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情日》posion

3、第 三 章 预想中

　　预想中的暴力并没有来临。

　　那只离她最脆弱的地方那么近的手，并没有碰到她丝毫。

　　陆野死死拽住了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她裙底的手，高高的举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刻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两个男人，江今禾倒成了一个不重要的边角料。

　　瘦猴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他试图把手抽回来，好把他偷拍的证据掩饰掉，可惜他太不够看了，恨不得跳起来借力，陆野愣是动都没动一下。

　　“姓陆的，你不要多管闲事”

　　瘦猴挂不住面子，恼羞成怒的低声警告。

　　陆野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就着拽他的姿势，另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递到了江今禾面前。

　　“你把视频删了”

　　江今禾眼睫挂着一滴泪，意识到他在和她说话，诧异的看了陆野一眼，接过来，点开相册，里面什么都没有，江今禾疑惑不知怎么办时。

　　“在隐藏相册”

　　陆野点开她没有注意到的灰色相册，里面存满了上百个偷拍裙底的视频，他直接全选了删除。

　　然后在她的怔愣下，陆野把手机拿了回去，直接设置了格式化，才丢还给了瘦猴，顺势松开了他。

　　瘦猴没防备，猛地被松开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踉跄了两步站稳，手机却成了牺牲品，重重的砸在地上，屏幕摔了个稀巴烂。

　　瘦猴脸色难看得很，阴森森的看得人浑身发怵，紧紧攥着拳头，拾起碎的掉渣的手机，狠狠的盯了陆野一眼，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人发出失望的嘘声，以为瘦猴怕了陆野的大体格，没趣的散去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江今禾悻悻的站在原地，她抬头看这高壮的男人，嗫嚅着唇刚要说感谢的话。

　　“谢……”

　　没等她说完一个字，陆野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厂房的后门走了出去。

　　陆野走出了闷热的厂房，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

　　她像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陆野刻意放慢了脚步，她也乖乖的跟在后面。

　　陆野索性站住，她一下没刹住，撞上了陆野的后背，宽阔坚硬的肌肉把她弹得后退了几步。

　　陆野扶住她的肩，稳稳地让她站好。

　　他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腰倚在检修的机台上，没有先说话，手里把玩着零件，时不时朝她看一眼。

　　江今禾受不住这么尴尬的气氛，先开了口。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陆野默默站直了，听女神给他发好人卡，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她就会转身离开，忘记这次不美好的记忆。

　　“TM的多管闲事，老子不看他是蹲监狱出来的，老子不卸他一条腿！”

　　两个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骂街的正是刚才一脸破败的瘦猴。

　　陆野快速拉着江今禾闪进堆废材的小仓库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铁门，外面的两人点起一支烟。

　　“猴哥，他不是普通的犯罪，他是杀人犯啊”

　　闷热昏暗的仓库中，陆野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被重新提起，都死了这么多年还不让人安生。

　　他低下头去找她，江今禾看上去很平静，只是低垂的睫毛不停的颤，嘴唇紧紧的抿着。

　　“MD，陆野，老子不整死你不是人！”

　　瘦猴吐出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一拳砸在小仓库的铁门上，里面扬起了一层积年的尘土。

　　说完两个人扬长而去。

　　江今禾被呛得捂起鼻子，想咳嗽怕被听见，直到听不见走路声才咳出声来。

　　陆野一把推开铁门，午后刺眼的阳光洒进来，新鲜的空气进来，江今禾渐渐止住了咳嗽。

　　男人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肩头，在脚底留下很小的影子，高高的眉骨耸起，落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江今禾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本能让她想马上逃走，但生生忍住了。

　　这个男人很危险，但再不说些什么，一定有她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江今禾舔了舔嘴唇，干巴巴的给他递台阶。

　　“肯定是谣传，你别放心上，他是打不过你才这么说，我相信你没有……”

　　陆野耐心听她柔声说，想就着这个台阶下来，怕吓到她，凑近一步展示无害。

　　江今禾见他黑着脸突然凑过来，本就发抖的双腿差点跪下，她呜的大叫一声，一巴掌扇在了陆野的侧脸。

　　他微微侧过头，一点力气都没有，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下来，馥郁的香气挥在他的鼻息间。

　　一点也不痛，可她眼里的避之不及和厌恶是那么真切。

　　那句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柔情就被一巴掌打散了。

　　砰的一声，陆野狠狠的把铁门摔合上，江今禾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小仓库顿时又黑又闷。

