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深处》小渔yy

1、转校生 开学陆云萧

　　新学期的开端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高二（3）班的教室里大半同学埋着头，笔尖飞速赶写堆积如山的假期作业，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陆云萧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睡得安稳，丝毫不受周遭喧闹打扰。
　　“笑笑，刚开学你就趴着睡觉？我手都写酸了，你就不怕老班那个脾气暴躁的逮住你？”坐在他身前的池莫言悄悄回头，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陆云萧没抬脑袋，只是懒洋洋地侧过半边身子，闷声闷气道：“怕什么，我连续三个学期都没交过完整作业，不差这一次，等到明年毕业，咱们就各奔东西，她还能管我？”
　　“那她要是单独点你名字问话，你打算怎么说？”
　　“简单。”陆云萧语气漫不经心，“你说会得题我做了还有什么意义，不会的题都说不会了我还怎么做？你说是吧”
　　池莫言默默竖起大拇指：“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理直气壮。”
　　陆云萧闻言心头一得意，慢悠悠抬起头，正准备洋洋自得地接话，视线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正站在后门口的班主任。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在嘴边。
　　“陆云萧，看来一整个假期没人管，你是皮痒了？”班主任双手抱胸，眉峰拧起，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还有你，池莫言，说他没说你是不是，都给我滚后面去。”
　　两人无可奈何，只能垂着肩挪到后排靠墙的位置。
　　班主任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淡淡开口：“今天有件重要事情宣布，作业暂时不检查。”
　　话音落下，全班学生齐刷刷抬头，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向敞开的教室门。
　　“进来吧，何一，和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一个少年缓步走入教室。他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细碎刘海垂落，堪堪遮住半只眼眸，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几缕柔软碎发，及肩的长发看得出许久未曾修剪。
　　出众的容貌瞬间在班里掀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
　　“天，这转校生长得也太好看了。”
　　“与其说帅气，不如说是漂亮，配上长发氛围感直接拉满。”
　　“咱们班居然转来这样一位男生，也太惊喜了吧！”
　　“你们有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能分辨出是Alpha还是Omega吗？”
　　“没有啊，难道是Beta？”
　　此起彼伏的议论钻入何一耳中，他指尖下意识攥紧校服衣角，指尖泛白。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一名劣性Alpha。信息素微弱到近乎透明，和Beta别无二致，这是他长久以来不愿触碰的伤疤，也是他被迫转学的根源。
　　儿时分化结果出来那天，父亲看着他的眼神只剩厌恶，满心偏爱全都给了身为优性Alpha的弟弟何启。父母为此争执不断，最终走向离婚。父亲带走了弟弟，留下他和母亲；母亲经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他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孤人。
　　后来好心邻居收留了他，他拼了命地生活：白日在学校埋头苦读，靠着奖学金减轻邻居负担，夜晚辗转多份兼职补贴家用。他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淡熬过去，可他劣性Alpha的秘密还是被校内存心找茬的人扒了出来。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无休止的欺凌接踵而至。起初他会反抗、会求助老师，可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选择视而不见。
　　日复一日的伤害磨平了他所有棱角，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内心坠入一片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深空，如同宇宙最深处，没有一丝光亮。
　　直到一次全国学科竞赛，他凭借断层第一的成绩被临海市一中副校长看中，特招入校，免去全部学费，才有了今天站在这间教室的一幕。
　　“何一同学？”班主任轻声唤回失神的少年。
　　何一猛地从灰暗的回忆里抽离，单薄的身形微微一颤，低声开口：“我叫何一，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我是Alpha。”
　　全班瞬间炸开小声惊叹。
　　“居然是Alpha？信息素藏得这么完美，该不会是优性Alpha吧？”
　　“那咱们班现在就有四位优性Alpha了！”
　　旁人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何一浑身不适，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
　　“班里只有陆云萧是独桌，何一，你先坐在那里吧”班主任抬手指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好。”何一点头，缓步朝空位走去。
　　还没等他靠近课桌，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凑上来，是罚站的陆云萧。他扬起灿烂耀眼的笑容，热情主动搭话：“我来帮你收拾！这就是我的座位，你要是想靠窗边，我可以和你换位置！”
　　何一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冷淡：“不用。”
　　“别这么冷淡呀……”陆云萧还想多说两句，后颈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后拽，回头便看见身旁的池莫言，对方不动声色朝讲台递了个警示的眼色。
