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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是胎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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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隔着层血膜,一切都显得虚浮。
方才还在蹭她掌心的小兽,顷刻间已经身首分离,掌心热气顺着指缝一点点流散。
几步之外,一名弟子正将长剑归入鞘中,神色平静到只是砍瓜切菜。
慕兰冲从头冷到了脚跟,凝着自己尚存温热的手掌,好半晌才抬头。
“......谁让你,胡乱杀生的。”
弟子愣了愣:“一头妖兽罢了。”
“不问善恶便夺一条性命。”慕兰冲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胸膛不住起伏。“你这是是滥杀。”
“妖兽哪有什么善恶之分?”弟子眉间鼓起一团困惑,神色依旧坦然。
“荒谬!”慕兰冲下颌紧抿,强压火气,“它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怎么害人?”
“今日它伤重无力,可待长成大妖,照样会扑杀修士。”
见他动怒,那师弟据理力争:“师姐可还记得曾有多少同门死于兽爪?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所有人!”
慕兰冲倏地站起身,反手扣住他肩膀,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那师弟许是太过于震惊,木呆呆仰面躺在原地,片刻后脸胀得通红开始挣扎,却偏也挣脱不开。
“我斩妖乃是正道所为!”
慕兰冲单手钳制住那师弟的手腕,将人按在地面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攥着寸拳直冲他面门而去。
“那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妇人之怒!”
周遭调息的弟子闻声纷纷睁开眼,一道道目光投射而来。
人群泛起骚动。
直至几乎将人打成猪头,慕兰冲才气喘吁吁回过神来,发现周遭弟子都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所有人皆是神色错愕。
“师姐,你竟为一头妖兽对同门动手?”
“斩妖本就是修士分内之事,裴师弟并无大错啊。”
“妖兽留着终究是隐患,提前除掉也算防患未然了。”
慕兰冲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怒火一瞬间泄了个干净,她有些失神。
是她太冲动了。
他们不是活在同一套规则体系里的人。对这些从小在宗门训诫里长大的修士而言,妖兽本就是祸患。
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不会觉得残忍。
师弟挣扎着从她手底挣脱,抗辩道:“江师叔,是慕师姐先动的手......”
慕兰冲原本还垂着眼,沉浸在忽然涌现的茫然之中;听见这声呼喊,便下意识抬眼。
人群外围,江在静立在不远处注视着她,像被定住了。
清楚对上他的视线,慕兰冲也愣了。
江在却好似没有听见那师弟的抗辩,眼里没有众人眼中的责备与惊讶,而是跟她一样的茫然。
见江一言不发,裴师弟急了,又抬高声音:“江师叔,你看,方才是慕师姐不由分说便要动手殴打我。”
众弟子也跟着看向江在,等他出面主持局面。
江在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慕兰冲,片刻之后,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迈开步子,穿过围成一圈的弟子,众人下意识纷纷向两侧退让,给他让出一条通路,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缓步走到离慕兰冲几步之遥的位置,便不再靠近了。
慕兰冲不知为何,心跳有些紊乱,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但她视线并未躲闪,而是静静地回望着江在。
江在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又似乎......只是想摸摸她的脸。
众弟子大气都不敢喘,面面相觑。
最终,却又没有动作,只是放下了手臂。
“慕纾。” 江在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将第二个字咬得极轻,一贯散漫的调子掺了几分勉强,像是懒得做这场长辈训话,却又不得不开口。
“动手伤人是你冲动了。裴夕照,你做事也欠思量。”
“秘境里头麻烦不少,你二人这点私人恩怨暂且搁置,莫要再起冲突。”
慕兰冲抿了抿嘴唇。这人语气很正常,眼神却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表情和动作虽从容,可眼睛却可疑得红着。
这么生气吗?
“你们留在此处,慕纾随我来。”语罢,江在背着手转身朝林子深处走。
慕兰冲满腹疑云,前面的人自顾自地走,她忐忑不安地跟。
他定是要寻个僻静之地,好好训诫自己方才的行径。
方才的确是冲动过火,可以江在的性格属实不太像个长辈,遇到这种事大多袖手旁观。
慕兰冲越想越心慌......难不成是她漏了什么破绽?
直到远离那群弟子,江在才停步,抬手飞快掐诀,在半空中竖起一道透明的结界,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结界落定以后,周遭一下安静得诡异,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慕兰冲下意识后撤两步。
方才她动手殴打裴夕照,触犯了宗门规矩。眼下四下无人,他又是自己长辈,难道是要私下惩戒她?
江在收了掐诀的手,转头,脸上逐渐浮出一个慕兰冲很熟悉的有点委屈的表情。
“慕兰冲。”
慕兰冲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嗯?”
刚应完,脑子 “嗡” 的一声。
不对。
她这具身体……
明明叫慕纾啊?
尚未反应过来,她便被人扣住了后脑瓜一把薅进怀里。
隔着一层衣料,她清晰感受到江在急促擂动的心跳。他手臂收得不算很紧,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颈侧一片温热,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小片。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用力到恨不能将慕兰冲揉进身体里。
慕兰冲没多想,抬起手抵在江在胸膛,就将他推开半尺。
她怔怔地望着江在,嘴唇微启,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会知道她原本世界的名字?
江在似乎舍不得退远,鼻尖几乎还挨着她的脸,呼吸紊乱。轻抿着唇,眼下有两道银亮的泪痕,接连不断地往下落水。
“师叔,你……”
慕兰冲还陷在巨大的茫然中。
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刚才那声唤和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搅在一起,让她思绪一团浆糊。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江在挂在睫羽上的水珠毫无预兆坠下来。
“......我们认识吗?”
