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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围城里的钟 “回声”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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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秋天,“回声”工作室拿到了一个分量很重的奖。
是国家级新闻协会评的年度深度报道奖,专门颁给那些“在舆论监督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机构。沈栀接到通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小林吵架,吵的是下篇稿子的方向。电话挂断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有十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白板。
“各位,先停一下。咱们获奖了。那个《谁在替这条河说话》,拿了全国深度报道二等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老赵第一个站起来欢呼,小林拍着桌子跳了起来,两个新来的小年轻互相抓着胳膊尖叫。周嘉树那天正好来送午饭,站在门口拎着外卖袋子,笑得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
颁奖典礼在首都办,规格很高。沈栀穿了条得体的黑色长裙,化了淡妆,上台领了奖杯。台下坐着业界的前辈和同行,掌声很热烈。
她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紧张,是走神了。她想起两年前自己蹲在工厂外面的荒地上拍排污管道,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老赵骂骂咧咧地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她笑了笑,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这个奖是给团队的。我一个人可干不出这种活儿。谢谢‘回声’的所有人。”
那天晚上,沈栀回到酒店,跟周嘉树打了视频电话。他在家煮了碗泡面,对着镜头举了举碗:“恭喜沈主编。咱家的大奖杯放哪儿?”
“放办公室,镇宅。”
“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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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陆屿的日子在婚礼之后,很快进入了一种被设定好的轨道。
蜜月回来之后,温以宁就把“备孕”提上了日程。她买了一大堆营养品,把家里的咖啡机收了起来,还严格规定了陆屿的作息时间,要求他尽量少喝酒少熬夜。
“咱们年纪也不小了,我表姐像我这个岁数,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温以宁一边把叶酸片递给他,一边语气温和地安排着,“我妈昨天还打电话问呢,说让我们抓紧点,趁着她现在身体好,还能帮咱们带。”
陆屿把叶酸片咽下去,喝了口水:“顺其自然吧,你也别压力太大。”
“怎么能顺其自然呢,生孩子这事得科学规划。”温以宁翻开手机上的备忘录,“我挂了下周妇幼保健院的号,咱们去做个全面的孕前检查。”
陆屿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忽然觉得有些闷。他的生活就像一张写满了计划的表格,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全都被长辈和温以宁妥妥帖帖地填好了。他只需要在那个格子里签个字,然后按部就班地执行就行。
律所里,他升了高级合伙人。温父很满意,逢人就夸这个女婿有出息,出去应酬也总爱带着他。陆屿的酒量就是在那段时间练出来的,学会了在推杯换盏间游刃有余,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学会了把真正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偶尔在应酬完回家的深夜,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会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恶心不仅是因为酒精,更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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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回声”工作室搬进了新办公室。还是同一栋楼,但换到了楼上更大的一间,采光好,工位也多了一倍。
沈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喝了口咖啡。老赵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新选题的策划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栀姐,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觉得日子过得挺快的。”
老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她。沈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随意卷了两圈,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但气色很好。
“确实快。”老赵感慨了一句,“以前在报社的时候觉得天天在熬,现在反而觉得时间不够用。”
沈栀笑了笑,拿过策划案翻了翻,转身回了工位。
那天下午,她接到周嘉树的电话。他说晚上想带她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工作室搬家。
“不用,回家煮碗面就行。”
“那不行。你搬了新办公室,我得表示表示。咱们去吃火锅吧,那家新开的,我订了位置。”
沈栀笑着应了。下班后,两人在火锅店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聊着过年是回周嘉树老家,还是留在本市。聊到兴起,沈栀还抱怨了两句难搞的采访对象,周嘉树一边给她夹毛肚,一边认真地当她的树洞。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初雪。周嘉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沈栀缩在厚厚的围巾里,觉得日子踏实得像脚下踩着的厚实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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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陆屿正陪着温以宁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和温家的几个亲戚吃饭。
桌上的话题全围绕着“什么时候要孩子”展开。温母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以后孩子上哪家双语幼儿园。陆屿坐在温以宁旁边,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微笑,端起高脚杯,敬了温父一杯酒。
“爸,您放心,我们努力。”
所有人都在笑,夸他是个好丈夫、好女婿。陆屿也跟着笑,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余光瞥见窗外飘起的雪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一个下雪天,他和沈栀躲在老巷子的屋檐下,分吃一个滚烫的烤红薯。
那个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他知道,那只是回忆。现在的他,只能在这座名为婚姻和利益的围城里,听着钟摆一下一下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