　　“他说的没错，我是杀过人”

　　陆野迈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他要看清她眼里所有的情绪，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嘴角还是极力控制着弯起，掩饰着她根本无处遁形的恐惧。

　　笑得真难看。

　　这熟悉的表情，从他出狱后，多少次在不同人的脸上看见过。刚开始他还会试着向他们解释，后来更多的是一种愤怒，再后来都懒得解释了。

　　别人对他避之不及又能怎么样呢，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可是陆野没想到有一天，那个他在乎的人出现了，还没来得及留下好印象，反而让她看见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陆野轻嗤了一声，他低下头去，额上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腮帮子咬得很紧，下颌鼓起一块。

　　江今禾大概也猜到自己演得不像，她有些羞愧的收回了表情。

　　“对不起”

　　陆野一点也不想听了，这种虚伪的道歉比直接臭骂他一顿更让他耻辱和难堪。

　　他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离开，站在离她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站着，陆野脸色臭臭的，江今禾则是焦虑的一直低头抠指甲，时不时朝陆野看一眼。

　　外面一阵骚乱，江今禾的手机亮了一下，沈家铭给她发消息了，问她在哪儿。

　　沈家铭的跑车坏在路上了，方圆十里只有这一家汽修厂，进来之后，车子拿去修理，老板请沈家铭喝茶，她坐了一会儿，嫌烟味重，借着去洗手间溜了出来。

　　然后就有了这么戏剧的一系列。

　　江今禾犹豫了一下，没有回他的消息。她放下手机，朝陆野看过去，江今禾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和他说些什么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突然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紧接着，脚步声近了些，那扇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午后刺眼的阳光蓦然洒进来，江今禾不适的闭了闭眼，片刻后，沈家铭站在门口。

　　他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温柔的眼神要把人融化了，他在看到陆野时，停滞了一下。

　　“小禾，过来，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

　　陆野同样在打量着他，一副白净斯文的长相，不见得多帅但恰到好处的五官，妥帖合身的定制西装，自带一股精英的自信气场。

　　江今禾下意识的听从，迈开步子朝他走去，沈家铭自得的看着陆野，走到一半的时候，江今禾停了下来，她回过头鼓起勇气平静的看着陆野。

　　“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她如释重负般朝沈家铭走去，任由他亲密的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小情侣甜甜蜜蜜的走了。

　　第二天，陆野站在老板办公室桌前，老板遗憾的朝他摇摇头。

　　“你拿了补偿就离职吧”

　　“瘦猴”，陆野的拳头攥紧，“是他说的吧”。

　　老板靠在椅子上，平静的看着陆野。

　　“年轻人，你是不是杀人犯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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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野亲眼看着玻璃碎裂，一个个丧尸涌进了电话亭，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他给过她机会，是她不懂得珍惜，又一次背叛了他，那他就亲眼看着她死！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雨夜中回响，陆野眼都不眨的望着她，不出十秒，她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江今禾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抵挡着扑到她身上的丧尸，可惜她太弱，丧尸的獠牙对准了她脆弱的脖子。

　　她在绝望中似乎都能听到下一刻，她骨头咬断发出的咔哒声。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了上来。

　　岌岌可危的电话亭被拦腰撞断，留了半截残垣矗立。

　　江今禾和她身上的丧尸一起被甩了出去，她重重的摔在沙地上，半截身子和腿都火燎了一般的疼。

　　原本围着电话亭的丧尸，疯狂扑到越野车上，拍击着车窗，被越野车残忍的反复碾压，均匀的涂抹在地上。

　　大雨依旧，冲刷着大地的血色，地上尸横遍野。

　　江今禾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将她浇得湿透，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朝着前方爬了过去，捞起水洼里脏污不堪的手机。

　　屏幕全碎了，她按了开机键，白光照在她的脸上。

　　幸好，还可以用。

　　雨水淌进她的耳道，一片混沌中，她好像听到车门合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朝她走来，那个男人过来了，他是来杀她的吗。

　　江今禾颤抖着双手点开联系人，沈家铭，她拨打他的电话，手机贴在耳朵上。

　　来不及了，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她不想这么孤独的死。

　　电话最终没有打通，陆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那个男人，真是情比金坚。

　　他蹲下来，一只手掀翻她的手机，咚地一声，掉进了水坑里。

　　江今禾呆呆的看着手机的方向，她扑过去伸进污水里去找。

　　陆野的耐心耗尽了，他上前一步，拽住江今禾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捞出来，塞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一切回到起点，江今禾又躺在那个她早上醒来的地方。

