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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砚少 凌晨两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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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港城油麻地。
沈砚把最后一笔数记在脑子里,合上账本,推回龙哥面前。
“这个月庙街堂的赌场抽水比上个月少了一成七。”他说,“有人在做私账。”
龙哥叼着雪茄,眼皮都没抬:“谁?”
“暂时不知道。但能接触到流水的,不超过五个人。”
龙哥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忌惮。沈砚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在龙哥手下一年半,从跑腿的做到了白纸扇,太快了。太快的人,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会被人盯着。
“砚少。”龙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说,我该信你吗?”
沈砚推了推银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信不信是龙哥的事。我做事,龙哥付钱。就这么简单。”
龙哥笑了。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气很大,带着试探的意味:“好好干。庙街堂,以后靠你。”
沈砚点头,转身走出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和某种廉价的香水。几个马仔靠在墙边,看见他出来,懒洋洋地叫了声“砚少”。沈砚没应,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霓虹灯的倒影碎了一地。巷口出去就是庙街,这个点夜市已经收了,只剩下几个卖宵夜的铁皮档口还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气,和雨后的水雾混在一起。
沈砚靠在墙上,摸出烟,点上。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三分钟。没人看着,不用演。
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刚才那本账上,有三笔钱的流向很不对劲——经手人是龙哥自己。
这意味着庙街堂有人在背地里做毒品分销,绕开了和联胜的账房。这是一条大鱼,值得他花三个月去挖。
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沈砚吐出烟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警员编号。
CIB,刑事情报科,编号7199。
沈砚。你不是砚少。你是警察。
每次独自一人的时候,他都会念一遍。怕忘。怕有一天醒来,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砚少。
烟抽到一半,他听见巷口有脚步声。
三个人。步伐散乱,不是练家子,但带着家伙。
沈砚没动,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垂在身侧。他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后。
那三个人走到他面前,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了一条蛇。沈砚认得他——庙街堂的散仔,外号蛇仔明,专门放高利贷的。
“砚少。”蛇仔明笑得不怀好意,“这么晚还在这儿?龙哥的账,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沈砚说,“你有事?”
“没什么。就是听说砚少最近……手伸得有点长。”蛇仔明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沈砚脸上,“龙头那边的账,你也敢查?”
沈砚看着他,眼镜片反着巷口霓虹的光,看不出情绪。
“龙哥让我查的。”
“龙哥让你查,你就查?”蛇仔明呸了一口,“你知不知道,有些账,是龙头亲自——”
“蛇仔明。”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但很沉。
三个人同时僵住。沈砚抬眼。
巷口站着一个人。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眉骨上一道旧疤。
雨后的水汽在他身后拉成一片模糊的光,他的轮廓却很清楚——高,宽肩,站姿随意,但重心很稳。
那种站姿,沈砚太熟悉了。是随时可以动手的姿势。
严屿。新安义尖东堂堂主,绰号“屿哥”。
蛇仔明的脸色变了:“屿、屿哥……这是庙街堂的事——”
“我知道是庙街堂的事。”严屿慢慢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他走到蛇仔明身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庙街堂的账,为什么会漏到我这里来查?”
蛇仔明张嘴,说不出话。
严屿说:“因为你们堂口有人吃里扒外,把货漏到尖东的地盘上。我来要个说法。结果你在这儿堵着砚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动他,是想让龙哥连最后能算账的人都没了?”
蛇仔明背后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蛇仔明咬了咬牙,最后看了沈砚一眼,带着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沈砚和严屿。
沈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烟快灭了。他吸了一口,烟灰掉在衬衫上,他没管。
“谢了。”他说。
严屿没接话。他走到沈砚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的清冽,和某种更深的、像铁锈一样的气息。
严屿抬手,把沈砚衬衫上的烟灰掸掉。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布料的时候几乎没碰到皮肤。但沈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是龙哥的人,”严屿说,“但你不是□□的人。你自己知道吗?”
沈砚抬眼看他。严屿的眼睛很深,在暗处几乎是黑的。沈砚在里面看到了某种东西——像一面镜子。
像他知道你在演,你也知道他知道。但谁都不说。
“你什么意思?”沈砚问。
严屿收回手,退了一步。巷口的风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腰。沈砚看到那里有一道很长的旧伤,从左肋一直延伸到腰侧。
“没什么意思。”严屿转身,走进雨后的夜色里。“下次别一个人在后巷抽烟。庙街不安全。”
他走了。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越来越远。
沈砚站在原地,把烟抽完。烟蒂烫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扔在地上踩灭。
他摸出手机,给方sir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新安义尖东堂的人出现在庙街。堂主严屿,绰号屿哥。他好像知道有人在查庙街堂的账。盯一下。”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反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刚才严屿掸烟灰的时候,他看到了严屿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小块纹身,被袖口遮住大半,只露出一角。沈砚没看清图案,但他看到了颜色——蓝的。那种蓝很特别,不像□□纹身常见的墨色,更像是——
沈砚摇摇头。他多心了。
他继续往前走。夜风灌进衣领,有点冷。他加快脚步,走进庙街的霓虹灯里。
路灯下,严屿把烟掐灭,抬头看了一眼沈砚消失的方向。
他眉骨上的疤在霓虹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他也没告诉沈砚的是,他今晚出现在庙街,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货漏到尖东地盘”。他是跟着沈砚来的。
从沈砚进龙哥的包间开始,他就一直在后巷外面等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沈砚,却是第一次与他有所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