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汇》天雨行客

6、冤家 怎么在哪都

　　纪微元跟着前面的人走在幽静的小路上。
　　小路两边种着青翠绿竹，此刻在阳光下闪着青金色的光芒。
　　竹叶之间，不知何处隐约传来几声婉转鸟叫声。
　　倒是衬得环境格外清幽。
　　纪微元这么想着，目光不由得在那处多停留了会儿。
　　似乎察觉到旁边人视线，领路小厮淡淡笑了下，弯唇道：“仙师有所不知。我府的主宅落于城东，只是因小姐染病，需要静养，遂搬到了这座偏宅来。”
　　听了这话，旁边的红衣少女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实纪微元并没有在想钱府的事，但听到小厮解释，还是象征性的听了下。
　　只是听到某人说的那个词时，嘴角无意识抽了抽。
　　仙师。
　　真是两个听上去就很“好”的字啊。
　　但怎么总感觉透着一股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意味呢？
　　但事实是真不是她装神弄鬼，给自己吹了个高逼格的身份。
　　时间来到一炷香之前。
　　彼时她刚揭下榜文，就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两个人抓住了手臂。随后架着她就要往远处走。
　　那两人动作之迅速之粗鲁，差点让纪微元以为他们要当街抢人！
　　就在她要开口喊救命时，架着她的两人终于松开了钳住她的手。
　　许是纪微元的表情太过于惊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欠妥。
　　两人将悬空的红衣少女放了下来，随后歉意地笑了笑，为自己粗鲁的行径道歉：“这位……先生……”
　　似乎在想措辞。
　　“我们是钱府的家仆，见先生揭了我家榜文，故想请先生去府上，瞧瞧我家主人病情。”
　　除却刚开始的惊悚，这回她缓过劲来了。
　　接着几人简单闲聊几句钱府之事，一小厮先去报信，留下一小厮给纪微元带路。
　　路上那小厮有意无意问纪微元不知是哪里人士，精通什么医术，又说了些他家小姐的病状。
　　可惜纪微元并不懂医术，也不想瞒着他们，于是只说自己会些方术，驱邪避害之类的。
　　本意是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的，至于对不对症那就另说了。
　　没想到，这么一来就变成了他们嘴里的仙师。
　　纪微元：“……”仙师就仙师吧……
　　随着环境逐渐幽静，绕过一片竹林，钱府的大门就展现在眼前了。
　　虽不是主宅，却造得格外恢弘大气。
　　门口两尊石狮子静静蹲守在石阶两侧，正中央的实木大门染着黑色的漆，配上黄铜色的门环。显得古朴而厚重。
　　黑色的屋檐，白色的墙。
　　一座乡绅大院展现在眼前。
　　门口早就有人相迎，纪微元抬眼去看，发现是刚刚那个去报信的小厮。
　　“仙师，到了。”
　　纪微元笑了笑，随后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这座看着就深的宅院。
　　大户人家不愧是大户人家，虽然只是一座偏宅，却处处装饰精细。
　　亭台楼阁随处可见，也许是江南水乡的缘故，这里的花草池塘格外多，几步一个小池塘，几米一道蜿蜒曲水。
　　各种形状的假山在池水边间歇分布，看着就名贵的花草树木栽种其间，以及池塘里体态丰腴追尾而游的红鲤。
　　雕梁画栋，错落有致。
　　纪微元边走边看，看到惊艳之处，还不忘咂咂舌，表达一下自己对有钱人的仇视。
　　前面的小厮走得很急，纪微元虽还想再多看两眼，但迫于他飞一样的步伐也只能可惜地浅尝辄止。
　　绕过几个水塘，再跨过一座桥就到了正厅。
　　正厅前，钱老爷早就守候多时。看见来人，忙迎上前来。
　　他似乎是想伸手握住纪微元。
　　手伸了一大半，才堪堪想起来这样不合礼数。于是那有些肥大的手，就这么要停不停地悬在了半空中。
　　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他尬笑两声，眉眼弯弯，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人一番，微笑着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城西天胡街上揭榜的先生吧。”
　　没有听到仙师两个字，纪微元下意识松了口气，于是也抬头回笑道：“先生不敢当，我只是懂些方术，恰好钱小姐的病状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位患者有些相似之处，所以过来试一试。”
　　此话刚落，钱老爷大喜过望，激动之处竟是眼角映出些泪来，这时也不管礼数周不周全了，直接拉起纪微元的手，嗫嚅道：“好好好，有些相似也好。可怜小女已卧床不起一月有余，始终查不出病症，今幸得仙长在此，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是让钱某人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纪微元原本还有些感动，当钱老爷讲到动情之处还会迎合着点点头。直到听到魂飞不散的“仙长”两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纪微元假笑着叫停了还想继续煽情的钱老爷：“您一片爱女之心我十分理解，但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钱小姐的病症才好早做诊断。”
　　纪微元说这句话时故意表情严肃，暗示这件事情很紧急。
　　钱老爷能有那么多家财也是个人精，见此，也忙闭了嘴，讪笑两声：“对对，仙师说得极是。”
　　“小山。”
　　钱老爷冲着身边那个矮个子青年使了个眼色，“你带仙师去小姐房里看看。”
　　那个叫小山的小厮闻言，对纪微元拱手道：“仙师，这边请。”
　　纪微元颔首，跟着小山去了后宅。
　　后宅没有前院那么富丽堂皇，相比于那些雕梁画栋，更显出一副清幽之气。
