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当条咸鱼的宋某》落花朝

2、佳节 ……三

　　……三日后…….
　　宋言宸被炮竹声吵醒，睁开双眸，眉间萦绕着不悦，他下意识向着桌子望去
　　精致的琉璃盏上叠着几块福康糕
　　他坐起身揉开朦胧的睡眼
　　每到新春佳节都会有人偷偷地送他福康糕。
　　宋言宸赤脚走下床，拿起一块糕点，端详片刻送入口中
　　初始的香甜直击味蕾，独特的江南茶香渐渐显露
　　是他最喜欢的金骏眉！
　　茶香中和了糕的黏腻，甜味掩盖了茶的苦涩，
　　一切都刚刚好
　　屋檐挂着的风铃随风作响
　　他扭头望向窗外，温柔的凤眼瞧着窗边的玄青色的衣角暗自笑道
　　“你呀”
　　……
　　宋言宸收拾完一切，将那叠福康糕放在书案上，
　　执笔，挥墨
　　护江山，定民心
　　……
　　按照以往的习俗，夜幕降临时各众官员携家眷前来皇宫参宴。
　　大臣，女官互相祝福，拉拢势力。
　　夫人们大多都在为自己的孩子寻得一门好姻缘，有些胆大的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往沧德君身上推。
　　宋司宁还在细细品尝点酥阁特制的糕点，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哥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放下糕点走到他身边，低语道：
　　“我帮你处理这帮白痴，是不是应该拿出些诚意来”
　　宋言宸连忙点头，生怕这祖宗反悔“好好好，你要什么都行”
　　“你哥哥我，真的是不擅长与这些官家小姐们打交道，靠你了我的好妹妹”宋言宸僵着笑脸，眼神目视前方，不能让他们看出一丝破绽。
　　宋司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似是做好了孤身勇闯敌营的决心
　　就在一瞬间，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眸闪着光，嘴角上扬露出雪白的牙齿，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春儿姐姐吗？穿得真好看~”
　　实则内心白眼已经翻到脑后：穿得花里胡哨，香薰的味道闻得我想吐，呕……
　　“林姐姐～你这发簪甚是精致……”
　　：戴一堆琳琅饰品，恨不得把家里的房子顶头上，天天扬个脖子，这个穷，那个丑，实际上呢你爹不还是一个九品小官，一只癞蛤蟆还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了
　　……
　　宋司宁嘴上同她们说说笑笑，心里不断地吐槽，拐带她们去了花园，
　　宋言宸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沧德君大人，臣……”
　　宋言宸瞪大双眼，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前方尽是那帮纠缠不休的臣子
　　“救命！！！这帮玩意就不能放过我吗！”
　　……
　　历经百余人的嘘寒问暖
　　宋言宸麻木的看向宴会四处，谋划逃跑的路线，期间不乏有官家子女前来贺礼
　　“终于…终于结束了”
　　他连忙找来苏淳，飞快地说着：
　　“苏淳，我出去待会，有人问你，你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去休息”
　　苏淳还想询问些许什么，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的主上早就没了踪影
　　……
　　宋言宸手中拎着几坛百花醉，离开喧闹的皇宫，走在寂静的小路上风吹着雪沙沙作响，脑海中充斥着刚才众人的欢声笑语，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消磨时间，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一个漂泊的旁观者，与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起儿时常去看星星的悬崖边
　　那里寂静无人，树木丛生，白雪裹挟泥土，土腥气钻入鼻腔
　　站在崖边向远处望去便是京城盛世
　　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圆月挂于黑夜之上，烟花不断绽放，东一朵西一朵，样式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们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的美好祝愿。
　　山下屋舍俨然，灯火通明，鞭炮声轰鸣万里
　　幸福，美满充斥在所有人的心头。
　　宋言宸设下结界，窝在雪地里，睫毛下垂，嘴角微微上扬，带来酒坛慢慢品尝，
　　雪花悄然落在绿色的衣裙上，他望着皇宫，思绪不知飞向何方……
　　美酒入喉，起初有些辛辣，随后花儿淡淡的香气与甘甜涌了上来。
　　兴许是有些醉了，掩盖在心底不敢拿出来的结又被翻出来
　　他像个被父母丢弃的小孩子一般，泪水挂在睫毛上垂着头，眼神迷离哽咽道：
　　“父皇……母皇……”
　　……
　　洛青鸾拿着斗篷，拍掉肩头的落雪，躲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五年了，他已经在位执政五年了，
　　所有人都说：
　　当年那个整天嬉嬉笑笑又顽皮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可……就连他自己也忘了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过完年就十五了。
　　别人家十岁的孩子还在父母的羽翼下自由玩耍，
　　而他一个人，却默默地肩负起两个国家的大业。
　　作为见证者，她知晓在这五年中他那说不完的辛酸。
