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其林7Lin

6、我们会找到她 陆北辰回到

　　陆北辰回到沙发上，把那杯茶往面前的矮桌上一搁，薄荷味浓得不容忽视。他垂眼看了会儿，没碰那杯牙膏水。

　　客厅中央，桑野正对着地上的行李发愁。一个中号手提包旁边挨着个蓝色双肩包，这就是两个人全部的东西。艾尔瓦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去市中心那一套，桑野抱着胳膊站了半天，盘算临走前再绕一趟市区来不来得及。

　　身后沙发轻轻响了一声，"这就是全部？"陆北辰已经起身。

　　身后传来杯底落桌声，“这就是全部？”陆北辰已经起身。桑野还在想艾尔瓦衣服的事，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暂时。”

　　“缺东西？”

　　“她的衣服。”桑野朝客房方向扬了下下巴，“本来今天会有人送。”

　　陆北辰沉默片刻，“回去以后再买。”桑野侧过脸，“你们管理局报销？”

　　“......”

　　“开玩笑的。”桑野弯腰拎起手提包，又把艾尔瓦的双肩包搭在肩上，“走吧。”

　　一个小时后吉普沿机场外围单独开放的通道驶进停机坪，视野空旷起来。

　　远处停着几架飞机，地勤车辆穿行其间。天空灰沉，积雪被风卷起薄薄一层贴着地面往远处跑。

　　车停在一架小型客机前，桑野先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旁边的艾尔瓦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从知道洛琳失联以后，小姑娘像一下泄了气，连瑞希趴在脚边都没能让她恢复多少精神。

　　桑野停住，“怎么了？”艾尔瓦摇头，桑野又问：“晕车？”她还是摇头。桑野没有追问，抬手把她的毛线帽往下压了点，“先下车。”艾尔瓦轻轻“嗯”了一声。

　　桑野下车绕到车尾取行李，瑞希从车里跳下来，艾尔瓦也慢吞吞跟在后面，攥住他的衣角。一人一狗，一左一右。

　　两个穿制服的人朝这边走来，一个停在陆北辰面前接过车钥匙，另一个拿着终端和他确认什么，陆北辰一边听一边接起电话。

　　风太大桑野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模糊的字，没刻意去听，拎出最后一件行李合上后备箱。

　　周围零零散散都是深色制服，这身衣服对他来说熟悉得令人不适。桑野抬手把帽衫的帽子扣到头上，散在肩后的银白长发收进去大半。

　　陆北辰挂断电话，几个人往飞机方向走，越靠近桑野越觉得不对。站在登机梯下面，他终于开口：“管理局什么时候换飞机了？”

　　他以前虽然不属于苍玄部，但也参与过不少跨境任务。管理局那些运输机与其说是客机不如说更接近军用载具。速度、载重、机动性都讲，唯独不讲舒适度。

　　而面前这架连登机梯边缘都铺着防滑地毯，怎么看都和“管理局任务机”毫无关系。

　　陆北辰似乎早料到他会问，“没换。”

　　“那这是？”

　　“不是管理局的。”

　　桑野等了两秒，没下文了。“然后呢？”

　　陆北辰侧身让开登机口，“先上去。”

　　桑野本想继续追问，艾尔瓦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野。”

　　桑野只好作罢，“走吧。”他牵着小姑娘往上走，瑞希紧跟其后。陆北辰留在最后，三道身影消失在舱门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信息，垂眼扫过便按灭了屏幕，上了登机梯。

　　机舱里比桑野预想的更宽敞，座椅分列两侧，中间留着足够通行的距离，靠窗的位置放着薄毯和靠枕。

　　瑞希沿着过道走了一圈，最后在桑野旁边的位置趴下。艾尔瓦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到处看，跟着桑野坐下，蓝色双肩包一直抱在怀里。

　　陆北辰坐在斜对面，把带上来的几份文件放到一旁。小姑娘偏过头看向这个陌生男人，盯得太明显，陆北辰也察觉到了。

　　“怎么了？”

　　艾尔瓦犹豫了一下，“你叫陆北辰吗？”

　　“嗯。”

　　“昨天开枪的也是你？”

　　“是。”

　　艾尔瓦点点头，忽然坐直了一点，“那我们还没有认识。”桑野正在整理她的安全带，动作停了一下。

　　艾尔瓦一本正经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艾尔瓦·索尔贝格。”

　　陆北辰愣了一下。索尔贝格，今天上午那份失踪报告里他也看到过这个姓。

　　陆北辰伸手很轻地和她握了一下，“陆北辰。”

　　艾尔瓦略微俯身，“你认识我妈妈吗？”

　　“不认识。”陆北辰说，“看过她的任务资料。”

　　“哦。”小姑娘收回手，桑野在旁边接了一句：“平时叫她艾尔瓦就行。”

　　陆北辰偏了一下脸，桑野没注意他，正低头替艾尔瓦把安全带调好，“勒不勒？”

　　艾尔瓦摇了摇头，乖巧地靠回座椅上。

　　“难受就说。”

　　飞机还没有起飞，桑野坐在艾尔瓦旁边，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异样，抬头恰好和斜对面的陆北辰撞上视线。什么都还没说，陆北辰已经合上文件，“我去前面。”

