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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睡一会儿 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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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殿的诊疗室永远浸在冷白色的灯光里。
萧轻被抬进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
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脱臼,加上异能透支导致的神经损伤,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值班的老医师看见都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招呼护士推治疗舱,特效疗愈剂的针管刚扎进静脉,门口的门就开了。
洛之水走了进来,黑色风衣上还沾着星尘,显然是刚从港口赶过来。
他目光扫过治疗舱里浑身是伤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却很稳,走到舱边站定。
“怎么样?”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外伤还好,就是异能透支太厉害,腰侧的伤口差点伤到本源。”老医师连忙回答。
“已经注射了一级疗愈剂,一会儿就能稳住。好在年轻,恢复力强,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透。”
萧轻听见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看见洛之水的瞬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带着血的笑,抬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正方形玻璃笼罩的蓝色光团。
甚至沾着点血渍,S级的标识依旧冷亮。
“给你。”他声音沙哑,手指递过去,“任务完成。S级指令,完好无损。”
语气里带着点松快,还有点如释重负。
拼着半条命抢回来的东西,终于交出去了。
这笔人情,两清了。
可洛之水没接。
他垂着眼看了看那枚指令,又抬眼看向萧轻苍白的脸,淡淡开口:“你自己用吧。”
萧轻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几百万的指令,拼了半条命才截下来,就这么给他自己用?
“这不是普通的S级指令。”洛之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芯片表面,温度冰凉,“是从老弗兰身上扒下来的遗物。”
“老弗兰?”
萧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没人不知道。
星际近代史上最传奇的英雄,孤身一人闯入奥德谷地。
以自身权柄为代价,硬生生砍断了谷地绵延千年的因果死局,救了上百万难民,自己却陨落在内乱里,尸骨无存。
他的权柄遗物一直是星际传说,据说藏着突破权柄极限的秘密,没想到会以S级指令的形式流落黑市。
“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砍断奥德谷地因果的英雄?”萧轻声音都有点发紧。
“嗯。”洛之水点点头,指尖划过指令上的纹路,“这枚指令本来被尤利娅郡的通缉犯截走,打算用来培养死士。”
他抬眼看向萧轻,语气平静:“英雄的东西,不应该落在臭名昭著的通缉犯手上。你用,比送去销毁合适。”
话音刚落,老医师走过来,拔下萧轻手背上的针管:“好了,疗愈剂注射完了。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伤口两个小时就能结痂,注意别动用异能就行。”
说完便带着护士退了出去,诊疗室里只剩两个人。
萧轻看着手里的指令,指尖微微发烫。
第二个权柄。
星际里绝大多数异能者终其一生都只有一个权柄,能催生第二个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未来不可限量。
这么珍贵的东西,洛之水就这么给他了?
“为什么给我?”他抬头问,眼神里带着不解,“这东西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我欠你的治疗费,远不值这个价。”
“我说了,等价交换。”洛之水淡淡道,“你截回了指令,没让它落在恶人手里,这就是报酬。比治疗费值钱多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萧轻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矫情。
送上门的机缘,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不再犹豫,抬手将指令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指令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烫。
像是冰雪消融,玻璃外壳化作细碎的光流,顺着眉心的穴位涌了进去。
萧轻浑身一震,一股霸道、刚猛的力量顺着经脉炸开,和之前“诡”的阴柔刁钻完全不同。
这股力量横冲直撞,像是要撕碎一切束缚、打破一切规则,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感,却又带着极致的畅快感。
“呃——”
他闷哼一声,攥紧了拳头。
意识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本只有“诡”权柄盘踞的识海深处,第二道光芒轰然亮起。
不是幽黑的虚影,是暗金色的、锋锐的光,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霸道气息。
【破】。
破坏规则,撕裂界限,破一切虚妄,断一切因果。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权柄。
萧轻下意识抬手,掌心光芒一闪。
一杆暗金色的长枪凭空出现在手里,枪身流转着细碎的裂纹,像是由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凝聚而成。
枪尖锋锐无比,只是握着,就有种能刺破空间、捅穿命运的错觉。
和“诡”的短刃完全是两个极端。
双权柄。
萧轻看着手里的长枪,眼底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何止翻了一倍。
之前对上五个S级只能靠炸舰逃命,现在再遇上,未必不能正面一战。
他正沉浸在新权柄的力量里,没注意到站在对面的洛之水,脸色骤然变了。
洛之水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乱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萧轻的身体深处,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熟悉的本源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那不是权柄觉醒的波动。
神明的本源。
属于诸天神明的、沉睡了千年的神力,在第二权柄的刺激下,出现了松动。
他要觉醒了。
比预想的,早了太多。
与此同时,无尽星海的深处,时空的尽头。
十二座古老的神座悬浮在混沌里,已经沉寂了千年。
忽然,最边缘的一座空座,轻轻震颤了一下。
几道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意识,先后睁开了眼。
“嗯?”
