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屿安》屿沐

4、晨读雾色 傍晚的

　　傍晚的暮色漫遍整座校园，淡橘余晖落在教学楼的外墙，冲淡了白日的喧闹。

　　结束了分班第一天的课程，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干干净净。凌屿舒收拾好书包，背着单薄的背包，顺着安静的校道慢慢往外走。晚风轻柔，拂去一整天新环境带来的拘谨与局促，将教室里那些细碎的对视、短暂的交集，轻轻揉进暮色里。

　　凌家的车早早停在校门外的僻静路旁。

　　司机恭敬替他拉开车门，凌屿舒弯腰坐进后座。车厢干净温凉，淡淡的木香萦绕四周，是家里常年的味道。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浅浅落着松弛的倦意。

　　今日初见的人与事，还在心底轻轻浅浅地晃着。温柔合拍的同桌温叙，还有斜前方那个沉静克制、眉眼清冷的江屹。不过短短一天，却让素来寡淡安稳的生活，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起伏。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穿过整洁的林荫道，最终停在独栋别墅门前。

　　玄关暖灯亮着，温润的灯光漫开。

　　沈知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一身柔软的居家针织衫，气质温润清雅。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回来了？今天分班第一天，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凌屿舒换完鞋走过去，弯腰轻轻抱了抱他，声音轻软。

　　沈知珩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温度温和：“新班级有没有合得来的同学？”

　　“有的，我同桌人很好。”凌屿舒轻声答。

　　话音刚落，书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凌昭从里面走出来。

　　身形挺拔沉稳，眉目凌厉端正，气场内敛沉稳，是与生俱来的从容笃定。他常年处事冷静，气质清冷自持，却是把所有温柔尽数留给家人。他目光落在凌屿舒身上，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沉稳：“明天分班摸底考，准备得怎么样？”

　　“没问题的，我复习好了。”凌屿舒乖乖应声。

　　凌昭微微颔首，没有多施压，只是语气平缓叮嘱：“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紧张。”

　　凌家氛围向来温和松弛。凌昭严谨稳妥，撑起整个家的安稳底色；沈知珩温柔细腻，把家里的每一处都填得温暖柔软。在这样环境长大的凌屿舒，性子干净温顺，安静柔软，却也自带一份独有的澄澈坚定。

　　晚饭清淡温馨，席间父母没有多问学业压力，只随口聊着日常，气氛松弛舒服。

　　夜里凌屿舒回到房间，安安静静翻完课本习题，认真把第二天要考的内容梳理一遍。窗外夜色沉静，屋内台灯暖亮，他心底安稳踏实。

　　收拾好书本，早早洗漱休息。

　　一夜安枕无梦。

　　次日清晨，薄雾浅浅笼罩整片城区。

　　微凉的雾气缠绕在教学楼檐，朦胧温柔，将整栋教学楼裹上一层淡淡的白。天色清亮柔和，晨间风凉，带着秋日独有的干净通透。

　　凌屿舒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依旧只有寥寥几人。

　　他走向靠窗的角落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落座。窗沿沾着清晨微凉的潮气，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清浅干爽，吹散了残留的睡意。

　　没过多久，温叙也踩着晨雾走进教室。

　　他手里拎着两袋温热的牛奶，径直走到桌边，笑着递过来一袋：“楼下便利店刚买的，趁热喝。今天摸底考，别太紧张。”

　　凌屿舒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谢。”

　　“客气什么。”温叙落座，快速拿出语文课本，翻到晨读篇目，“昨晚复习到挺晚，希望今天考题别太难。”

　　凌屿舒拆开吸管抿了一口牛奶，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目光下意识往前轻轻扫了一眼。

　　斜前方的座位，依旧空着。

　　他收回视线，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留意，低头翻开课本，融入教室里渐渐响起的朗朗书声。细碎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清晨安静的教室。两人挨在一起，偶尔低声互相提示卡顿的段落，相处自然又松弛。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前门响起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江屹走了进来，身侧跟着一个男生，眉眼鲜活，笑起来带着一点散漫的劲儿，是他的发小谢忱。