　　陆云萧顺着视线看去，只见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手指死死捏着黑色水笔，塑料笔身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断裂咔咔声，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陆云萧，罚站都安分不下来是吗？我让你好好反省，不是让你上前打扰新同学。”班主任的嗓音冷了几分。
　　“我只是想……”
　　“给我出去站着！”
　　陆云萧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慢吞吞挪向教室门口，刚走到讲台边，后耳就被班主任一把揪住。
　　“动作利索点！”
　　“老师！别总揪同一只耳朵，从高一到现在你就没换过！”陆云萧疼得缩起脖子，小声抱怨。
　　“废话连篇。”
　　“您可是Alpha，欺负我弱小的Omega合适吗？”
　　“滚出去。”
　　班主任将人送到走廊，折返教室，开始宣讲近期校内重要安排，整整二十分钟才结束。
　　“今天的通知就到这里，大家整理桌面，准备上下一节课。”
　　老师离开没多久，陆云萧便揉着耳朵，嬉皮笑脸地推门回到教室。池莫言快步走上前，担忧地打量他：“耳朵没事吧？”
　　“没有啊——嘶，疼疼疼！你干什么捏我耳朵？”陆云萧猛地往后缩。
　　“还嘴硬，明明都红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回座位了。”
　　陆云萧刚走两步，便在班长的课桌前停下脚步，弯起眼睛笑意盈盈：“班长，刚刚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女生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慌乱低下头：“没、没有。”
　　“好吧，要是之后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找我，我肯定帮你。”
　　“嗯。”班长小声应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
　　班长性格内向怯懦，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家境优渥，被父母细心呵护。高一时常有不学无术的Alpha围堵骚扰她，每一次都是陆云萧挺身而出保护她。有一回对方人多势众，陆云萧为了护住她险些重伤自己，幸亏老师及时赶到，闹事的学生最终被学校开除。
　　从那之后，班长心底便悄悄生出爱慕，只要和陆云萧对视说话，总会控制不住地脸红。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
　　陆云萧回到靠窗的座位，侧着半边身子，悄悄打量身旁刚转来的同桌。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鼻梁高挺，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
　　何一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头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陆云萧猝不及防被抓包，慌乱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哈喽，我是陆云萧，班里同学都叫我笑笑，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我从来没有过同桌，对了，你有没有小名？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何一的回答简洁又疏离。
　　陆云萧委屈地瘪了瘪嘴：“别这么冷冰冰的嘛。”他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对了，你是Alpha，但大家完全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你该不会不是优性，而是劣性Alpha？”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一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紧绷，骤然转头看向陆云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陆云萧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心里发慌。
　　“你是优性Omega？”何一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对啊，怎么了？”陆云萧下意识点头。
　　何一的心猛地沉下去。
　　居然这么快就被人看穿了身份，还是一位天生耀眼的优性Omega。那些被父亲贬低、被旁人欺凌的灰暗回忆再次翻涌上来，冰冷的绝望裹住他，仿佛重新坠入宇宙最深、最孤寂的黑暗里。
　　“何一？你还好吗？”陆云萧察觉到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郑重无比，“你真的是劣性Alpha，对不对？如果是，你悄悄点头，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相信我。”
　　何一抬眼望向陆云萧。少年眼底没有半分嫌弃、鄙夷，只有纯粹的关心，灿烂温和的笑容像一束冲破深空的星光，驱散了长久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长久紧绷的防备轰然卸下，他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陆云萧瞬间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胳膊，认真承诺：“班里除了我还有两位优性Alpha，他们人品都很好，不会对你抱有偏见。但别的班级难免会有心思狭隘的人，你要是害怕，平时上下课跟着我就好，我保护你。”
　　“……谢谢你。”何一低声道谢，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温热。
　　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向满身伤痕的自己释放善意。或许，来到这所学校，遇见眼前这个热烈鲜活的少年，真的是他灰暗人生里难得的转机。
　　他望向窗外辽阔的蓝天，第一次觉得，困住自己许久的宇宙最深处，好像终于照进了一束温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