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34、第三十四章：最后一次（下） 聚会散场，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大厅里满是椅子拖拽的刺耳声和互道再见的寒暄。有人嚷嚷着要去KTV续摊，有人急着打车回家哄孩子。沈栀穿好外套，系上围巾，跟几个室友道了别，往饭店门外走。

　　十二月底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生硬的疼。

　　沈栀站在饭店大门口的台阶上，准备给周嘉树打电话。她刚把手机掏出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栀。”

　　陆屿走过来。他身上有股很重的酒气，但步伐还算稳，眼神也是清醒的。他停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没点，就只是叼在嘴里。

　　两人并排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你刚在里面没怎么吃吧？”陆屿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吃了点虾。”沈栀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喝了不少。”

　　“高兴嘛，这么多年没见了。”陆屿扯了一下嘴角，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其实这大半年，我一直在南边处理我妈那个案子。前几天刚结了。”

　　沈栀看着他没说话。她注意到他捏着烟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判了？”她问。

　　“判了。仓库的负责人进去顶了雷，民事赔偿也拿了。温家那边……算是付出了点代价吧。”陆屿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快意，“不过我妈也回不来了。”

　　风吹过来，沈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去北欧。”陆屿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以后可能就不怎么回来了。”

　　沈栀并不意外。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大概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

　　“挺好。”沈栀点点头，“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嗯。”陆屿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街灯的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她看起来安静而笃定。

　　“沈栀。”他把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对不起。”他说得很轻，但咬字很清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沈栀看着他那双被酒精和疲惫熏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陆屿，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语气很平，没有躲闪，“其实我后来想想，当年那个交换生名额，就算你不走，我们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你骨子里有你想追求的东西，我也有我放不下的东西。我们只是不合适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在湖边跟我说的那句实话。如果当年你没说那句话，我可能还会死心眼地等下去。大家各自往前走，挺好的。”

　　一辆白色的SUV从主路上拐过来，车灯晃过两人的脸。车子靠边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周嘉树探出半个头：“沈栀，这儿呢。”

　　“来了。”沈栀应了一声，转身准备下台阶。

　　“沈栀。”陆屿又叫了她最后一次。

　　沈栀回头。

　　“你好好过。”陆屿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冲她摆了摆手。那个动作洒脱又利落，带着点他年轻时的那种骄傲，但已经不再锐利。

　　“你也是。注意安全。”沈栀朝他点了点头。

　　她快步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嘉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没说什么，只问了句：“安全带系好了？”

　　“系好了。”

　　车子起步，汇入了主路的车流。沈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滑去。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陆屿还站在那个台阶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随后随着车子的拐弯，被建筑彻底挡住，不见了。

　　沈栀收回视线，长长地呼了一口白气。

　　周嘉树伸过右手，轻轻捏了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冷不冷？暖气开大点？”

　　“不冷。”沈栀反手握住他的手，看着前方宽阔的马路，“回家吧，饿了。”

　　“行，回去给你下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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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陆屿踏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

　　飞机起飞前，他把国内那张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进了前排座椅背后的清洁袋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他落地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换上了新的号码。

　　这座城市的人和事，连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微信大号，都被他留在了过去。他注册了个全新的小号，只加了几个必须联系的客户和老同学，朋友圈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