　　洛青鸾站了许久，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也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他
　　风声在耳边吹拂，山下热闹非凡，山上寂静清冷，好似有一个屏障将两地隔绝
　　……
　　她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结界
　　“言宸，披上斗篷，莫染了风寒”
　　宋言宸听见是熟悉声音，随手揉了揉眼角
　　若无其事地起身，挥手撤掉结界。
　　初春的风依旧寒冷，吹得他双眼通红
　　“青鸾姐，我不冷，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厌弃这种虚伪的宴会”
　　洛青鸾故作没有看到他窘迫的样子，随手将斗篷扔给他，略有些生气道：
　　“虽说我比你年长三岁，但也算得上与你一同长大，把自己喝得晕晕乎乎的这叫没事？”
　　宋言宸弯腰随手将地下一坛未打开的百花醉扔了过去，戴好斗篷默默地回到原地坐下。
　　洛青鸾接过酒，舔了舔嘴角，奋力拧开盖子
　　淡淡的花香与浓厚的酒香交杂在一起，
　　扑鼻而去，小酌一口沁人心脾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说说吧”
　　宋言宸好似被雨水打湿的花朵，低着脑袋闷声道：
　　“青鸾姐，你难道不想青瑶姨吗？”
　　洛青鸾褪去往日的笑容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想！怎能不想，那是我的阿娘”
　　她转头望向天空中被云彩微微掩盖的月亮
　　语气平缓
　　“每当阿娘出征前她都会同我讲：
　　‘若是我在战场上牺牲，不要感到悲伤，能够守护家园，成为家族的荣光，我很高兴’
　　所以我相信，女帝和冥王也一定觉得自己完成了先辈们的期望，守住了百姓的家园，
　　更是为你和司宁争取到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
　　感到高兴”
　　宋言宸感慨地回答：
　　“是啊，我也该想开点了，毕竟人总是要乐观点”
　　随后又拿了一坛百花醉递给她
　　……美酒最能忘忧……
　　洛青鸾陪着他喝了不少，醉意充斥大脑。
　　她站起身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所有的情绪，此刻的她平静的望向山下京城
　　阿娘，这世间暂如您所愿，可这未来……
　　“好久不见，洛青鸾”
　　一位身着玄青衣的少年出现在她身后，
　　洛青鸾抬手揉着眉心，有些烦躁地说：
　　“彦君卿，你们魔族现在都这么闲了吗。连君王都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就为见昔日的友人”
　　面对她的阴阳怪气，彦君卿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非常诚恳地回答：
　　“这不，想给璟衡一个惊喜吗？洛姐姐~”
　　洛青鸾强忍下恶心，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又转向宋言宸的方向，看见他缩成一团，还是心软了：
　　“罢了，你去陪陪他吧，一到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心情就不好，这次也是喝了不少酒，我担心司宁就先回去了。一会儿你们走之前告诉我，我把恒阳殿的侍从们清走，记住你的身份，别让人看见你”
　　说罢转身离开。
　　彦君卿看着雪地里的一小只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脸颊红红的，乱七八糟地走到他面前，眯起眼睛，双手捧起他的脸颊
　　左晃晃，右晃晃
　　凑到他的耳边微微一笑：“还真是彦君卿啊~”
　　独属于宋言宸身上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子。
　　彦君卿的耳朵泛起潮红，急速的心跳声出卖了他，
　　把住他的肩膀将其推开
　　宋言宸向后退了几步勾起嘴角，斜眼看着他道：
　　“怎么了？我们的风泽君大人~”
　　往日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彦君卿木讷地站在那里
　　被他撩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言宸原本打趣的双眸竟闪过失落
　　“你也真不经逗。对了，新春佳节边境的防守比往日更加严谨，你是怎么进来的”
　　酒嗝忽的涌上来，他连忙捂住嘴，晃晃悠悠地回去，随意地瘫倒在地上
　　彦君卿宠溺地笑了笑，坐到他身边，取下腰间的玉佩在他眼前晃晃。
　　满眼温柔地看着他：
　　“璟衡，这可是你给我的，只有我的法术才能启动的阵法器”
　　宋言宸略微有些尴尬地瞥了他一眼
　　故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哦”
　　他向后躺去，雪地冰冷的触感令他突然想起了刚才最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前阵子不是说彦乾苍的走狗天天吵的你头疼吗？”
　　彦君卿抿起嘴，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向后躺去
　　“唉那帮老玩应不想着如何解决民生问题，反而因为讨伐神族的战事喋喋不休。真想一刀把他们全部解决了……哎，奈何实力不足”
　　“我今年十五，你今年十三，怎能与那帮上万岁的老臣的相比”
　　“是啊，你那边呢？”
　　宋言宸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比你好到哪里。你那边的臣子至少不会对你动手，毕竟你是他筛选出的太子。虽说他们不服你，但该有的敬畏还是有的。