慕兰冲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男人的眼泪。一个荒谬到近乎不真实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的目光却停留在江在的眉眼上。
很陌生,可神色却让她越看越熟悉。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浸了水的画般褪色,恍然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弥留之际。
“不要丢下我,好吗。”
苹果皮断了,一圈圈果皮垂落下来,落在垃圾桶里。那人眼里有一抹她不明白的东西一闪而逝。
他抬头望着她,那双眼睛是纯净的玻璃体,不见半分游离的无机物杂质。
有泪淌出来,烧伤了慕兰冲的心脏。
她颤颤巍巍伸手想抹去那人的眼泪。
“滴——滴——”
监护仪忽得发出濒死的长鸣。
濒死之际,她曾绝望地意识到那就是诀别。可如今,过去和现实交叠,她仿佛看到了同一双眼睛。
慕兰冲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心脏狂跳,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感到一阵狂喜。
她盯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试探着问:“江寻?”
江在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
重逢的狂喜猝不及防将他淹没,慕兰冲毫无犹豫地扑进江在怀里
“还真的是你!”
江在褪去那副懒散的模样,将手臂收紧:“嗯。”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慕兰冲埋在他肩头,扬起脸看他,哽咽着问道。
江在他声音闷在她肩处,鼻尖蹭着修士长袍:“废话,被你这招从小打到大。”
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泪,也并未遮掩,好像哭的人并不是他。
闻言,慕兰冲一愣,忍不住笑了,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擂了一拳。
半晌,慕兰冲又退开些许,伸手揉捏他的脸:“不得不说,你这张脸不错啊,比你之前也不遑多让,还多了几分仙气。”
江在任由他的手指在脸颊上捏来捏去。泪痕在眼下已然干涸,却仍有新的源源不断冒出来。
“好了好了。” 慕兰冲有些手足无措。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是贫嘴而张扬的,总爱嬉皮笑脸地招惹他,慕兰冲有时候会有点烦他。
她是个孤儿,临终之际,却也只有江寻陪在她身边,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从没见过江寻掉眼泪,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男人的眼泪真让人难以招架。
叹了口气,慕兰冲掏出自己袖子里的一块布给他擦眼泪:“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拭过他眼下的泪痕。
江在垂着眼没有躲开,可那块布贴着他的脸只是擦了一下,他的脸就黑了,微微偏头躲过,警惕道:“等一下,你这块布用来擦过什么?”
慕兰冲:......
糟了,忘记这是刚才自己擦过妖兽血污的破布了。
“咳咳,先不说这个,你来这多久了?”她眼神飘忽,轻咳一声,飞快飞快将布收回来塞回袖子,转移了话题。
“一百二十余年。”江在虽满心疑虑,可看着她刻意闪躲的神情,被他逗出一丝笑意,终究没揪着不放。
“居然这么久!你一百多岁了?”慕兰冲眼睛猛地瞪大,上下将他从头打量到尾。他明明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谁能想已经是百岁老人?
江在:“嗯,我是胎穿的。”
慕兰冲愣了一瞬,眼睛瞪得更大了。
江挑了挑眉,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又回来了。我自有意识以来便是个婴孩,但记得前世的记忆。
小时候心智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得装成奶娃娃,被师门长辈抱在怀里。
慕兰冲听得忍俊不禁,脑袋里出现了江寻小小一只被抱在怀里,脸上还是大人表情的画面。
两人叙了很久的旧。慕兰冲得知原来,江在他自幼便入问剑峰修行,天资卓绝,一路修习了百余年光阴。
这宗门一派和睦,内里实则暗潮汹涌,各峰之间彼此制衡,长老各有盘算。
“你在宗门之中不可轻信旁人。”江在眼中褪去玩笑,“一直跟着我就行了,我会保护你的。装得像一点。”
“没问题。”
“对了。”慕兰冲敛了笑意,郑重起来,“有件大事我必须跟你说。我看见未来,这秘境是死局,留在这儿的所有人都会死。而一旦他们死了,我也活不成。”
江在脸上的笑意褪去:“我只知道这秘境凶险,却没想到。”
有了靠山,慕兰冲心中安定稍许。
方才短暂的叙旧像是偷来的片刻安宁。结界之外仍是危机四伏的秘境,还有一众同门等着他们。两人踏出结界。
屏障碎裂无声,林间潮湿的风涌上来。二人刚踏出这片隔绝一切的小空间。
裴熙照站在人群一侧,脸颊犹带着清晰的五指印,沉默不语。瞥见慕兰冲来时,眼神仍旧不服。
慕兰冲深吸一口气,端好原主的神态。江在也换回平日那种懒懒散散的小师叔模样。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困便是三日。
三日里,秘境始终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之中,不见日升月落,仿佛被封死。无论众弟子往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阵法弹回原地。
随身携带的辟谷丹日渐见底,水源也渐少,人心逐渐焦躁起来。
所幸并未再遇到兽潮。
“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丹药快要耗尽,再不找到破阵之法,我们都会困死在这里。”
不安在弟子之中蔓延。
就在这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细微的咯吱摩擦声入耳,五感锐利之人,霎时间尽数捕捉。
密林深处兽鸣此起彼伏,周遭杀气弥漫。
众人扫视周遭,戒备地紧绷着身躯。密林四通八达,耳边只余咚咚的心跳声,几乎盖过林风。
草丛被碾得倒伏,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响,泥土与腐叶被庞大的躯体一路犁开。
低矮灌木晃动了几下,钻出一道黑影。慕兰冲这才看清那逼近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