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枫红满山》祁杯茶

9、棠庭察妄 畔江闻声止

　　畔江闻声止步左右望望，瞧见一家大宅院的石窗里有位花季正茂的少女在紧紧地看着他，嘴里在喊着:“小狐狸，你怎么还在外面？快回家吧！”

　　畔江笑嘻嘻地回答:“姐姐我无家可归，只能在这乱走了。”他想说完趁机跑路。

　　谁知，少女连忙让他站着，自己走到门后打开门让畔江进来:“那你快过来，在外面不安全，很危险的。”

　　也许是见畔江不为所动，她又吓唬畔江说:“外面可是有妖怪的，会把你这种小狐狸一口吃掉！”

　　畔江只是在想，这位温婉贤淑的大姐姐是不是真把他当作个可怜的孩童了，毕竟畔江这个身形也才十二岁左右。

　　于是畔江微微翘起耳朵:“啊？不不我不要被吃掉！”他抱着头朝少女跑来。

　　少女见状抱住了他，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关上门:“进来就不会被吃掉啦。”

　　畔江看着这位比自己高一点的大姐姐在耐心他念字，觉得很好玩，随后委屈地蹭蹭她：“嗯。”

　　少女温柔地一直摸他的脑袋:“好啦好啦，小狐狸你叫什么呀？我叫崔婉，字柳莺。”

　　畔江摇摇尾巴说:“我叫畔江！”

　　崔婉笑着说:“好好好，小畔江不要再摇尾巴啦，待会你尾巴会变得灰兮兮的。”

　　她让畔江在原地待着别动，转身去叩门:“爹爹，我们家有位小客人。”

　　紧接着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位长相稳重，青丝垂边的黄衣锦服之人，他像崔婉一般温和似水:“啊是意外的客人呀，在下崔恒，字无银。”

　　畔江站在原地点头。

　　崔婉抬手遮笑：“他叫小畔江，我方才见他走在街上无家可归，便让他进来暂住一晚，毕竟在这面更安全...”

　　“莺儿做的很好，为客人铺间房吧。”他看着崔婉点头离去，又看向畔江:“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要去哪也翌日再走吧。”

　　畔江摸了摸下巴略加思索，乖乖点头：“嗯～嗯。”他的脑袋跟着音调抬头，点头，像是在说：有道理。

　　崔恒看着这小家伙觉得还挺好玩，刚想摸摸他的头看看他会不会再“嗯”几声，门外却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咚咚咚！！！”

　　“嗯？”畔江转头看去，崔恒走到他身前一手摸向剑柄。

　　门外人开口道:“崔前辈！不好了，周围邪祟四起，正以极快的速度涌向棠赐城！！请随我们一同去寻江前辈！”

　　另一人却道:“子名兄不是说了吗，他去请江前辈，崔前辈先随我们结界境！”

　　崔恒和畔江对视一眼，才放下剑去开门，门外果真是两位倾云弟子，他们正互相辩嘴着浑然不知门已打开。

　　畔江探出头，惊奇地发现，来人正是薛离和一名年纪相仿的弟子。

　　“时间紧迫我们先结界，走吧。”崔恒又转头对畔江道:“你和莺儿千万不要出去，我速去速回。”刚迈出门槛，又觉不妥:“一定要记住，外面有人敲门都不要出去！”

　　“放心吧崔叔叔，我一定会保护柳莺姐姐安全的！”畔江信誓旦旦的保证，却因小巧的身形显得他像个立下誓言的小屁孩。

　　崔恒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推回门内，关好门：“小畔江，要把门锁好哦。”

　　“好！”畔江关上门，也开始想办法偷溜出去，崔婉恰好铺好床出来，叫他过去看看铺的如何。

　　畔江小跑跟过去，进门就扑到床上:“好舒服呀！”

　　崔婉眼里都是笑意:“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睡得不舒服呢，对了，我爹爹是又出门了吗？”她脸上转为担忧。