“神明气息……是那个人?”
“不可能!他陨落了千年,怎么会忽然有气息?”
“不对,是觉醒的前兆!有人在人族唤醒了他的权柄!”
古老的神念互相交织,带着震惊,带着茫然,还有藏不住的贪婪与忌惮。
诸天神明,陨落过半,剩下的也大多沉眠。
如今那尊邪神忽然有了觉醒的迹象,足以搅动整个神庭。
“在哪?气息在哪?”
“快找!一定要找到他!”
几道神念瞬间铺开,横扫整个已知宇宙,想要捕捉那缕微弱的觉醒气息。
神明之威,所过之处,星辰震颤,星云翻涌。
就在神念即将扫过永眠星的瞬间。
洛之水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绕到治疗舱后,从身后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萧轻的双眼上。
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彻底遮住了少年的视线。
“别着急。”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贴着萧轻的耳廓,带着点罕见的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再睡一会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之水周身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气息。
属于邪神的、执掌神秘的权柄全力铺开,像一张无形的黑幕,将整个永眠星、将萧轻身上所有的神明气息,彻底包裹、彻底掩盖。
那缕刚刚冒头的觉醒波动,像是被掐灭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净,彻底,连半点余韵都没留下。
萧轻本来还清醒着,眼睛忽然被捂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加上疗愈剂的睡意涌上来,脑子瞬间懵了。
“洛之水?你……”
他刚想挣扎,浓重的困意就席卷上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手里的长枪化作光点消散,意识渐渐模糊,头一歪,靠在治疗舱里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身上的神明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和普通异能者再没什么两样。
而星海深处,那些铺天盖地的神念,忽然失去了目标。
“气息呢?”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感觉到了!”
“消失了?怎么可能!”
几道古老的意识乱了分寸,一遍遍扫过刚才感知到气息的星域,却什么都找不到。
像是刚才的觉醒,只是一场错觉。
混沌里的神座前,渐渐安静下来。
忽然,一道苍老的神念缓缓开口,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忌惮。
“别找了。”
“一定又是哥哥,把他藏起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神念都沉寂了。
哥哥。
邪神。
第三日诞生的海之王,诸天神明大多都要喊他兄长,执掌神秘,最是不好惹。
当年总共诞生十六位神明,四位被定为邪神。
当年陨落,就是他亲手封了神墓,谁都不许靠近。
如今人要觉醒了,他自然会第一个找到,第一个藏起来。
没人敢去兄长手里抢人。
哪怕是同为诸天神明的他们。
混沌重新归于寂静,神座再次沉寂。
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
永眠星,诊疗室里。
洛之水缓缓收回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少年眼睫的触感,轻轻的,有点痒。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萧轻。
少年眉头舒展,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大概是得了新权柄,心情不错。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不是时候。”洛之水低声说了一句,指尖轻轻拂过萧轻的额发。
动作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觉醒得太早,不是好事。
神庭的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现在暴露,只会把他卷入无尽的纷争里。
再等等。
洛之水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对守在外面的老管家吩咐:“看好他,别让任何人打扰。醒了就说,新权柄别轻易在人前用。”
“是,家主。”老管家躬身应声。
洛之水点点头,迈步走进走廊。
长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