　　桑野微微一怔，陆北辰已经起身走向前舱，隔断门很快挡住了他的身影。

　　这人倒是比想象中会看气氛。

　　桑野转向身旁，“艾尔瓦。”小姑娘睫毛颤了一下，“转过来。”她慢慢转过脸，桑野把她怀里的双肩包拿走放到旁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是不是在担心妈妈？”

　　艾尔瓦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桑野呼出一口气，有些事情瞒不住，也不该瞒。“我们现在确实联系不上她。”

　　话音刚落，艾尔瓦眼圈红了。“昨天以后她没再和任何人联系，今天本来应该来找我们，也没来。”

　　“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桑野顿了顿，这个问题他没办法骗她，“不知道。”

　　艾尔瓦垂下头，手指攥住衣角，指节泛白。桑野摘掉她的毛线帽，理了理被静电弄乱的卷发，“但是不知道不代表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艾尔瓦没有说话，桑野继续道：“昨天那只鹿可能不是意外，所以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握住她的手，把那几根越攥越紧的手指慢慢掰开，“我们去本国。”

　　“那里有人能查到她去了哪里，也有人能帮我们找她。”

　　一滴眼泪砸在艾尔瓦手背上，紧接着是第二滴，她缓缓抬起头，“那我们会找到妈妈吗？”

　　桑野没有立刻回答她。他伸手捧住艾尔瓦的脸，替她擦掉眼泪。

　　“会。”声音不重，却很有份量，“我们会找到她。”

　　“真的？”

　　“真的。”桑野朝她伸出小拇指，“拉勾。”艾尔瓦怔了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也哭得发红，伸出手勾住了桑野的手指。

　　桑野带着她的手指轻晃了一下，“但是在找到她以前你可以害怕，也可以难过。”他声音很轻，“不用装得什么事都没有。”

　　小姑娘嘴角一下垮下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压抑了一路的哭声彻底爆发。桑野抱住她，掌心一下又一下顺过她的后背。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跑道一点点后退，灯光被拉成长线。

　　艾尔瓦埋在他肩窝，桑野什么都没说，手还在顺着她的背，偶尔轻轻拍几下。

　　机身离开地面，熟悉的景色迅速变小，桑野偏过头，透过舷窗看见自己住了五年的地方一点点沉进云层。

　　他没想到会这样匆匆离开北国，也不确定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怀里的艾尔瓦渐渐哭累，抽噎声越来越轻，靠在他胸前睡了过去。桑野等了一会儿，小心把人挪到靠窗的座位，拉过薄毯盖到小姑娘身上。

　　瑞希趴在旁边，桑野揉了一下它的耳朵，“守着她。”瑞希眨眨眼，表示默许。

　　桑野靠回自己的位置。这一下午都没停下来，昨晚又没睡好，飞机升入平稳高度后，疲惫渐渐涌上来。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点，打算闭目养神。没过多久，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旁边偏，最后睡着了。

　　隔断门再次被推开时，后舱已经安静了很久。

　　即使机舱里铺着地毯，陆北辰也放轻了脚步。艾尔瓦睡在靠窗的位置，哭过以后眼尾还有些红，薄毯盖得严实，瑞希趴在她脚边。

　　桑野坐在旁边，也睡熟了。

　　陆北辰脚下一顿，这是他第一次见桑野毫无防备的样子。

　　清醒的时候这个人身上总有一层很薄的刺，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随意，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可只要有人靠得稍微近一点，那层东西就会出现。

　　在商业街的时候如此，今天开门时也是。

　　桑野偏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长发从边缘散出来落在肩侧。

　　陆北辰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前。

　　五年，不算短，足够让一个人换掉很多习惯，也足够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可昨天在商业街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桑野的银白头发和蓝色眼眸足够明显，但不是全部原因。

　　五年前第一次见桑野时，对方头发远没有现在这么长，那时候的少年穿着苍灵部制服，肩上随意披着件白色斗篷，站在人群中央说话，明亮又张扬。有人说了什么，桑野笑起来，露出一点很尖的虎牙。

　　陆北辰当时站得很远，桑野甚至没有真正看过他，可这一幕他记了五年。

　　陆北辰从没认真想过为什么，就像昨天扣下扳机以后，他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弹着点——他对自己的枪法一向自信——只是想确认桑野有没有被那只失控灵兽所伤。等他回过神，桑野早已不在原地。

　　陆北辰走到斜对面坐下。桑野没醒，睡得却不太安稳，眉心蹙着，脑袋随着机身晃动一点点往旁边滑。

　　陆北辰看了几秒，起身按下座椅侧面的按钮，把靠背往后压低。椅背移动的一瞬，桑野失去支撑，脑袋往后偏去，陆北辰手已经先一步托住他的后脑。

　　柔软发丝触碰到掌心，他身形一僵，却没有放手。桑野是真的累了，这样都没醒。

　　长发从帽子里散出来压在颈侧，陆北辰替他把帽子摘掉，长发落下来。

　　比记忆里长太多了。他看了一会儿，把桑野的脑袋扶到靠背中央，手还没撤开，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桑野像是这个角度并不舒服，脑袋又缓慢往另一侧偏。陆北辰垂下眼帘，拿过旁边的靠枕垫在他颈侧。

　　桑野这才老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