　　畔江安慰她:“崔叔叔说他很快就回来！柳莺姐姐别担心啦。”

　　崔婉别过青丝，收起担忧之情:“好，那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柳莺姐姐。”

　　崔婉如梨花一笑，关上门离去。

　　畔江见门关上，慢慢起身，迅速躲到窗旁推开条细缝向外看去:“早就从进来那一刻感受到不对了，果然有人。”

　　窗外景正对石墙窗，枯枝败叶间雾气比之前还浓，隐隐约约赫然有道人形黑影，虽然看不到脸，畔江依然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这里。

　　畔江想了想推开窗，轻手轻脚地翻出去，随后一个轻功翻出墙去，黑影似乎本意就是等着他上钩，摇摇衣摆向深巷跑去。

　　出了墙畔江才快步追了上去：“跑这么快！”他心里暗道。

　　追了几层雾气，却在一个拐角，黑影骤然消失不见，畔江连忙刹步，环顾四周。

　　周围一片死寂，鸦雀无声，那个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样，离开竟无声无息。

　　“开什么玩笑...”畔江呆愣愣地抬头看看又低下去，他无奈叹气，继续向前摸索走去，走了十几步眼前好似有光冲破云雾。

　　畔江走过去，发现这巷的尽头居然还有个如此大气的门，门的两旁有石狮镇守，金边镶嵌的匾牌上刻着:“江家府”

　　“难道，故意引我到此处来？”畔江想起那路人大哥说过江家与此次恶鬼袭城有关系：“不过，为什么选中我？”

　　畔江走上前突然止步，施法让自己长高了些：“唉差一件倾云山校服。”他走上前礼貌叩门三声。

　　良久，屋里人才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面相和蔼的锦衣青年，他对畔江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略显惊讶:“哟，不知这位小狐狸这么晚来拜访鄙人有何贵干？”他轻笑着。

　　畔江语气致歉：:“打扰江家主了，我方才瞧见个可疑的黑影往您这边跑来，可我追到此处时，却又消失不见，不知江家主可曾见过？”

　　他冷静地摇摇头:“鄙人在书房里阅书，并未听闻任何动静，些许是什么障眼法的法术迷惑到你罢了，当然，你若不信尚可进屋检查。”他抬手做“请”的意思，往旁边一站。

　　“既然江家主如此放言，那我就恭命不如从命了。”

　　江家主也十分客气:“无妨，能尽一份微薄之力也好。”

　　畔江踏进正门，正门里是片宽敞的院子，院中栽着几束海棠花，与城里不同的是它们都是白海棠，他随口问:“是江家主喜爱棠花吗？竟为此栽满整座城。”

　　江家主笑了笑:“那倒不是，是鄙人母亲喜爱，半座父亲栽一座是鄙人栽。”

　　畔江好奇什么半座城是他父亲栽一座城又是他栽，于是问:“江家主开口就是深意，恕在下不明，莫非是继父亲栽满整座城？”

　　“并不，半座棠赐城的棠花是他栽的，一座江家府的棠花是我栽的。”他皱皱眉，似乎不想聊这些事:“好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你想检查哪里？”

　　畔江思考一会道:“既然江家主说方才在房里看书，倒不如去书房看看。”

　　江家主爽快答应:“好，请跟我来。”

　　穿过玉池石桥，深邃走廊，一间开着门的房间便是他的书房。

　　畔江看着他书房敞开的大门略有所思。

　　江家主似是也注意到，开口解释:“方才听见你的敲门声有些着急，忘了关门，这不足以成为我的嫌疑吧？”

　　畔江点头:“自然。”

　　江家主抬手：“稍等，我去点灯。”

