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8、宋瑶，苏寻 见完春姐之

　　见完春姐之后已经八点了，她原本打算回家的，但刚刚接了宋瑶的电话，她突然很想去店里一趟，她心里的那些想法需要被说一说，说一说也是一种理清思路的方法。

　　大概晚上八点半，她赶到蘅棠画坊。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山涧意象广场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条条巷道在夜里影影绰绰，就像是在给宇宙天空发送某种神秘暗号，在等着某个外太空的神秘组织接受任务，从而达成人类与宇宙的亲密合作。山涧意象又好像太空中某颗极速飞行的彗星，而那些巷道正是它的尾巴。

　　巷道里不乏牵手依偎的恋人，迈着缓慢的步伐，静享人间的安宁与热闹，繁华与静处，他们将整个夜色当成浪漫的背景，而他们是夜色里最幸福的人。但苏寻无心欣赏，她满脑子都在思考今天的事情，以及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宋瑶看到苏寻的迷你停在门口的时候有些惊讶，不是刚刚才通过电话吗？这么快就跑来了，作为二老板的苏寻是要来检查她这个大老板的工作吗？

　　以前，宋瑶想让她多来看看，她总是不愿意，她说，她不会做生意，一切宋瑶做主就行。宋瑶想，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不是前天才来过吗？

　　“苏老师大驾光临，这是何意啊？”宋瑶调侃到。

　　“我就不能来看看吗？”

　　“你不是不爱来？”

　　“我转性了不行啊。”苏寻跟宋瑶贫了几句嘴，马上就软塌塌地说：“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宋瑶朝店里喊了一声，“简祁，去那边买一份你苏老师爱吃的桂花藕粉凉糕，顺便带一份白芸豆卷。”

　　苏寻满意地看了看宋瑶，两人一起走进店里，在店内的咖啡角坐下。

　　苏寻把今天问到的信息大致跟宋瑶讲了一遍，她的晚餐也已经送过来了。

　　宋瑶问：“听你这么说，马松明的父母好像故意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怀疑马松明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完全有这个可能。”苏寻吃了一口桂花藕粉凉糕，幸福地闭了闭眼睛。

　　宋瑶想了想，说：“如果是别人约他的话，能把他约出去爬孤暝山的人一定是他熟悉的人，他的家人、朋友、同事，还有就是情人，可是警察不是说他手机里没有可疑信息吗？”

　　苏寻想了想说：“那他们肯定会有别的联系方式吧。”

　　“那他们之间也做的太隐秘了吧，现在谈恋爱，谁还不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什么的，讲几句甜言蜜语。”宋瑶又问：“苏美琪和马松明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差了，你说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过，甚至连你姐姐也丝毫不知，这个马松明还真会做表面功夫。”

　　“她也许是不想让姐姐担心，但我更怕她在马松明的死上做了什么错事。我觉得苏美琪肯定不会跟我说真话，所以我也没去问她。我暂时也不会告诉苏意，她已经很难过了，如果马松明的死真是意外，我希望苏意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宋瑶很能理解苏寻的想法，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她又问：“你觉得马承权会杀他弟弟吗？这个人听上去有点冷血，赌徒一般都会比较极端吧。”

　　“尤其是马松明父亲生病这件事，让我觉得他的嫌疑很大。马松明死了，他父亲也快死了，唯一剩下的母亲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一定会对这个儿子言听计从，最重要的事，马家还是有一些财产的，马承权应该很需要钱。”

　　宋瑶也赞同苏寻的看法。

　　“我要去会一会这个马承权。”

　　宋瑶惊呼，“什么？你疯啦，刚才就说了赌徒很极端，马松明要真是他杀的，你去，他也会杀了你。”

　　“我不会去激怒他。”

　　宋瑶更着急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见他？”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种直觉，马松明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能够作案一定是有动机再加上合适的机会，我们刚才分析得出马承权是有动机的，我只有见过他，我才能更好判断。”

　　宋瑶自言自语道：“真是疯了，这也太疯狂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画家要去找一个彪形大汉赌徒，这不是以卵击石吗？这简直比小说还精彩，你说你又不是警察，你为什么就非得去查这个案子？再说了，马松明的死完全有可能是意外，警察都说了，他的死很符合他的性格。”

　　苏寻笑笑，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弄清楚，我遇到的每个人都遮遮掩掩的，这更让我觉得这件事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要是没遇到就算了，可偏偏我遇上了。”

　　宋瑶还是想阻止，她说：“可是马承权，你也不知道人家在哪啊，你总不能去问人家爸妈吧？”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夏观，趁梅砚舟前女友身份还没有过期，再去用一用。”

　　“哦，天啦，真是太疯狂了，我一直觉得我就够叛逆的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叛逆的。可你都38了怎么还叛逆呢？”

　　苏寻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宋瑶见自己根本阻止不了苏寻，只好退而求其次，她说：“你可以去见他，但你必须让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店里怎么办？”

　　“简祁啊，她都来一年多了，她比你都会。”

　　苏寻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寻住的地方离宋瑶有点远，第二天，她一早就出门了。她在楼下等了宋瑶十几分钟也不见人下来，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宋瑶睡意惺忪的嗓音，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她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就直接上楼了。果然，开门的宋瑶还在揉着眼睛。她宽松的睡裙斜到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苏寻想，怎么穿成这样就随便起来给人开门？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她伸手把她的衣服往脖子处提了提。

　　宋瑶经常晚上会在店里待到很晚，而店里上午基本不开门，一般都是快到中午才开门，她从不需要早起。要是知道苏寻这么一大早就要来叫她起床，她说不定就不陪她去找马承权了。

　　宋瑶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到八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睛一看，果然不到八点，她嘀嘀咕咕地说：“妹妹，我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菜市场进货，用不着去那么早吧。”说着又坐在床边倒下了。

　　苏寻看她这个样子，要是强行把她叫起来，着实有些于心不忍。她轻轻地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她的“狼尾”好似在倔强地伸缩着，像小猫打呼噜般均匀地呼吸，甚至带着轻微的颤动。苏寻伸手摸了一下，好软，像棉花一样柔软。人的头发不是硬硬的吗？怎么会有这样柔软的头发？宋瑶平时最注重个人形象，若非困极了，大概绝不想让她看见她此刻猫里猫气的模样。

　　苏寻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她独自去了刑侦大队，夏警官不在。她上次没有要电话，还以为两人不会再打交道了，没想到这么快又来找人家了。她要了夏警官的电话，他大概要到十点左右才能到。

　　夏警官和之前一样很客气，这次苏寻来，师傅也没提前通知，他有点心里没底，好在苏寻打听的并不牵涉其它重要内容，还是关于马松明家的事，马松明的案子目前依然没有进展。

　　马承权在前不久的一次抓赌行动中被抓了，他只是普通参赌人员，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罚款两千可免于拘留，但他拒不缴纳罚金，被拘了五天。

　　系统内关于马承权的记录是一条又一条，大多都是关于赌博的，也有个别几条是赌客之间因赌资纠纷导致互相殴打被处理的记录。

　　马承权现已释放，苏寻记录下马承权的住址刚走到刑侦大队门口，宋瑶便来电话了。

　　“你在哪？”宋瑶着急地问。

　　“在刑侦大队，刚刚问到地址。”

　　宋瑶总算有点安心，她明明记得苏寻给她打电话了，明明记得自己给她开了门，明明记得她进来了，可一醒来她不在，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她不会独自去找马承权了吧？她急得手心发热，好在她还没去。

　　她揶揄道：“梅砚舟前女友的身份可真好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