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5、宋瑶 离开刑警大

　　离开刑警大队，苏寻直接去了美院，路上，她给苏意打了一个电话，家里还是昨天的样子，五个人待在一个房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几乎快要让人窒息。

　　马松明的母亲一直在这里带孩子，马修远的父亲则坚持要等到警方给出结果后再回去，他说，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马修远一直在家里哭，她和苏美琪只好带着马修远到楼下去转转。

　　苏寻安慰了姐姐几句，她没有告诉姐姐自己去刑警大队的事，她不想提前下结论，如果结论是错误的，那还不如等着。她跟姐姐说，她下午要去一趟店里，让她有事随时联系。

　　他找了学校的保安帮她把画搬进车里，然后直接去找宋瑶。说起和宋瑶一起开店的事情，也挺荒诞不经的。

　　三年前，她在一家市内私立美术馆有一场为期三天的个人画展。那时候，她的画作已经相当成熟，笔触偶尔沉稳克制，偶尔大胆奔放，构图取舍自有章法，画面情绪偶尔内敛厚重，偶尔激情洋溢，已经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表达体系，得到业内很多知名画家的交口称赞。加上她丰沛的创造力，本次画展已经是中等规模了。

　　画展的最后一天，她本可以不用去的，她已经提前对接好了货运公司帮她把画搬到她自己的私人画室，但她怕货运公司的人粗手粗脚地磕坏了她的画，她就亲自去了。

　　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她看见一位年轻女士好像在和工作人员吵架，那位女士气势汹汹，一副很不好对付的模样。

　　她刚走近一点就听到对方在说：“你们到底能不能卖？”

　　工作人员耐心地跟对方解释，“不是我们不卖，这次画展只是展览，是画家本人不卖……”

　　“那你们就给我画家本人的联系方式，我自己跟她联系。”

　　“不好意思，我们真不能……”

　　那位女士刚想说什么，苏寻问道：“怎么啦？”

　　那位女士转身问了一句，“你是领导啊？”

　　“我是画家本人。”

　　对方一下子惊住了，扶了扶她的黑边眼眶，好像在细细打量她，没一会又笑了，她说：“你就是苏寻，怎么和网上的照片看着不太一样啊？”

　　“你有什么事吗？”苏寻问。

　　“我是宋瑶。”

　　“你有什么事吗？”苏寻又问了一次。

　　“啊，那个，我想买画，就那幅……《做蛋糕的女人》。”宋瑶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某处，她并不记得那副画在哪，她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那幅画，此刻刚好想起来这个名字，说出名字更能彰显自己看上去确实像来买画的。

　　本次展览的画并不出售，苏寻觉得自己和这些画的缘分还未尽，她会把那些缘分已尽的画拿去画廊寄卖。她说：“我的画都在半窗画廊寄卖，如果你想买，可以去那里买。”

　　宋瑶有点着急，她匆匆地问：“那《做蛋糕的女人》呢？也在那里寄卖吗？”她想，工作人员明明说这些画不卖，她就要买那幅。

　　那副画画的是苏意，整幅画有着欧洲古典人物肖像的质感，人物肌肤通透，衣料褶皱写实，画面明暗对比沉稳有力，人物神情偏内敛端庄，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厚重温润，她从未想过要把它卖掉，她说：“那副画不卖。”

　　“我只想买那副画。”

　　“那实在抱歉。”

　　宋瑶笑了笑，说：“不必抱歉，不买也行，我们加个微信吧。”

　　苏寻看穿了她的谎话，但又觉得她性情耿直，心直口快，不像是个故意找茬的坏人，于是问她，“你真的是来买画的吗？”

　　“是，也不是，我们加个微信，我一定会来买你的画。”宋瑶又更坚定地请求了一次。

　　苏寻同意了。

　　两个月后，她收到宋瑶给她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我要买你所有的画！”

　　苏寻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宋瑶直接约她见面，商量要开一家画坊的事。

　　苏寻只懂画画，不懂做生意。青陵市艺术营商环境很好，但已经有很多家画廊、画坊、画馆了，宋瑶看上去年纪轻轻，也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似乎也不是很懂画的样子，她能开好画坊？不会亏得血本无归吗？

　　“怎么开？”苏寻问。

　　“你投资多少都可以，不投资也行，如果你要投资的话，我至少要占51%的份额，因为我需要有决策权。”说到这里宋瑶笑了笑，然后接着说：“当然，不是不尊重你意见的意思，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只是我更懂得做生意。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所有的画都只能由我们的店出售。”

　　我们的店？？？苏寻觉得宋瑶似乎在给她画一个很美好的饼，而且带着神秘的味道。

　　在此之前，苏寻甚至想，她不会是个骗子吧，可刚才宋瑶的一番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宋瑶在找她之前一定对她进行了深入地了解，至少，已经在网络上对她进行过深入地了解。可她对宋瑶丝毫不了解。