　　趁江家主进屋，畔江趁机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墙高与檐低的空隙。

　　待江家主邀进屋后，畔江四下看看，书柜整齐地摆放着书卷，窗外一枝淡雅的海棠垂落进来，整体来看干净整洁。

　　畔江却微微一笑：“是我冒犯江家主了，他或许的确逃到别处。”话未说完，屋外再次传来有礼的叩门声。

　　“无碍，我去开门。”江家主转身欲走。

　　畔江心中有了答案，连忙跟上去:“江家主，那我也一同离开吧。”他紧随其后。

　　江家主点点头，提醒道:“小心路。”

　　“好。”

　　畔江抬头发现每一个走廊与屋里都打着诡异的白灯笼，灯火微弱，以至于周围仍旧黑漆漆一片，都不知道江家主怎么看得清路走的。

　　江家主整理衣襟和面容打开门，玄衣少年脸露冷色平静似水，缓缓开口:“请江前辈随我去中堂。”

　　江家主点头:“知道，有劳你跑这么远了。”他转头对畔江道:“真是对不住，我得去结界护城。你还有什么事待会来寻我便是。”

　　“好嘞。”畔江看着江家主时，总感觉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寒意涌上心头:“怎么突然这么冷...”

　　白茗像是才发现后面还跟着的畔江，盯着畔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家主好像也感受到这氛围不对，赶忙走在前头:“你们聊完赶紧跟上。”

　　畔江顿住，小心翼翼地看看白茗，又看看走得快没影的江家主：“？”

　　畔江站在原地，又偷偷看了眼白茗，不过话说回来，白茗确实长得好看，眼尾上挑似一双丹凤眼，剑锋眉，玄衣黑发更显他白玉般无暇。

　　白茗转头看着他:“盯着我做什么？”

　　畔江很坦然地回答：“你好看啊。”

　　“……”白茗转身就走。

　　畔江偷笑一声，赶忙跟上。

　　“跟我去哪？”白茗没回头，直接开口问。

　　“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呀。”畔江厚脸皮地说，随后装作很无辜的样子:“你看这外面这么多鬼怪，我很害怕的，而且我觉得你最可靠了。”

　　白茗没搭话，自顾自往前走。

　　畔江见他又不说话，便开始找话题：“对了对了你觉得这个江家主可信吗？”

　　“不知真相，不定结论。”

　　“你觉得呀！”

　　“有话直说。”白茗终于垂眼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畔江还想逗他。

　　“你忽然问起这个，必然是想告诉我什么。”

　　畔江故作神秘:“我方才，发现江家主有些奇怪。”

　　白茗止步，似乎在等畔江开口。

　　畔江四处张望，看附近没动静于是他道:“嘿嘿，看来你也不信他。”

　　“不说，走。”白茗抬脚就要离开。

　　畔江连忙拽住他，白茗看着被畔江紧紧抓住的袖子沉默了，畔江这个没心眼的家伙却浑然不知:“别走啊！你可真经不起逗！”

　　畔江看他不走了，这才笑着说:“方才，我见他前遇到个黑影，一路追到江家主家门口不见踪影，于是去寻问江家主，他道在书房里阅书，门开着是着急与开门才未关，可书房整理的干干净净！可不似阅过书的样子。”

　　白茗看着畔江眼眸，慢慢转向地面若有所思。

　　“还有还有这个时候点白灯为什么呢？”

　　“点白灯，引鬼魂。”

　　“啊呀你先听我说完！我听闻他父亲栽棠花满城，那么为何城中海棠遍地玲珑粉嫩，而江家府却独栽一院白海棠呢。”

　　沉默片刻的白茗又低下头看着畔江的手:“你说完了吗？”

　　“嗯，应该说完了吧。”

　　白茗这才往下说：“江前辈的确有问题，不过我们也真的该走了。”

　　四周愈发暗下来，畔江抬头才发现整个月亮几乎被云雾遮掩起来:“啊！这么快。”他看着本就无光的圆月没过几刻便彻底淹没云中。

　　两人知道恶鬼离棠赐城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