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45、第四十五章：回声渐远 “弄潮”系

　　“弄潮”系列出合辑了。

　　出版社动作很快，把前五期的专访稿重新排版校对，加了照片和采访手记，做成了一本厚实的精装书。封面是郑总站在蔬菜大棚里的一张黑白照片，书名就叫《弄潮》，副标题是“我们这代人的起落与回响”。

　　签售会定在市中心一家独立书店，周末下午。沈栀原本以为能来二三十个人就算不错了，结果出版社提前一个星期就把场地布置好，摆了五排折叠椅，到了那天全坐满了，后面还站着几个抱着书的高中生。

　　郑总专程从县城赶了过来。她今天没穿那身沾泥的雨靴，换了件干练的深蓝色西装，头发也染黑了，坐在第一排。沈栀在台上讲话的时候，郑总听得认真，讲到当年她破产那段，郑总还在底下点了点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这丫头写的时候没夸张，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互动环节，有个年轻记者站起来问沈栀：“沈老师，现在做深度调查越来越难，很多同行都转行做短视频去了，您觉得‘回声’能坚持多久？”

　　沈栀想了想，回答得很实在：“能坚持多久我不知道。但只要账上还有钱发工资，还有人愿意看，我们就继续做。做一天，就做好一天。”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签售环节，队伍排到了书店门外。沈栀低着头一本接一本地签，手腕酸了就甩两下。签到最后，人群快散了，她抬起酸疼的脖子，忽然看到一个穿白底碎花小裙子的小身影，正踮着脚尖，双手举着一本厚书，摇摇晃晃地递到她面前。

　　“妈妈，签这里！”沈念周奶声奶气地说，小胖手指着扉页。

　　周嘉树站在女儿身后，弯着腰护着她，怕她站不稳。他抬头冲沈栀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沈栀又惊又喜，接过书，签了名，还画了一颗小星星。

　　“她在家闹着要看妈妈，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她过来。”周嘉树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没想到赶上大结局了。”

　　沈念周拿到签名书，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还在封面上吧唧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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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签售会，一家三口去吃了顿烤肉。

　　沈念周坐在儿童餐椅上，用生菜包着烤肉吃得满脸酱汁。沈栀一边帮她擦嘴，一边跟周嘉树聊书的事。周嘉树在那儿负责烤，烤好的第一片肉总是先夹给沈栀，第二片夹给女儿，自己最后吃。

　　“对了，我今天在台下听你讲话，觉得你挺有范儿的。”周嘉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沈大主编。”

　　“少来。”沈栀笑着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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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欧的深冬，极夜漫漫。

　　十二月的下午两点天就黑了，小镇的居民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家里烤火。陆屿的办公室暖气片上周坏了，这两天降温，他在屋里穿着羽绒服办公，敲键盘的手指都冻得有些僵硬。

　　周四下午没客人，他索性提前关了门，去镇上五金店买了工具和零件。他蹲在暖气片前面捣鼓了两个多小时，手背上划了道口子，终于把老化的阀门换好了。重新通水之后，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排气声，渐渐热了起来。

　　陆屿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白气。

　　第二天，林老头提着一保温桶的酸菜白肉汤过来了。一进门就感叹：“你这屋里总算热了，前两天我都不想来找你，冷得跟冰窖似的。”

　　“通了两天风，现在好了。”陆屿找出两个大碗，盛了热汤。

　　两人围着电暖器吃酸菜白肉，林老头还带了两个刚蒸的花卷。吃得差不多了，林老头眼角余光瞥见陆屿书架上的那本《弄潮》，伸手拿下来翻了翻。

　　“哟，这书看着不错。你买的？”

　　“托人从国内带的。”陆屿端着碗，语气很平常。

　　林老头翻了翻，看到扉页上的作者简介，又看了一眼陆屿：“这女主编挺年轻啊，看着比你还小点。”

　　“老同学。”陆屿低头喝汤。

　　林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往下追问。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叹了口气：“国内现在发展快啊，这些小年轻脑子活，敢折腾。”

　　“是啊。”陆屿应了一声。

　　林老头吃完走了之后，陆屿收拾好碗筷，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弄潮》拿下来。他翻到前面，沈栀写的那篇序言，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一遍。

　　这书里写了一个郑总，写了几个风光过又跌落神坛的人，沈栀在用一种很平视的角度，记录这个时代里那些搏击风浪的人。她骨子里那股较真、想把事情搞明白的劲，透过纸面依然清清楚楚。

　　陆屿把书合上，放了回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透的天。镇上的路灯在雪地里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去想“如果当初怎样怎样”。这世上没有如果。她走通了她那条阳光灿烂的大道，他也在这个漫长严寒的极夜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间热屋子。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