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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呼吸 开心消消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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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戴更生在群里连发了三条语音,催着所有人去一楼集合。不少人手里都提着小吃,像是还没吃完就被叫来了。
戴更生无语地抹了把脸,指着他们手里的东西没好气儿地说:“看来你们的午饭都解决了啊。”
那群人嘴里嚼着,拉长声音配合着戴更生:“没有——”
嚼嚼嚼。
“没有就赶紧吃完上车!”
“知道了——”
嚼嚼嚼。
地点是镇上挺有名气的一家农家乐,四面环山,夹着一条溪流,景色极佳。就是吃饭方式土了点,配不上雅致的景。
每个班都有专门的大圆桌和一个大转盘,学生就围着它吃饭。大到什么程度呢,宋青隅活了十几年,吃了那么多次席,没见过一桌能坐下四十个人的。
菜上得很快,王授看样子是真饿了,转来一盘就抢似的夹一大筷子,转眼间半盘菜就没了。语文课代表陈书莹坐在他右边,没来得及夹就被王授抢先一步着了道,半边身体挡在她前面。
她将筷子用力拍在碗上,要把它震碎似的,愤愤道:“你饿死鬼转世啊!吃这么多下午爬山不得把你爬吐!怪不得这么瘦,吃得全吐出来了吧!”
王授立马停住夹筷子的手,讨好地朝陈书莹卖笑脸,摆摆手:“不会,不会,哈哈。”
四十个人的大圆桌,转盘转得像个风火轮。宋青隅本就头晕的难受,这会儿被桌上的热气一熏,油腻的菜味扑鼻而来,胃里翻江倒海。
他吃了几口索性不吃了,抱着温水喝。
白舟更是连筷子都没怎么动。他冷眼看着王授雨露均沾地翻过每个菜盘,眉头蹙起,不悦地喝了几口发的饮料。
宋青隅放下杯子,凑到白舟耳畔:“不吃不饿吗?”
白舟松开紧皱的眉,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回答:“吃不下。下午去的景区里应该会有卖,到时候随便买点。”
宋青隅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白舟的头像打字。
「你是不是看王授的吃相有点倒胃口?(捂脸笑)」
他将手机递到白舟眼前,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腿。
白舟接过手机,回复他。
「嗯,有点。」
宋青隅笑了一声,拿回手机放好,静静等候其他同学吃完饭。
等待的过程真是枯燥乏味。宋青隅不想浪费手机流量,于是他关掉蜂窝数据,把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是蔡小江淘汰下的旧手机,有些年头了。相册里尽是些花花草草,还有她的几张自拍照,除了这些,小时候的宋青隅也不占少数。宋青隅曾想把有关他的照片删了,留着无用还浪费内存,但蔡小江执意要留,说他什么也不懂,多可爱啊……
翻完了,他们还没吃好。宋青隅实在无聊,掩耳盗铃地半闭着眼睛打开蜂窝数据,心里默念着只玩一会会,不会浪费多少。
他半推半就,左右脑搏击着开了一把游戏。
开心/消消乐被他玩到了七百多关,平时在家写完作业喜欢玩这个消磨时间。但宋青隅觉得它一点都不符合取得名字,关卡越往后越难,过不去反倒给人徒增烦恼了。
如他所料,卡着的这关又没过。
开心消消乐……开心个屁啊……
宋青隅带着些许怨气,将手机揣回口袋,之后一动不动地对着饭菜愣神。
白舟喊了宋青隅两遍,他没做出任何反应,直到第三遍。
“啊,在。”宋青隅甩了甩脑袋,目光聚焦在白舟脸上。
“走了,戴老师让我们回酒店拿包。”
宋青隅没有在意自己要怎么走,走到哪,只是跟着白舟的脚步。拿完包,还有点魂不守舍的,好在白舟提醒了他,从自己的小世界短暂地回到现实。
一小时的车程,宋青隅觉得自己在逼仄的车厢待了一年。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美好的,他总是抓不住,一飘而过,化作星星点点,萦绕在脑海里。
下午一点半,大巴停在萍蚺的伊山脚下。
哪怕是工作日,这儿的游客也不少,大多是外地人慕名而来,本地人只当是个休闲的好地方,对待早已这些司空见惯。
戴更生拿着大喇叭在后头喊:“都跟紧了啊!别往没路的地方钻!手机保持畅通!四点半准时在大巴车前集合!”
刚开始的几百级石阶还算平缓,大部队还能勉强维持个队形。二十分钟后,山势陡然变陡,石阶几乎呈七十度角往上延伸,原本紧凑的队伍渐渐被拉长,稀稀拉拉地散在了林子里。
宋青隅体质弱,中午又没吃下什么东西。这会儿只觉得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大腿肌肉都在打颤。
山风一吹,他出了身虚汗,胃里那股劲再次翻涌上来,脑仁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他实在走不动了,停在一处陡峭的拐角处,一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木质护栏,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前面带队的早就跑没影了。
“累了?”