　　呵，但我这边，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旁支皇戚天天不远万里，带着‘大补，延长寿命’的珍贵稀有汤药，来到皇宫对我‘嘘寒问暖’。本来那帮从早到晚婆婆妈妈的老臣就够烦了，还得陪这帮傻子演戏，我可甚是太不容易了！”
　　宋言宸拿起刚喝剩的半坛酒，递到嘴边
　　一只手从某人的方向横穿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走，一饮而下顺便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
　　“嗯～真好喝”
　　宋言宸咬着牙，猛地坐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某人
　　“彦君卿！彦墨安！”
　　彦君卿抿嘴，双手合十，露出求饶的神情
　　“我错了，但是酒虽忘忧但酒多伤身啊”
　　宋言宸不满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又躺了下去
　　见他不说话。
　　彦君卿怕他继续忧思，连忙转移话题：
　　“等到我把那帮走狗都干掉，神魔两族就联姻”
　　宋言宸反应片刻才明白他说什么，严肃地盯着他，语气就像他在做出事关天下苍生的决定一样：
　　“我是绝对不会让司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彦君卿侧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也是看着司宁长大的，也算得上她的哥哥。我是疯了吗想娶自己的妹妹为妻”
　　宋言宸无语地看着他：
　　“就你这个妹控难不成想让温然嫁给我？再说到那时你我皇权稳固，天底下谁敢说个不字。你来之前喝多少啊”
　　彦君卿尴尬地将头转了回去，强迫自己忘记刚才没话找话的样子，他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如何才能引起下一个话题，又该引起什么话题
　　他望着天上明亮的月光和暗淡的星星，儿时为数不多的美好突然浮现在眼前，哪怕放在现在也是那样令人回味。
　　他突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卸下往日的嬉笑，感慨道：
　　“璟衡，当年，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数着天上的星星，聊着未来的幻想……”
　　【“彦墨安，你说在未来我们两国会和平吗”】
　　【“一定的，宋璟衡我向你保证，等我登基称帝，一定会和平的”】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两族百姓放下千年隔阂，我就可以天天光明正大地找你玩了”】
　　【“阖家圆满，国泰民安，光是想想就高兴得不得了”】
　　……
　　孩童的梦总是那样简单而又纯真
　　……
　　彦君卿同样也喝了不少酒，醉呼呼的忘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再次拿出那些同宋言宸讲过无数次的话：
　　“璟衡，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想成为君主，不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宋言宸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眸便知晓他醉了，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询问：
　　“那是为什么？”
　　“为了报仇，为了给阿娘，五哥报仇，为了弥补当年因夺权而往死的生命。”
　　宋言宸如以往一样眉头微皱：“那你……”
　　彦君卿看着他那双如星河的眼睛，苦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有成为君主最基本的心，他们私下说我玩忽职守，少不更事，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可我不像你一样对百姓有着深厚的情感，。哪怕阿娘从小就教育我要像祖父那样……
　　那时我就不明白，祖父和你外祖父当年都是一世明君，又为何两族打得不可开交。
　　直到我做到这个位置，才发现两人都没有错误包括彦乾苍也是，当然刨除他好色狂躁外。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子民，想要为他们谋取更加幸福的生活。我知道，这段执念我已同你讲述无数遍可……”
　　宋言宸的眸中流动着温柔与坚定“要遵循自己的本心。若你真的厌弃那个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一朵烟花在他的身后绽放，
　　照亮了彦君卿心中那一抹不可明灭的花
　　久久不能平静
　　爱民吗？墨安啊，孩童的约定过于天真，你我不过皆是被无数情丝提起的人偶，若无世俗牵绊我更愿远离喧嚣寻得一处桃园不顾世人嘴脸与你白头偕老，共赴红尘。
　　我们虽心意相通，但在永久和平前，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能成为对方的软肋
　　……
　　待彦君卿醒酒，天色已晚，身边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于是试探地说着：
　　“璟衡？宋璟衡？”
　　他坐起身，发现身边人不知何时偷喝了酒，红着脸睡得正香。
　　彦君卿无奈的摇了摇头，解下斗篷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呢喃道：
　　“璟衡，你放心，哪怕再难，我也将遵守约定！光明正大的一起玩”
　　他先是用传讯镜告诉洛青鸾
　　随后弯腰打横抱着他一步一晃的向着皇宫走去。
　　这段路很短，却走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