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屿安》屿沐

6、风落轻言 成绩公布后

　　隔天清晨的教室，氛围比往日多了几分微妙的躁动。

　　摸底考成绩已经统计完毕，班会课上老师会统一公布排名，一整早，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在小声议论考题、猜测分数，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凌屿舒照常早早落座，安静拿出课本晨读，心思却比往常飘忽些许。

　　身旁的温叙一边背书一边小声念叨：“好紧张，希望别掉太多名次。”

　　凌屿舒低头看着书页，轻轻应声：“没事的。”

　　他嘴上安稳，心底也难免有一点浅浅的忐忑，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视线克制地、极轻地往前掠了一眼。

　　江屹已经到了。

　　他依旧坐得笔直，安静垂眸看书，不受周遭喧闹影响，周身自成一片沉静的小世界。谢忱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大概熬夜太晚，整个人蔫蔫的，完全没参与周围的热闹。

　　一闹一静，格外分明。

　　凌屿舒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微动，专心投入晨读。

　　早读结束，班会课准时开始。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纷纷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老师按着排名，从高到低依次宣读成绩。

　　不出意外，江屹稳居年级前列，名字被念到的时候，班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赞叹。

　　他只是微微抬眼，神色淡淡，没有半点波澜，从容淡然。

　　凌屿舒静静听着自己的名字，位次平稳，比预想还要好看一些，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成绩宣读完毕，老师简单点评了整体情况，又布置了整理错题、查漏补缺的任务，最后让大家自行调整，课间自由请教问题。

　　下课铃一响，瞬间恢复热闹。

　　不少人拿着卷子围向江屹，扎堆请教错题，大多是大题思路和解题步骤。谢忱终于睡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懒洋洋地看着围着自己同桌的人群，习以为常地放空。

　　温叙捏着自己的数学卷子，愁眉苦脸：“屿舒，我这道压轴题还是看不懂，步骤太绕了。”

　　凌屿舒低头看了一眼，耐心帮他拆解两步，可后半段的解题逻辑确实偏难，他也卡着关键步骤，讲不透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

　　温叙犹豫两秒，小声嘀咕：“不然……我们问问江屹？他肯定会。”

　　凌屿舒指尖微顿。

　　他从没主动和江屹说过话。

　　之前所有交集，都只是无意对视、擦肩而过、隔着人群的遥遥相望，唯一一次提点，还是对方随口一句轻言。

　　主动上前提问，对他而言，需要一点鼓起勇气的冲动。

　　看着温叙满眼求助的样子，凌屿舒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两人拿着卷子，慢慢穿过过道，走到前排桌边。

　　围着江屹的人刚好散去，桌面终于清净。谢忱趴在桌上继续闭目养神，懒得动弹。

　　江屹正低头整理试卷，指尖修长干净，翻页动作轻缓利落。

　　凌屿舒站在桌边，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耳根微热。他微微低头，声音轻、很稳，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江屹开口：

　　“江屹，可不可以麻烦你，讲一下这道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风穿过窗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江屹翻页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下来，对上凌屿舒的眼睛。、、

　　少年眼神干净温顺，微微垂着肩，手里捏着平整的试卷，态度礼貌又拘谨，看起来有些紧张。

　　江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细碎情绪，很快平复，嗓音清淡低缓：“哪一题？”

　　是很平淡的语气，没有疏离，也没有过分温和，干净得恰到好处。

　　温叙立刻把试卷递过去，指尖点在压轴大题上：“就是这道，我们两个人都卡在这里了。”

　　江屹接过卷子，垂眸扫了一眼题目，视线快速掠过题干与潦草的演算步骤。

　　他指尖落在辅助线位置，没有多余废话，语速平缓清晰，一步步拆解逻辑：“这里切点选错了，不要从这里连，平移线段，构建等量关系。”

　　他讲题条理极细，步骤简单通透，晦涩的逻辑被三两句话梳理得清清楚楚。

　　凌屿舒俯身认真听着，目光落在他指尖划过的卷面，落在他认真沉静的侧脸。

　　近距离看，少年眉眼清俊利落，睫毛很长，日光落在他下颌线，轮廓干净冷冽。

　　原来近距离听他说话，是这样的感觉。

　　心底轻轻发痒，一片细碎的暖意慢慢漫上来。

　　两三分钟，难点全部讲透。

　　江屹抬眼，看向面前安静的少年：“听懂了吗？”

　　凌屿舒立刻回神，轻轻点头，眼神清亮：“听懂了，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放松下来的软。

　　“没事。”江屹淡淡应声，把试卷递回给他。

　　简单两句对话，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拉扯，干净、简短，却在凌屿舒心底，牢牢落下印记。

　　一旁的温叙豁然开朗，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果然尖子生讲题一秒听懂！”

　　江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拿着试卷转身离开。

　　走回座位的路上，温叙还在兴奋复盘解题思路，叽叽喳喳不停。

　　凌屿舒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捏着试卷边角，心底迟迟无法平静。

　　方才短暂的对话、近距离的对视、清淡好听的嗓音，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窗外秋风轻轻落进教室，拂动桌角书页。

　　原来刻意的靠近，是这样温柔又心动的感觉。

　　他们的距离，终于不再只是隔排的余光、遥遥的相望。

　　风落轻言，少年初识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