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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偷偷藏起的光 只要知道你 ...

  •   墨尔本的几天,夏晚澄连走路都带着点雀跃。去看了涂鸦街,坐了蒸汽小火车,去了动物园。她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到后来敢主动拉着陆黎的衣角去排队买冰淇淋。南半球的太阳毒,几天下来,把她原本苍白的皮肤晒得微微泛红。

      陆黎其实并非完全在休假。即便在墨尔本,她依然有处理不完的跨国法务。

      有时候她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陆黎戴着蓝牙耳机,用极快的语速开着英文电话会议。夏晚澄听不懂,就坐在一旁吃冰淇淋。等陆黎挂断电话,眉心还微微蹙着,夏晚澄就会凑过去,用极其蹩脚、音调乱飞的当地口音说一句刚学会的招呼语:“Good day, mate——”

      陆黎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她摘下耳机,伸手捏了捏夏晚澄的脸颊:“发音太差了,别学了。”

      “我就要说。”夏晚澄神气地扬起下巴。后来只要她一开口,陆黎手头再焦灼的文件,也会合上。

      但假期总会结束。回国那天,飞机落地,这座城市又开始飘冷雨。

      下了飞机,陆黎没有送她回岛屿书屋,而是直接去了公司。临走前,陆黎在车门前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最近有个并购案到了最焦灼的阶段,可能会很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去忙吧。”夏晚澄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挥挥手。

      陆黎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俯身,在夏晚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乖乖的,等我。”

      夏晚澄缩了一下脖子,没躲,笑了一下:“好,你要给我带花,最漂亮的那种。”

      陆黎应下,坐上车走了。

      陆黎确实忙疯了。

      岛屿书屋恢复了平静。陆黎从每天中午必到,变成了两三天才能匆匆露个面,待十分钟就得走。她眼里总是带着没睡好的红血丝和疲惫。夏晚澄看得到,也不多问,每次她来,就去烧水泡一壶茶端给她。

      更多的时候,是陆黎身边的张特助,提着印着高级logo的纸袋,推开那扇生锈的玻璃门。

      “夏小姐,陆总在开会,让我把这杯热牛奶给您送过来。”张特助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陆总说,别让您总喝饮料,伤胃,要按时吃饭。”

      夏晚澄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这段独处的日子,夏晚澄并没有闲着。她经常窝在那张破沙发上,膝盖上垫着一块硬纸板,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空白笔记本。

      她写得很慢。没灵感的时候,就躺在阁楼的床上,靠在那团卷成靠背的被子上,看着那扇小窗户外的枝头和天空。

      看着那支出墙的海棠,和偶尔飞来压弯细枝的小雀儿,她抬起笔记下了“莫怯墙头红萼冷,海棠偏要候黎明”。写完,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写东西时,时而停下笔咬笔帽,盯着窗外那扇只能看见鞋的窄窗;时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着头,一个人抱着本子笑。这个本子填满了她等待的空白。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书屋外连路灯都显得有些朦胧。夏晚澄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叮铃——”

      风铃响了。夏晚澄抬起头,愣住了。

      陆黎站在门口。她今天没拎公文包,黑色大衣的肩上落着深色的水珠,连着熬了不知几个大夜,轮廓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眼镜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平时总梳理整齐的头发,今天也有些凌乱。

      但即便这么累,她怀里却依然抱着一个巨大的、用灰白色旧报纸包着的花束,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陶瓷花瓶。

      “陆黎!”夏晚澄猛地站起来,慌乱中把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塞进了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笑着迎出来。

      陆黎走进来,把花瓶和花放在柜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案子结了。”声音轻松了不少。

      夏晚澄走过去,拆开旧报纸。里面是一大束绣球,蓝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又是“无尽夏”。

      “还是那样漂亮……”夏晚澄把花抱起来。

      “这次不用装那个旧罐子了。”陆黎指了指那个陶瓷花瓶,“换一个新的,把旧的丢掉。”

      夏晚澄把花插进花瓶,倒上清水。刚把花瓶摆好,转过身,就被陆黎从背后抱住了。

      “唔。”夏晚澄轻呼了一声。

      陆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颈里,没说话。平时永远挺拔的女人,此刻将重量压在了夏晚澄单薄的背上。

      “累坏了吧?”夏晚澄把手覆在陆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嗯。”陆黎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直起身,牵过她的手,“过来。”

      “去哪儿?”

      陆黎拉着她,走向那张破沙发。她先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手上微微用力,把夏晚澄拉倒在自己怀里。

      夏晚澄一下失去平衡,跌进陆黎怀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坐起来:“衣服脏,别弄脏你的风……”

      “别动。”陆黎收紧手臂,用风衣将她裹住,“我太累了。”

      夏晚澄不动了。她趴在陆黎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安静了没两分钟,她又闲不住,伸手去揪陆黎大衣上的扣子,揪一下,松开,又去玩陆黎肩上的卷发。

      “张特助说你天天都有喝热牛奶,怎么没见你长高一点?”陆黎由着她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

      “喝了,长不高的。”夏晚澄嘟囔着,手指去戳陆黎的锁骨,“我都长定型了。”

      陆黎眼神微动,想到什么点子了,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顺势搂紧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几天不见还长本事了?”陆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夏晚澄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黎,脸一下红透了。她象征性地推了推陆黎的肩膀,闹了两下,就没了脾气。

      “闹不动了……”夏晚澄软绵绵地趴回陆黎的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喘着气,“现在你不可以还手了……”

      陆黎轻笑了一声。她把身体靠回沙发上,手臂环着夏晚澄。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书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陆黎低下头,手心覆在夏晚澄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有些粗糙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这段时间,一个人害怕吗?”陆黎的声音很轻。

      “不怕。”夏晚澄闭着眼睛,“只要知道你还会来,我就不怕。”

      陆黎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我会来,带着花,来赴约。”

      夏晚澄闭着眼,想起了抽屉深处的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她决定,等写完了,再把这个秘密当作礼物送给她。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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