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声》栾树

3、马松明 苏寻没能买

　　苏寻没能买到当晚的动车票，只好买了一辆绿皮车的，到青陵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回家做了简单的休整，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找苏意。

　　苏意打开门的时候，她见苏意眼眶湿润，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苏意昨晚可能没睡，而且刚刚哭过。

　　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四个人，苏美琪抱着马修远坐在沙发的角落，马松明的父母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马松明的父亲刚要起身迎一下苏寻，马松明的母亲就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只好又坐回去先安抚她。苏美琪起身叫了一声小姨，也跟着哭了起来。苏意转过身去压抑地小声哭泣。只有两岁的马修远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大家，一直拿他的小手擦拭苏美琪的眼睛。

　　苏寻觉得自己好像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打破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内心平衡，此刻，这个房子里不管再出现任何一个人，都又一次在提醒他们，马松明死了这个事实，每来一个人都是重复一次揭开伤疤的过程。

　　苏寻有点不知所措，这让她想起当初吴锡让死的时候的情景，但此刻与当时又完全不同。她走到苏意面前，把她拥在怀中，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当初，吴锡让死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做的，她在等苏意平复情绪。

　　她把苏意带到隔壁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马松明是怎么死的？”苏寻问。

　　刚刚止住哭泣的苏意又再一次哽咽了起来，她说：“我们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是意外，警察还在调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美琪说，松明周末要出去玩，但没有说具体去哪，一般周日晚上就会回来，但这次他没有回来。他们还以为他周一回来，早晨直接去上班，下班了就会回家，说是他从前也有过，可周一晚上也没有回来，美琪打电话去松明他们公司，发现松明根本就没有去上班。这才着急报了警。今天傍晚，警察打电话来说，在孤暝山发现了疑似松明的尸体，让美琪去辨认……”说到此处，苏意已经泣不成声。

　　苏寻听出话中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此刻不好一一确认，她又问：“确认了吗？有没有可能不是马松明？”

　　“美琪说是马松明，他周六就是穿着那身衣服离开的。松明是摔死的，整个人不成样子……”苏意越哭越伤心，苏寻再次把她抱入怀中，苏意结结巴巴地问：“苏寻，你说，是不是我命格不好，三十岁，美琪的爸爸就死了，他死了我并不难过，我恨他，我恨他们全家。这么多年我独自带着美琪生活，我不让她爷爷奶奶见她，我是不是做错了？所以老天要惩罚我，可美琪才二十六岁，修远才两岁，这让美琪以后怎么生活呢？老天爷怎么会这么残忍？”

　　“你没有做错，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妈妈，陪美琪读书，供美琪读大学，美琪也被你教养得很好，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正是因为有你这样坚强的姐姐才会有今天的我。苏意，你是最好的妈妈，也是最好的姐姐。”苏寻轻轻抚了抚苏意的头发，希望能减轻她的悲伤。

　　中午，苏寻点了外卖，大家都没有什么食欲，苏意和马松明父母互相劝慰对方。苏寻把苏美琪叫到另一个房间，她想听听苏美琪是怎么说的。

　　青陵市有两座山，一座是青陵山，另一座便是孤暝山。青陵山开发成熟，登山栈道、商铺、观景台、商业演出、山顶露营、山脚篝火晚会等一应俱全，是很多家庭周末外出的好去处。

　　孤暝山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孤暝山本身就很陡峭，听说从前是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山顶，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孤暝山就弥漫着各种鬼怪传说，之后便很少有人来这里登山了，那条小路也早已淹没在荒草和杂树之中。据说，后来有一些住在山脚下的引路人，靠专门带人爬孤暝山挣钱，可城市化进程如此之快，那些人也已经销声匿迹。加之青陵山的营销成功，孤暝山更是人迹罕至。

　　马松明为什么要去孤暝山？

　　苏寻想弄明白，但此刻问出来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或许我不该现在问你，但我确实有很多疑问。”

　　苏美琪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苏寻最先说的会是这句话，她以为她只是想要安慰她。

　　苏寻见她没有制止的意思，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和马松明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她明显感觉到苏美琪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平静地说：“没有，我们感情一直都挺好的。”

　　“马松明周六早晨就外出了，直到周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这期间你们都不联系的吗？”

　　“我当然有给他打电话，只不过没打通。”

　　苏寻觉得这很不合理，但她想起她和梅砚舟忙的时候，好像也有一周不曾联系彼此的情形。她又问道：“马松明出门都不告诉你他的去处吗？”

　　苏美琪有点不太想回答了，她有点不高兴地说：“他有时候是跟同事一起，有时候是跟朋友一起，我也没多问。”

　　“可是他这次是一个人去的孤暝山，他没告诉你吗？”

　　苏美琪终于忍不住了，她反问道：“小姨，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苏寻这才从自己刚才一连串的问题中回过神来，跟梅砚舟在一起久了，她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似乎也被对方影响了。

　　“哦，也没怀疑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孤暝山，平时大家结伴都不愿意去，他怎么会一个人去。”

　　“确实很奇怪，不过警察已经在调查了。”

　　苏寻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苏寻对苏美琪的了解还停留在小学阶段，从初中开始，苏美琪一直上的寄宿学校，她们只有在寒暑假偶尔会见到。自从苏美琪工作后，她们能见到彼此的时候就更少了，她大多是在苏意的口中听说她。而马松明，苏寻想了想，她只见过马松明一次，就是在他和苏美琪的婚礼上。

　　她回想了下婚礼上的马松明，她记得最清的就是他当时的发型，是及颈的中长发，还特意做了微卷的造型，苏寻当时甚至还调侃过对方，说他的发型看着不像是搞建筑的，倒像是搞艺术的。马松明则说，他们搞建筑的其实就是在搞艺术。

　　当天宾客来了很多人，大多是马家的亲朋好友，苏寻在现场待着无聊，早早便退席在外面等着，她很难再回想起来婚礼上关于马松明的其它细节了。倒是苏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马松明，每次一说到马松明都喜笑颜开，一说起马松明的好更是信手拈来。

　　从苏意的话里，她感觉到马松明是一个特别细致的人，小到他见到苏意的拖鞋破了，等下一次再去看望苏意的时候，他就会买好了带过去。大到苏意经常低头做糕点，脖子很不舒服，他便提议要给苏意买一个按摩椅，只不过苏意觉得价格太贵，一直拦着，他才没买。

　　苏意觉得马松明对她甚至比苏美琪还要细致，逢人就说她家有个好女婿。苏意在心里大概早就把马松明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了，马松明的死对她来说就像是双重打击。

　　苏寻想，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岳母如此无微不至，那一定是因为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可现实似乎又有些矛盾。

　　一整天也没有等到关于调查的消息，晚上，苏意执意要留下来陪女儿，苏寻只好先回家，这件事情不知道要拖多久时间，她想，或许她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梅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