　　没有名贵花草，没有各种形状的假山怪石，只有一些苍翠绿竹静静矗立在墙角。
　　除此之外，人也很少。
　　纪微元一路走来，只寥寥瞧见几个洒扫的仆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纪微元看了一圈，啧啧舌。
　　看来这钱老爷为了给女儿养病，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钱小姐的房间坐落于竹林旁的一个小角落，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满目翠竹。
　　小山带着纪微元进了房间，随后弓身掩上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钱小姐的房间不算大，许是没开窗的缘故，显得有些昏暗。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侍女，看着和纪微元年纪差不多，但少见的老成。
　　他们进来时，那侍女正在给钱小姐点熏香。听见有人进来，她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
　　看见小山的时候神色淡淡，却在望见纪微元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虽然她将这一点异常很快的掩盖下去，但纪微元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她眼里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厌恶，甚至算得上是一点仇恨了。
　　纪微元挑了挑眉，觉得有意思。
　　“春言，这是新来的先生。是给小姐瞧病的。”小山似乎很害怕这个叫春言的侍女，说这些话时几乎是打量着她的脸色的。
　　春言没有应声，只是专注着手里的活计。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眼纪微元和小山。
　　她眼底一片冰凉，吐出的话平淡到仿佛一滩死水，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危险和不耐。
　　她说：“小姐没病，不需要你们这些骗子来瞧。”
　　纪微元：“……”怎么还把我的本职工作报出来了？
　　但面上纪微元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不说话为好，所以纪微元笑着向小山使了个眼色，随后退居一边，将与春言沟通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
　　小山：“……”
　　无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和春言交涉。
　　好说歹说，春言终于同意了纪微元来看一眼。
　　小山站在纪微元身边，冲她不好意思笑笑，替春言解释道：“春言也是应激了，以前来过一个江湖术士，说是会一些岐黄之术。整天神神叨叨，最后发现是个骗子，小姐的病非但没好还越来越重。最后老爷打断了他一条腿，报了官司，把他扔进大牢去了。”
　　“从此之后，春言就不再相信这些江湖术士，名医神医之类的。如今冲撞了仙师，我代她向您道歉。”
　　说罢，小山不好意思笑了笑。
　　纪微元前面听着还能笑一笑，直到听到打断腿，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腿。
　　等她再抬起头，就见两人神色怪异地看着她。
　　纪微元：“……哈哈，那个啥，我看看我裙子脏了没。”
　　小山：“……”
　　春言：“……”
　　纪微元到底还是瞧上了病，虽然在春言要射死她的眼神中。
　　钱小姐，本名钱柳柳。
　　曾也是名动一方的才女。可如今却躺在这狭小的四方天地中，无知无觉，不知天地为何物。
　　纪微元看着她瘦削苍白的脸，无意识皱起眉，眼底晦暗一片。
　　和那个人很像，同样无知无觉，也同样可怜可叹。
　　纪微元只是感慨一瞬，下一秒就抬起钱小姐的手，打算看看她的脉搏。
　　行走江湖多年，除了坑蒙拐骗，纪微元到底还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只是学艺不精罢了。
　　其实对于修士来说，吃点丹药巩固身体是最好的。但那也只是对于修士而言。对于普通的凡人，没有灵脉，强服丹药的后果就是筋脉破裂而亡。
　　凡人，是承受不住灵力的。
　　所以纪微元只能先用凡人的方法来查看她的情况。
　　正当纪微元感受钱小姐的脉搏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人声。不是很响，但恰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仙师这边请。”
　　声音顺着窗沿传进来。纪微元把脉的手一顿。
　　宿逢星看着那几根翠竹发呆。
　　一个时辰前，他在城东的街上看见了这则招名医的榜文。
　　作为刚刚在酒楼净身出户，并且还欠债的可怜人，这三百两银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想不到他一个宗门的少主竟然沦落到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就揭榜文的地步。宿逢星看着远处那几根竹子发呆，竟是连有人叫他都没回过神。
　　前面人忽然停了，宿逢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就见前面领路的李管家说：“仙师请在这里稍等片刻。等里面那位仙师看完之后您再进去。”
　　仙师？还有别的仙师？
　　正当他疑惑之际，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之际，两人皆是愣住。

作者有话说

开头慢热，剧情在第十二章之后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