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屿安》屿沐

17、晚兰渐浓 离发情期只

　　一夜的休整并没有把那种黏腻的倦怠感带走。

　　第二天清晨，凌屿舒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看着比昨天还要苍白一点。外套拉链拉得很高，半掩住脖颈，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好像这样就能把腺体藏得更稳妥。

　　江屹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今天更难受？”他压着声音问。

　　凌屿舒轻轻坐下，把书包放到桌肚里，指尖轻轻捏着校服下摆，小声嗯了一声。

　　距离发情期只剩最后一天。

　　前兆的不适感层层加重，不再只是单纯的畏寒和犯困。浑身像是裹在一层温热的水汽里，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又从骨头里往外泛着燥热，后颈腺体持续酸胀，细细麻麻的，时不时轻轻抽一下。晚兰的香气比昨天更清晰，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安静地漫在他周围。

　　身后的温叙刚放好书包，鼻尖一动，小声对着他后背说：“屿舒，味道比昨天重了。”

　　凌屿舒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尖迅速烧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字上，却很难集中精神。

　　温叙是和他一样的Omega，对同类的气息格外敏感，也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他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贴心地把自己靠窗一侧的窗户悄悄推小了一些，避免冷风直直吹到凌屿舒身上。

　　早读课依旧喧闹，可嘈杂的人声落在凌屿舒耳中，不断放大。太阳穴持续发胀，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温水。他握笔的手时不时发颤，抄写笔记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不了两行，就要停下来深呼吸平复。

　　江屹一直安静留意着他。

　　Alpha的感官敏锐，那股清润柔软的晚兰香持续飘过来，缠在呼吸之间。他刻意把自身所有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牢牢锁死，一丝都不放出来。他怕自己不受控的气息惊扰到正处在脆弱阶段的凌屿舒。

　　课间，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出去走廊。凌屿舒没有动，胳膊垫在桌上，额头抵着小臂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垂落，看着格外脆弱。

　　“要不要喝点温水？”江屹从水杯里倒出一点，递到他手边，温度刚好，不烫口。

　　凌屿舒慢慢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软声道：“谢谢。”

　　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一点浑身的发冷。他小口抿着水，安静的时候，晚兰香气散得更明显。

　　谢忱从外面回来，路过他们桌边，也隐约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江屹，又看了看蔫蔫的凌屿舒，瞬间明白过来，很识趣地没有多停留，只是冲江屹递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便回到温叙旁边的座位，低声和温叙说话，刻意放轻音量。

　　一上午的课，凌屿舒大半时间都在勉强支撑。数学课上陈逾明板书的内容很多，他努力跟着记笔记，可思绪总是飘走，腺体一阵阵发酸，心底生出莫名的不安，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依赖，不自觉地偏向身侧江屹的方向。

　　他不敢靠太近，却又忍不住贪恋旁边那片干净安稳的气息。

　　午休时教室里大半人都趴着休息。凌屿舒侧着脸，呼吸轻轻的，睡得很浅，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他颤一下。

　　江屹没有睡，侧头静静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埋在衣袖里，唇色淡淡的，随着呼吸，晚兰花香缓缓起伏。他心里清楚，再过一天，凌屿舒就要正式进入发情期，到时候会比现在难熬得多。

　　他想起苏辞和他说的话，慢慢来，不要惊扰。

　　可看着眼前人这样难受的模样，心底的怜惜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他悄悄伸手，把凌屿舒滑落到肩头的外套轻轻往上拉了一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动静，生怕把人惊醒。

　　凌屿舒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一点暖意，没有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微微往旁边偏了偏，离江屹更近了一点。

　　风从半掩的窗缝溜进来，轻轻掀动书页。

　　满室安静，只有少年绵长浅淡的呼吸，和一缕慢慢变浓、藏不住的晚兰香气，悄悄落在两个紧挨的课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