是小徒弟在确认她明天能不能玩得开心,他低头扒拉一下面前的细竹签才缓缓开口:“你先留下来学习,随后再同他们游玩,可好?”
“好!师傅辛苦了!”祝余朝他粲然一笑,极有眼力见儿地将第一块古楼子孝敬给华生:“您先请。”
若是别人肯定会笑眯眯地夸赞徒弟几句,华生反倒先睨了她一眼后打趣道:“也是轮到为师先吃了。”
以往好东西都是先给祝余的,如今他华生也是吃上祝余孝敬来的饼了。
祝余羞赧一笑,顺势轻靠在他旁边,语气悠长颇有撒娇的意思:“您在祝余心里是最重要的!”
余光里,祝余瞧这白色竹签稀奇,与先前刻了痕迹的青绿色竹签大不相同,便轻点竹签。竹签平稳地翻了个个儿,又慢慢滑下石头,坠入小溪,反倒是溅起一片涟漪。
祝余下意识赶忙喊人帮忙:“师兄,快捡起来,溪里有根竹签!”
华生看着被溪水冲走的竹签沉默,转头哈哈一笑:“心无诚意。瞧,竹签都知道你在撒谎。”
虽说华生在调侃她,但祝余急着找竹签便没有搭理,独留华生一人坐在高处,像木头一样看着摆满了竹签的平坦石头发呆。
他所占卜的是明日的气运,本是大吉,如今最重要的一签掉了,反倒成了大凶,这幅卦象就如祝余刚到药王谷前一般,也是掉了一只,隔日义国公宅满门忠烈阖族被斩。
那掉的不是竹签,是药王谷的命数。难怪,难怪一块竹签便能溅起涟漪。
思虑至此,华生仰天大笑,侧身长叹:“命运如此,我华生接下就是!”
祝余在溪水里摸索半晌,衣裙湿了一半却依旧没找到白色竹签,急得差点快要哭了出来:“师父,签子找不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无事,赶快上来吧!”华生走到溪边,伸着手搀扶祝余上岸,“夜晚谷里冷,回去好好梳洗,别着凉了。”
华生将他们一一遣散回房,临分别前还嘱咐祝余早些歇息,而后独自坐在巨石边看着竹签掉落的位置发呆,夜空之下,只有溪水鸣蝉与他为伴。
溪水不急不深却也能吞噬,就如当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湍流,在人看不到的角落慢慢摧毁一切。
“师姐,要不我给师父再买一副占卜竹签?”祝余还是挂念竹签,临分别前问了性子最为稳妥的落葵。
“可行,明日去渡口瞧瞧,应该能买到。”
有了落葵发话她才安心,回房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夏日的蝉鸣与众人相伴,药王谷慢慢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