　　谢忱伸手撞了撞江屹的胳膊，低声说着昨晚打游戏的事，江屹听得随意，偶尔淡淡应一声。两人校服规整干净，江屹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晨光落在他肩头，洗去了昨夜暮色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谢忱的位置就在他旁边，两人挨着坐下，拿出课本垂眸翻看。谢忱还在小声和他搭话，江屹安静应着，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凌屿舒视线匆匆掠过，迅速落回书页，耳尖却悄然泛起一点浅淡的温度。

　　晨读结束铃响起的瞬间，监考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摸底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依次传递，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漫开，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紧绷的考试氛围。

　　“先填姓名班级，仔细审题，认真作答。”

　　凌屿舒提笔，在卷头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抬眼扫过卷面，题型规整常规，心底瞬间安稳下来。他沉下心，从容落笔。

　　笔尖在纸面匀速游走，大多题目得心应手，流畅顺利。只有最后一道综合大题，逻辑层层嵌套，让他微微顿住。

　　他蹙眉低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步骤，思路短暂卡顿。

　　无意识间，视线轻轻往前一撇。

　　隔着两排桌椅，江屹坐姿挺拔，落笔从容，全程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一旁的谢忱抓着笔，皱着眉啃笔杆，时不时侧头偷看江屹的卷子，被江屹不动声色用胳膊肘轻轻隔开。翻卷、落笔、演算，江屹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十足的底气。

　　凌屿舒立刻收回杂念，专心梳理题目逻辑。

　　窗外晨雾缓缓散尽，天光彻底透亮，暖金色的日光铺满教室地板。考场寂静无声，只剩满室沙沙落笔声。

　　十几分钟后，凌屿舒顺利解出最后一道难题，长长松了口气。他仔细检查核对完整张试卷，指尖轻轻放在桌沿。

　　抬眼时，又见斜前方的少年早已停笔。

　　江屹将试卷轻轻叠好，单手抵着窗沿，安静望向窗外，神色淡然从容，看不出半点考试的波澜。谢忱还在抓耳挠腮，拼命赶着剩下的题目。

　　收卷铃声准时响起。

　　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去，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对答案声。

　　温叙垮着小脸侧过头，小声叹气：“最后那道大题我第二问写错了，彻底翻车。”

　　“不一定扣分严重。”凌屿舒轻声安慰，耐心和他梳理了一遍解题思路。

　　前排不少同学围到江屹桌边，虚心请教最后一题解法，谢忱也凑过来搭腔，跟着一起听。江屹耐心应答，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几句话便把复杂的逻辑拆解通透。

　　凌屿舒安静坐在位置上收拾文具，静静听着不远处清淡的嗓音，心底留着一点温柔的余韵。

　　两场考试结束，晨间的空余时间格外松弛。

　　温叙拉着凌屿舒下楼透气，秋日晨光正好，楼下花圃草木清新，风色温柔。两人慢慢沿着小路散步，聊着考题与新学期的琐碎日常。

　　转过花坛拐角，两人迎面遇见江屹和谢忱。

　　谢忱正勾着江屹的肩膀，吐槽卷子太难，江屹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身形清挺，安静听他念叨。听见脚步声，江屹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视线坦然相撞。

　　温叙自然出声打招呼，打破安静。

　　简单几句寒暄，语气松弛平和。短暂交集过后，两人错身而过。

　　走出几步远，温叙低声感慨：“江屹看着清冷不爱说话，人其实挺耐心的，旁边那个是他朋友吧，性格好活泼。”

　　凌屿舒轻轻应声，心底那点细微的悸动，被秋日晨光晒得柔软温热。

　　余下科目顺利考完，一上午的摸底考试正式落幕。

　　放学人流涌向食堂，喧闹鲜活。

　　凌屿舒随温叙并肩往前走，下意识回头一瞥，看见江屹和谢忱走在一起，谢忱一路叽叽喳喳，江屹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群。

　　却在同一个初秋校园里，日复一日，慢慢产生着悄然的羁绊。

　　日光正好，风色温柔。崭新的高二生活，正伴着晨雾与晨光，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