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先做你的顾客 大雪纷 ...
-
大雪纷飞的平安夜，整座城市都被霓虹灯装点得流光溢彩。
陆砚站在城南老街的路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高档餐厅logo的袋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高级定制的大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与这条破败、萧条的街道格格不入。
但他站了很久，久到鞋尖都落上了一层薄雪，也没有勇气推开前面那扇半掩的卷帘门。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温叙了。
“法医说，急性胃穿孔，加上重度营养不良和重度抑郁。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没卖完的蛋糕……”助理叹了口气，“警察说，他那个赌鬼爹拿他身份证借了高利贷，加上前阵子被同行造谣用烂水果，网上全在骂他，店也被砸了。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估计是实在承受不住了。”
陆战听着，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怎么会撑不住呢……”陆砚低声呢喃，嗓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明明，一直都在看着他啊。
陆砚是红圈律所的顶级合伙人，习惯了在法庭上挥斥方遒，习惯了用最冰冷的逻辑去剖析一切。但他所有的理智，在遇到温叙时，都会溃不成军。
温叙，那个在街角开甜品店的男孩，温柔，干净，做出来的蛋糕甜而不腻。陆砚其实从来不吃甜食，但他每周都会去温记报到，点一份无糖马卡龙，只为了看温叙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笑。
半年前，陆砚察觉到温叙似乎遇到了麻烦。他那个赌鬼父亲来店里闹过事，温叙连着几天脸色苍白。陆砚试着帮过他。
他递过一张存有五十万的银行卡，夹在找零里，冷着脸说：“以后每天订十份，慢慢扣。”他甚至拿出过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律师名片，告诉温叙：“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
可温叙是怎么做的呢？
那个瘦弱的男孩，自尊心强得让人心疼。他原封不动地退回了银行卡，微信上发了一段极其卑微又决绝的话：“陆先生，谢谢您的照顾。但我只是个卖蛋糕的，您的钱太重了，我背不起。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陆砚当时觉得，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对方委婉又体面地推开了。他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他怕自己过于强势的介入，会彻底冒犯到这只自卑的小猫。
于是，他退回了“老顾客”的安全线。他想着，等自己再温和一点，等忙完手头这个大案子，再找个不那么突兀的借口，慢慢走进温叙的生活。
可他忘了，高利贷不会等，网络暴力不会等。
一条为了博眼球的美食造谣视频，几个收钱办事的催收混混，轻而易举地压垮了这个用尽全力才活着的男孩。
在温叙退卡的那天晚上，他其实是被高利贷逼得躲在操作台下面发抖；而他陆砚，坐在顶级写字楼的办公室里，以为温叙只是不喜欢自己。
“陆砚，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剧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碎。陆砚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在耳边炸响。
陆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呆滞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那是他公寓的卧室。
他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显示着：10月1日。
距离那条造谣视频发布，还有整整二十天；距离高利贷全面爆发，还有一个月。
陆砚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冲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活生生的人，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重生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这一次，他绝不退让。既然温叙不要钱，那他就换一种方式。他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做他的底气，陪他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
哪怕温叙永远只拿他当一个买马卡龙的普通顾客，只要能让他好好活着，哪怕活得平庸一点，他认了。
---
上午十点，城南老街。
陆砚没穿那身冷硬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驼色大衣。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温记甜品店”的玻璃门。
“叮铃——”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暖烘烘的，飘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温叙正穿着白色的围裙，站在展示柜后整理刚出炉的面包。他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鲜活。
看到陆砚进来，温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夹子，露出一个有些拘谨但礼貌的微笑：“陆先生，您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无糖马卡龙吗？”
陆砚看着他，喉咙发紧。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走过去把人紧紧抱进怀里的冲动。
“嗯。”陆砚点点头，声音有些微哑。
温叙熟练地打包好马卡龙，递过去：“一共三十元。”
陆砚扫码付了钱，没有像以前那样拿了东西转身就走。他环顾了一下这家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的小店，轻声开口：“温老板，你的店……平时生意怎么样？”
温叙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个冷面律师会突然跟他闲聊，老实回答：“还……挺好的，附近写字楼的客人和街坊都很照顾，周末会忙一点。”
陆砚的目光落在温叙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好什么？如果生意真的好，前世怎么会被几万块钱的催债逼到那种地步？
“我公司最近在搞项目，每天下午都需要订一批下午茶。”陆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商务合作，“大概三十人份，如果你这边能接的话，我可以长期在你这订。”
温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三十人份的下午茶，对于他这个小店来说，绝对是一笔稳定的大收入。
