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副本?可我是怂货啊!》骨血糖

4、哭就哭吧 这世界……

　　白响本来打算在家躲一天。

　　自己的小家是学校附近的家属单间，20平米左右来着吧，反正不大，但还够用。床挨着桌子，桌子挨着厕所，窗户也不大，房间总是阴沉沉的，但白响觉得挺好——窝在床上刷手机、点外卖、看烂片，日子赛神仙。

　　他昨天从副本回来之后就打定主意向学校请假，就说参与副本后心里受挫，至少要请假一周，这一周白响不出门，要把外卖吃遍，把电影看够，躲开这阵子风波再说。

　　他点了满满一大盆红烧肉，肉块堆得冒尖，鲜嫩得不行，连怕烫的自己都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肚子嘟嘟嘟地响——等等!？

　　用惯的手机铃声响了，白响眼睛都没睁，手在枕边摸索半天，摸到手机，划开接听。

　　“谁啊……”

　　“白响？我是余美。来学校校长室一趟，不准请假。”

　　电话挂了。

　　白响盯着手机，花了几分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余美，他的导师，三十出头，学术能力还行，但人傲得跟孔雀开屏似的，平时跟学生说话从来都是命令句，仿佛多说一个字会掉她的价。

　　白响记得大二那年给她看PPT，她笑着说:给我看什么？然后就对白响不问不管。这并非针对白响一人，所有学生都一样，也就特别优秀的才能得到她的评价:“能过就行，别给我添麻烦”。

　　白响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恶感——毕竟她也算公正，说到做到。何况他这种人，导师只要不卡他毕业，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翻了个身，想假装没接到电话。但余美既然打了，他要是敢不去，下次见面她能用眼神把他剐了……而且她直接打的电话，说明事情不小。

　　校长室。白响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要退学吧？他昨天在副本里表现那么怂，学校面子上挂不住，把他开了也说不定。

　　白响叹了口气，起床。

　　楼下的胡辣汤店已经坐了不少人，白响要了碗小碗胡辣汤，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找了个角落坐下。汤太烫，他一边吹一边吸溜，手机架在纸巾盒上看昨晚下载的喜剧片。旁边桌两个男生时不时瞟他一眼，欲言又止。白响假装没看见，把油条按进汤里，埋头吃。

　　可惜，吃也堵不上自己的耳朵。

　　“就那个，缩在座位底下那个，是不是长得很像？”
　　“哦，枪械能力来着吧，给他真是白瞎。”
　　“而且绁尘也在那场，人家杀猪头人跟切菜似的，完全就是带飞。”

　　白响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碗把汤喝干净。他擦了擦嘴，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那桌的时候脚步没停，但耳朵尖有点红。他听见背后那两个男生压低了声音，但话还是飘了过来:“他是不是听见了？”“听见就听见呗，我说的是事实。”

　　白响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音乐开到最大，低着头往前冲。

　　眼不见为净。心大。白响心大。

　　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成大的校门不小，但今天门口人特别多，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白响不知道他们在拍什么，直到有人喊了一句“来了来了”，镜头齐刷刷转过来，他才反应过来——拍自己的!

　　“白响同学！能采访你一下吗？你昨天在副本里为什么一直躲着？”
　　“你对自己被称作‘最怂执行者’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说你昨天一枪没开，是真的吗？”

　　白响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从人群里挤过去，记者还穷追不舍，他们才通过网络找到这位执行者，哪里能放跑!有人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还高高举着手请他接受采访。

　　白响一路小跑冲进教学楼，靠在走廊墙上喘气，心跳得比在副本里还快。

　　真无语!

　　他敲了敲校长室的门，听见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屋里坐了五六个人。几个穿板正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女人——余美。她站着，见白响进来，抬了抬下巴，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男人点点头，目光转过来，上下打量白响，带着审视。

　　“你就是白响？”男人开口，语气傲然，“过来，说说诡异副本的事。”

　　白响走过去，站在茶几前面。余美没看他，脸上挂着那种“我跟你没关系”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给学校添了多少麻烦？”中年男人身体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别人都说我们成大养出个胆小鬼。你知道网上怎么说的吗？‘名校就这？’‘这种货色也能代表学校？’——你让我们脸往哪搁？”

　　白响沉默了两秒。

　　他本来想解释。想说自己是第一次进副本，什么都不知道，枪械能力是随机给的，他根本不会用，猪头人扑过来的时候他腿都软了，能活下来已经是烧高香。但话到嘴边，他看见余美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见中年男人眼里的鄙夷，看见旁边几个人交换的眼神——那种“看吧，果然是个怂货”的默契。

　　白响把解释咽了回去。

　　他膝盖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对不起！”他握紧拳头，仰着头，声音洪亮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对不起啊！我是个胆小鬼，我不该胆小的，我应该上去喂怪物！我死了就好！”

　　屋里瞬间安静。

　　余美猛地站起来，瞪着他质问:“你发什么颠！？”

　　“我发癫也是我的错！”白响继续嚎，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对不起，我也不会再发的，求求你了别这样说我！”

　　他哭得干打雷不下雨，眼泪没有，声音管够，整张脸皱成一团，鼻子通红，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嚎了两嗓子，他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窗户:“对，我要跳窗！只要我能跳下去，就证明我不是胆小鬼！”

　　他蹭地站起来往窗户冲，身影坚决，速度极快，吓得屋里人全站起来。离他最近的西装男一把拽住他胳膊:“哎哎哎！冷静！”

　　另一个挡在窗户前面:“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白响被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学校！我给学校丢人了！我一定不会让学校蒙羞！让我跳！”

　　“你——”

　　“够了！”中年男人一声怒吼。

　　白响的哭嚎像被掐了开关，瞬间停了。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被两个西装男一左一右架着，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但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