　　苏寻问：“我怎么相信你呢？”

　　“哦，这一点我想到了。”宋瑶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寻，她说：“看完这些，你就会对我产生更多的信心。”

　　苏寻好奇地接过来，这是一份宋瑶的个人简历，第一行上面赫然写着：宋瑶，年龄27岁，身高168cm，体重110斤。

　　苏寻不解地问：“身高体重的意思是？”

　　“方便你了解我。”

　　苏寻笑了笑，继续看。令苏寻惊讶的是，宋瑶先后在四家公司分别当过生产经理、质量主管、人事专员、销售总监，其中，销售总监做的时间最长，整整三年。这四家公司中的一家，苏寻是耳熟的，应该是个规模挺大的公司。每一项末尾都写着这个部门的电话，而且是固定电话。苏寻想，她大概是怕自己觉得她造假，写个电话好让自己验证。

　　“我确实对你产生了更多的信心，关于……”苏寻停顿了一下，她有点不适应，“我们的店，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哦，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宋瑶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苏寻。

　　苏寻笑着问：“你的包里到底还有多少文件，可以一起拿给我吗？”

　　“这是最后一份。”

　　这份文件是关于新店的规划书，新店地址选在青陵市最具艺术气息的山涧意象广场。

　　山涧意象广场是一个非常大的圆形广场，青陵河蜿蜒穿过广场中央，以49座拱桥连通河岸两边，四周以发散型方式向外辐射出去十几条街区，每一条街区上面错落着大大小小的画廊、个人美术馆，格调不一的餐饮小店，还有画材商铺、私人工作室、文创店、小型艺术沙龙空间，还有好几家咖啡馆和花艺店。往来多是美院学生、藏家、文艺青年、闲逛的游客等。

　　那里经常举办一些艺术活动，有小型的艺术沙龙，偶尔也有大型的国际艺术博览会，每年最受全国新老艺术家关注的青陵艺术节就是在此地举办。艺术氛围非常浓厚。

　　新店的规模、投资计划以及大概的收益也有一份较为详细的列表。宋瑶有备而来，苏寻想。

　　文件里苏寻个人画作的分成上是两道横线，没有写具体的数字。她问：“这是？”

　　“哦，这个啊，一般个人作品放在画廊寄卖是五五分成，我猜你也是。我们的店，四六分层，我四，你六，如果你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写上去。”

　　苏寻想，她猜得确实不错，这么好的事，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这份新店规划书可以说是非常完善，解除了苏寻所有的疑惑。可是，苏寻去年给自己置办了一间比较大的画室，花了不少钱，目前手头也没那么宽裕，如果一点不投资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如果投资的话，投资多少合适呢？她得想想。

　　“你这是打定主意，我一定会与你合作？”

　　“你一定会与我合作！房子目前我已经找了三家，有一家我很喜欢，你也一定很喜欢，等我们谈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请了一家设计公司给我做了这三家的设计草图，是按照你的画作风格设计的。现在，只差你给我们的店起一个名字。”

　　“我们的店”这四个字被一再提起，就好像是已经存在的样子，苏寻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她想，她可能真的会与她合作。

　　她静静地看着宋瑶，看了好一会，没有说话，她想，怎么就会冒出来这样一个人，一定要和她开一家“我们的店”？她看上去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青涩的感觉，但是又充满了神秘。

　　“你为什么总带个镜框？”苏寻问。

　　“凹造型啊，你不觉得我戴个镜框显得特别的文艺吗？”

　　苏寻笑了笑，又问：“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长发，怎么剪了，还烫了个造型，这是，泰迪？”

　　宋瑶白了她一眼，说：“我承认你在艺术方面的绝佳审美，但你在个人形象方面的审美令我……”她顿了顿又说：“这叫嬉皮士卷狼尾，不叫泰迪。”

　　苏寻被她一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逗笑，笑意有些掩饰不住，只好低头用手半遮面部。

　　“你笑什么？你不觉得我这样特别时尚，而且充满艺术气息吗？我甚至比你看上去更像一个艺术家。商人和画家不一样你知道吧，尤其是一个卖画的商人。画家朴素一点，我们会觉得她很务实，大师不修边幅。但如果一个商人朴素不修边幅，那只能说明她画卖的不好，商人就得有一点商人的气质，尤其是一个卖画的商人，就得是我这样。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不知道商人应该有怎样的气质，但你这样……”苏寻故意顿了一下，她看到宋瑶急切的眼神之后，满意地说：“很好看。”

　　四个月之后，“我们的店”正式开业，苏寻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蘅棠画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