“真的吗？我可以接的！陆先生您有什么口味要求都可以提，我都能做！”温叙连忙说道，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加个微信吧。以后每天把菜单发我。”陆砚拿出手机，终于扫上了那个前世他错过的微信二维码。
看着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小蛋糕头像，陆砚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上，陆砚回到公寓。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亮着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动用律所的人脉，查到了那个美食博主的资料。对方叫王辉，是个专门收钱办事的职业黑粉，最近确实和对面街的一家“网红烘焙连锁店”走得很近。
第二件，是高利贷的资料。温叙那个好赌的爹，欠了地头蛇“刀哥”三十万，利滚利到了五十万。老头跑路了，留下温叙一个人被催收。
陆砚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突然把高利贷结清，温叙一定会起疑心，甚至觉得他是个有所图谋的危险分子。
他需要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陆砚以“做公司背景调查”为由，在微信上给温叙发了条消息。
【陆砚】：温老板，昨天的甜品很好吃。公司那边定下来了，从明天开始送。另外，我发现你门店附近最近的流动人员有点复杂，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或者莫名其妙的电话，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
过了几分钟，温叙回了消息。
【温叙】：好的，谢谢陆先生。我会注意的。[笑脸]
看着那个笑脸，陆砚叹了口气。他知道，温叙根本没当回事，或者说，温叙习惯了把所有的事都烂在肚子里。
中午，陆砚故意在午休时间去店里吃饭（温叙的店里也卖简餐）。他点了一份咖喱饭，坐在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他看到温叙接了个电话。男孩走到后厨门口，背对着大堂，声音压得很低，但陆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握着手机那只手的颤抖。
温叙挂了电话，转过身时，眼眶微红，但看到陆砚在看他，立马调整好表情，走过来勉强笑了一下：“陆先生，饭还合胃口吗？”
“温老板。”陆砚放下勺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坚定，“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温叙眼神躲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就是一个……推销电话。”
陆砚没有逼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温叙，轻声说：“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用一个人扛。我虽然是个律师，但也懂点人情世故。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正常的。”
“朋友”两个字，让温叙愣了一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砚成了温记甜品店最常光顾的人。他每天中午都在那吃饭，下午再去拿公司的下午茶。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的“顾客与老板”，渐渐变成了能聊上几句日常的朋友。
陆砚会在温叙忙不过来的时候，极其自然地帮他把柜台上的盘子收进后厨；会在温叙因为找不到零钱焦头烂额时，默默地帮他把扫码支付的提示牌摆正。
温叙呢，虽然还是有点怕陆砚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陆先生，似乎并没有以前看起来那么冷漠。甚至，陆砚还会在他做新品试吃时，给出非常中肯的意见。
然而，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一周。
这天下午，陆砚正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看卷宗。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温叙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陆先生，对不起，明天的下午茶可能送不了了。】
陆砚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但被挂断了。
没过十分钟，他刷到了本地同城的热门视频——《惊！城南某甜品店后厨惊现老鼠，用烂水果做蛋糕，你还敢吃吗？》
视频里，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里的后厨一片狼藉，还有一张截取了温叙在菜市场挑水果的侧脸。配文恶毒至极。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全是不明真相的网民在辱骂。
“黑心商家去死！”
“长这么好看心肠这么恶毒！”
陆砚的瞳孔骤缩。提早了，前世毁掉温叙的那条视频，提早了整整半个月爆发。
他抓起车钥匙，一路连闯了三个红灯，冲到了城南老街。
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有人往门上扔烂菜叶。陆砚拨开人群，一把推开半掩的店门。
店里一片狼藉。温叙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着被砸碎的玻璃柜台。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疯狂闪烁着来自各种陌生号码的辱骂短信。
听到动静，温叙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濒临绝境的麻木。
“陆先生……”温叙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用过烂水果，我每天都是去早市买最新鲜的……”
陆砚走过去，蹲下身，不顾温叙身上的灰尘，用力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我知道。”陆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有力，“温叙，我知道你没有。别怕，我在这里。”
温叙看着陆砚坚定的眼神，这段时间压抑的委屈和恐惧终于爆发了。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反握住陆砚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们说，要让我开不下去……我爹还欠了高利贷，他们说要来砸了我的店……”温叙语无伦次地哭着。
“交给我。”陆砚把人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遇到麻烦，我不会袖手旁观。”
陆砚转过身，看着门外那些还在叫嚣的人群，眼神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冬风还要冷厉。
造谣是吧？网络暴力是吧？
好得很。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先做你的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