　　中年男人走上前，脸涨得有点红，眉毛拧成一团，手指狠狠指着他的肩膀:“你身为男人的骨气呢？这么点事就闹着要跳？不能坐下来商量怎么处理吗？”

　　白响抽了两下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反正你们也是让我退学吧。与其这样让你们承担风险，还不如我自己负责。”

　　“谁说让你退学了？”中年男人捏了捏眉头，深吸一口气，“我是校长于庄。我保证不让你退学，你先冷静。”

　　白响的哭声又小了一半。他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了看于庄，又看了看旁边按着他胳膊的两个人。

　　“每个执行者都是重要的资源。”于庄语气缓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摆摆手让那两人松开，“你在副本里表现不好，不代表你这个人没价值。我的意思是，让你先去特训科磨炼，以好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白响从地上坐起来，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这样吗？”

　　变脸速度之快，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余美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了句“装得真像”，但没再大声质问。于庄松了口气，冲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跟白响单独谈。”

　　人走干净，门关上。余美是最后一个出去的，经过白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白响抬头跟她对上视线，余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门咔哒关上。

　　于庄坐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白响面前:“看看吧，这是特地为你定制的合同。”

　　白响拿起合同翻了两页，条款密密麻麻的，他看着头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名处，随后看向于庄:“不会有什么隐藏问题吧？”

　　“不会。”于庄说，“条件很简单——你开一场直播，告知观众你主动前往特训科磨炼自己，不会再拖后腿。就这样。”

　　白响点头:“这个简单。但特训科是干什么的？”

　　“培养执行者的部门。”于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专职针对诡异副本，训练繁重苛刻，随时为进入副本做准备。你去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体能、枪械、近身格斗、诡异认知，一门都不能落。训练期间表现不好，扣积分；积分扣完，退回原籍，毕业证也别想了。”

　　白响咽了口唾沫。

　　“对了，”于庄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那场的救世主也在特训科。有熟人在，你会更习惯吧？”

　　白响心里嘀咕：那算个鬼的熟人。他连绁尘正脸都没看全过，全程缩在座位里，绁尘估计连他长什么样也没记住。白响就记得对方黑发金眸，站在车厢中间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杀猪头人的时候利落狠绝，就跟砍了几百次似的。

　　白响想到要是特训科都是这种人，他更不想去了!训练繁重还随时进副本，听着就累。

　　于庄紧接着抛出了下一句:“而且，你去了，毕业证立刻发给你。如果受伤或残疾，还会给予补偿金，父母养老金，保险，并且为本人或子女推荐工资优渥的工作。”

　　白响的眼睛亮了一下:“工资优渥？多优渥？”

　　“年薪保底这个数。”于庄比了个手势。

　　“小意思，我做！”

　　吃苦算什么。他已经被拉进诡异副本了，以后还会进去，与其在副本里当个啥也不会的拖油瓶，不如去特训科练练。练胆量，练枪法，练怎么在诡异扑过来的时候多跑两步。再说了，毕业证直接发，工作还包分配，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于庄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很满意，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让团队进来吧。”

　　门开了，一群人搬着灯架、摄像机、反光板涌进来，二十分钟就把校长室一角布置成了简易直播间。有人给白响搬了把椅子，有人往他脸上扑粉，有人递来一张稿子:“背熟，中午开播。”

　　白响低头看稿子，挑重点，跳着一字一句念道:“我是执行者白响……针对昨日副本直播中的不佳表现……我进行整晚的深刻反省……最终决定参与特训科训练，磨炼自己的胆气与技巧，在下一次副本中不再拖后腿……”

　　他看了两遍，背了个大概，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在调灯光，白响趁这功夫偷偷问了一句:“哎，这直播能关弹幕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关不了。平台强制开启。”

　　白响的脸垮了一瞬，万幸工作人员告诉他，不需要他看弹幕或回应弹幕。

　　中午一到，摄像机对准白响。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那份合同，灯光打得他脸色都白了一个度。工作人员比了个“开始”的手势，白响深吸一口气，开口，神情真挚，语气坚定:“大家好，我是白响。昨天在诡异副本里的表现……我自己也很不满意。我太害怕了，拖了大家后腿，也让学校蒙了羞。通过和学校的沟通，我进行整晚的深刻反省，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我决定——主动前往特训科，磨炼自己，锻炼胆量。以后再进副本，绝对不给队友添麻烦，不给学校丢脸!”

　　说完，他对着镜头点了下头，还挤出一个“坚毅”的表情后，直播切断。专业团队收工也很是利落，白响问旁边收设备的工作人员:“这能行吗？”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随口答:“不行。但能让群众知道你愿意上进，就足够了。会有人原谅你的。”

　　白响想了想，点头:“行吧，谢谢了。”

　　他确实无所谓。他没有父母，独身一人，一年通不了几次电话；朋友不多，也没谁离了他不能过。他没什么把柄，顶多怕死——社死也怕。

　　但比起在副本里被猪头人咬死，社死就社死吧。

　　白响站起来，跟于庄握了个手:“什么时候去特训科报道？我想回家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

　　“明天一早。”于庄递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名片，“带着身份信息就行，别迟到。”

　　“收到。”白响把纸条揣兜里，走出校长室。走廊上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了社交平台。

　　果然，直播刚结束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这货是演的吧？前面哭天抢地要跳楼，后面变脸比翻书还快。”
　　“管他演不演，愿意去特训科就行，起码态度拿出来了。”
　　“笑死，他连枪都不会用，去特训科怕不是第一天就被练哭。”
　　“赌五毛，他撑不过一周。”
　　“我赌三天。”
　　“一天，赢了我吃饭。”

　　白响把手机塞回口袋，嘟囔了一句:“练哭就练哭吧，我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