白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停在宋青隅下面的一级台阶上,没有催促,极其自然地伸手卸下了宋青隅肩上的双肩包,挂到了自己身上。
“我歇会儿……”宋青隅喘着粗气,声音发飘。
白舟把包背好,从侧兜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递过去:“喝一口。慢点。”
宋青隅接过杯子,仰头灌了好几口温水。
但水流下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熨帖。下一秒,一阵毫无预兆的、极其猛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狂躁地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肋骨。
宋青隅手抖了一下,保温杯差点脱手。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模糊的阴影,伴随着一阵持续绵长的耳鸣,像潮水一样翻了上来,死死扼住了他的呼吸。
“宋青隅。”
白舟一把接住掉落的杯子,另一只手掐住了宋青隅的后颈,力道极大,甚至带着点粗暴。
“抬头。”白舟的声音极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强行劈开了宋青隅脑子里的嗡鸣。
宋青隅被迫仰起头,对上了白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眼眶发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抽气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白舟没有废话,直接跨上台阶,一把将他按进了怀里。
宋青隅的侧脸贴在白舟的冲锋衣上,那股微凉冲进鼻腔。他心里顿时安稳了些,比任何良药都更加管用。
“别往下看。”白舟的手死死按在他的后脑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呼吸。”
宋青隅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痉挛般地死死抓着白舟的衣服。
“吸气。”白舟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但心跳声就像冲破宋青隅的耳膜的“慢一点。”
宋青隅张着嘴,极度困难地试图跟着白舟的节奏。一下,两下。
过了几分钟,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才终于退潮。他脱力地靠在白舟身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没事了……”宋青隅闷在白舟的颈窝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就是……突然喘不上气。”
白舟没有立刻松开他,手掌在他的后背轻轻顺了两下,才慢慢放开。
“还能走吗?”白舟看着他惨白的脸。
宋青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现在腿软得连一级台阶都迈不上去。
白舟没再问,把包背在胸前,直接转过身,半蹲在他面前。
“上来。”
宋青隅愣了一下:“干什么?我自己能……”
“别说了。”白舟打断他,侧过头,眼神很凶,“上来。我背你上去,否则跟不上他们。”
宋青隅看着白舟宽阔的背,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白舟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大腿,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脚步很稳,但呼吸频率还是乱了。
山上比山脚冷下不少,宋青隅鼻尖发红,喘出来的气打在白舟耳畔。
“白舟。”宋青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放我下来吧,我腿没那么软了,我可以的。”
白舟没应他,将他往上托了托。下过雨后的山路泥泞,宋青隅的鞋上沾了不少泥,他的双腿时而会因为白舟的步伐而晃动,撞到白舟的裤子。
宋青隅低头看到白舟被自己搞脏的裤子,不好意思得说:“你的裤子被我弄脏了,对不起啊。要不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脏就让他脏。”白舟的语气并不好听。
宋青隅误以为他因为弄脏的裤子生气了,讨好地碰了下白舟的脖子说:“我回去帮你洗。”
“不用。这条裤子本就小了,穿不了几次。”
宋青隅吸着山间微薄的冷气,奇怪的是,进入肺里的是热的,暖的。
他其实并不重,但白舟也是血肉之躯,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男生爬这种七十度角的陡峭石阶,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宋青隅能感觉到白舟托着自己大腿的手臂收得很紧,每上一步台阶,他的肩膀都会微微绷紧。
宋青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攥住了白舟肩膀处的衣服。
又往上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了王授大呼小叫的声音。
“白神!小鱼儿!你们终于爬上来了!”
白舟的脚步顿住,把宋青隅放了下来。
宋青隅双脚落地,腿肚子还在打转,赶紧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
王授跑过来,看到宋青隅惨白的脸,吓了一跳:“卧槽,小鱼儿你这脸怎么白得跟纸一样?低血糖了?”
“嗯,有点。”宋青隅扯了扯嘴角,没敢说实话。
白舟站在一旁,抹掉额头上的汗,随后从包里翻出那瓶陈皮水,拧开递给宋青隅。
“喝。”白舟的声音有点喘,不多久便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喝完去前面的凉亭歇会儿。”
王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跑到身边陈书莹耳边嘀咕:“哎,你觉不觉得,白神对小鱼儿有点好的过分了?”
他用直癌脑思索了一会,说出了自己认为的真理:“他是不是把宋青隅当儿子了啊?”
陈书莹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