　　好冷。

　　江今禾昏昏沉沉中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湿漉漉的身体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他为什么救她，他不是杀人犯吗。

　　还是想用别的，来折磨她。

　　不受控的胡思乱想中，一股热源向她靠近，江今禾艰难的睁开眼睛，陆野压在她身上，一点一点撕碎她身上的皮衣。

　　外面响起轰隆隆的雷鸣，豆大的雨点敲击着地面，狂风呼啸着折断树枝。

　　大地哀嚎，生灵涂炭。

　　闪电划过云层，照亮陆野胸前的纹身，江今禾分神恍惚，大手掐住她的脸颊，掰过来，两指撬开牙齿，置于她的唇舌之间。

　　林子里，野兽发出低叹般的喘息，湿漉漉淋湿的毛发下，避雨的小动物低声呜呜的叫出来。

　　许久之后，雨停。

　　江今禾身上披着条毯子，她的长发汗淋淋的堆在脖子里，疲累至极的呼呼大睡。

　　陆野抽着一支烟，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江今禾，视线落到之前丢在仪表盘前的钻戒。

　　片刻之后，越野车打开了一条缝隙，不起眼的小东西被丢了出来，掉到了熟悉的小水坑里。

　　陆野踩住油门，越野车缓缓驶离一片狼藉的场地。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陆野开了一整夜的车，公路旁的树看上去重影了，他把车靠边停下。

　　耳边的呼啸声突然停了，陆野不太适应的揉揉耳朵，副驾驶上的人裹着毯子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陆野下车，点起一根烟，冷空气吹得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吐出一口烟丝，想起江今禾睡觉时露出半张红彤彤的小脸，心里一荡。

　　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上扬，陆野顿了一下嘴角又放了下来。

　　这个女人背叛了他两次，实在是不值得爱，他是见色起意，留着她是为了满足欲望。

　　对，就是这样。

　　陆野丢下烟，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重新回到那个捂得热烘烘的车里。

　　他的视线不由得被那个发热的一团子吸引，陆野记得她身上一直是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昨晚却热的一塌糊涂。

　　陆野顿了一下，手去探她的额头，热的。伸进毯子里，腋下是热的，膝盖是热的，脚底也是热的。

　　拨开她埋在手心的脸蛋，脸颊两边有明显的红晕，清秀的眉目间透着一丝病气。

　　陆野拍了拍她的脸，“醒醒，别睡了”

　　江今禾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她的神色厌厌的，没精神的半天才艰难的睁开眼看陆野。

　　她默默把手脚缩进毯子里。

　　“哪里不舒服”

　　陆野按着她的脖颈后面，不让她重新睡过去。

　　江今禾缓慢的思考了他的问题，眨了一下眼，慢吞吞的开口。

　　“我头疼，身上冷”

　　说完，江今禾仗着自己生病，他不敢拿她怎么样，包住脑袋睡了过去。

　　陆野皱了一下眉，重新启动车辆，沿路注意着药店，一边留心着江今禾的状态。

　　开了一会儿，江今禾那边有动静，他停下车，拉开她的毯子，方才还红润的脸蛋，此刻一片煞白。

　　她的手捂着嘴，喉咙一反一反的。

　　她推开陆野的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狼狈的稀里哗啦全吐在大马路上，瘦棱棱的脊背吐的一耸一耸。

　　江今禾脱力的靠在副驾驶上，浑身颤抖缩进薄薄的毛毯里，眼睛一闭，又陷入昏睡。

　　陆野看着她在毛毯下面瑟瑟发抖，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别扭又不舒服，他转动方向盘，朝着一栋最近的公寓开去。

　　陆野把江今禾留在车里，反锁了车门。他独自拿着一把砍刀走进去，整个六层楼转了一圈，把楼道里游荡的丧尸砍掉了脑袋。

　　陆野选了二楼，一家敞着大门，靠近逃生通道，一室一厅的小房间。

　　主人家早就不知所踪，里面凌乱不堪，不过家具齐全，一看就是新装修的小家。

　　他折返下楼，抱着发热的江今禾上楼，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上楼时，二楼尽头的一家原本关着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