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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滞火车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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绁尘睁开眼。
入目是昏黄的灯，老式绿皮火车的车顶，铁皮接缝处泛着锈迹。灯光每隔几秒就暗一下，像垂死之人的呼吸。空气里混着油、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
车窗外是重复的景象——灰蒙蒙的旷野，远处几棵枯树，然后又是旷野。同一片旷野，同一棵枯树，一遍又一遍。
绁尘不由心里暗念，一，二——
“各位旅客，火车即将到站。距离下一站还有十分钟，请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忽响的广播，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像从铁皮里挤出来的。这声响翘起慌乱的一角，整节车厢变得吵闹。绁尘的金眸扫过车厢，车内有零散几个人，他快速扫过，三个人，两男一女。
绁尘走到车厢中间，几人目光自然看向他。
绁尘敲了敲桌角:“各位都是诡异副本的参与者，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开始，一个一个介绍自己。名字，第几次参加副本，能力或武器是什么。从你开始。”
他指了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脸:“我叫张晓小，第二次参加副本。能力是短刃。”他抬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把短刃，刃口泛着冷光，“挺普通的，但砍东西够用。”
绁尘点头，看向下一个人。
一个女生，二十出头，脸色发白，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叫清紫，第一次参加。能力是白纱。”她抬手，一截素白纱料从袖口滑出，像活的一样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可以束缚……大概。”
“大概？”嗤笑的碎发青年靠在座椅旁，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新人连自己能力都不确定，这趟有意思了。”
绁尘看了他一眼:“别再说废话。”
青年指了下自己的脑袋：“卡基，第二次参加。谋算师，能推测可能性。来之前我就推测过自己下场存活的概率，是百分百，原来是有救世主在。”
绁尘轻皱眉头，他本该生气对方的多舌，可竟觉得先前听过这句调侃…绁尘没接话，走到车厢尾部。车厢尾部，靠窗的座位上，一个人缩在座位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绁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名字。”
那人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一张普通的大学生脸，嘴唇发白，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
“白、白响。”他声音发抖，“第一次参加。”
“能力或武器。”
白响犹豫了两秒，从怀里摸出一把普通手枪，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枪械……但我不太会用。”
绁尘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白响发抖的手。
枪械能力，落到一个胆小鬼手里，可惜。
他低声提醒躲好，别添麻烦，便转身走回车厢中间。周围的人已经介绍完了，他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开口：“广播说还有十分钟到站，现在已过去大约七分钟。按照诡异副本的规律，下一站我们不能下车，而诡异会上车。”
卡基挑眉：“你怎么知道不能下车？”
“我参加过类似的副本。”
卡基眯起眼：“噢，不愧是救世主。”
绁尘移开视线，继续开口:“车厢两边都能上，目前不确定诡异类型。张晓小和卡基守一侧，清紫辅助张晓小那边，白纱束缚能拖就拖，我这边不用担心。”
清紫迟疑着点头，往张晓小身旁躲了几分。张晓小低声安慰她:“别担心，你运气好，碰到了救世主，这场稳赢。”
清紫一愣:“你们一直说的救世主，是什么意思？”
“算是副本给的能力吧。”张晓小压低声音，“具体的我们这种百姓也不清楚，总之高层很看重他，我们也是沾光了。”
卡基在旁边笑了一声:“救世主大人，听见没？稳赢。”
绁尘:“别说话，守好了。”
他拔出腰间匕首，左手扣住一枚破魂弹，站在车厢一侧，金眸盯着车窗外的站台。他有预感火车已准备减速入站，微妙的眩晕感传来，是火车开始减速，铁轨摩擦声刺耳，窗外灰白色的雾漫上来，像活物一样贴着玻璃流动。
火车停稳。
车门“嗤——”地打开。
站台上没有灯，只有一排排黑色柱子，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雾里站着人影，一动不动，面朝火车。清紫吓得失声，张晓小也不免紧张，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方位。
“我这边。”绁尘警惕道。
肥大臃肿的身体在他眼前挤上车，皮肉灰白，四肢扭曲，关节反着长，每走一步都发出骨头摩擦的声响。是猪一般的头颅，嘴里嚼着什么，美味得连舌头都被咬得稀烂，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却泛着油光。
“车……”它含糊地开口，血腥气扑面而来，“盒饭……坐车还有这么多盒饭……”
“呕……”清紫捂住嘴。
绁尘距离最近，却无半分反胃，他观察着猪头人的行动，在那庞大身躯将要踏入车厢内时，身躯快速逼近，手中匕首切入猪头人臃肿的胃部，传递而来的手感不像肉，像切进一包冻住的油。
猪肉人尖锐嘶吼，喷涌出来的液体浑浊发黄，咕哝着流淌了一地。
“胃里有东西！”卡基在猪齁声中大喊，脸色发白，显然刚用完能力，“它胃里有——！”
话音未落，刀口里钻出一团人形凝胶物，半透明，带着油光，速度极快，直扑绁尘脚踝。绁尘后退半步，左手长枪凭空出现，枪尖下砸，一击破颅。凝胶物炸开，溅了一地油星。
绁尘冷静命令道:“清紫，缠住它。”
清紫被点名，哆嗦着抬手，白纱凭空而现，缠住猪头人双腿。臃肿的身躯轰然倒地，绁尘上前一步，枪尖切断猪头，皮下涌动着的人形破皮而出，抓住他的腿。
下一瞬，那只手扭曲着松开。
头颅已断，人形化作一摊黏腻油光。
猪头人的尸体瘫在地上，油和血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绁尘半身浴血，呼吸却没乱半分。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搓了搓。
这血液，竟然像油。
绁尘看向队友:“抓紧休息。还有卡基，你刚才喊胃里有东西，怎么算的？”
卡基揉着太阳穴:“我问‘如果绁尘割开猪头人肚子，里面会有东西伤害他吗’，答案是‘是’。我就喊了。”
“很好，再算一下猪肚子里的东西有什么用，我有预感，这很重要。”
“行吧，再给我几分钟。”
卡基休息时，新的猪头人再度上车，它比第一只瘦一些，四肢更扭曲，嘴里不停念叨着“查票”，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检票钳。绁尘没给它走到车厢中间的机会，匕首切喉，长枪破颅，动作干净得像在流水线上拆解一头牲口。
尸体倒地，油淌了一地。
这加深了绁尘心里的念头，但这念头仿佛是突然出现的…他好像先前就做过这件事？绁尘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等到卡基休息好，让他按照自己给出的问题询问：如果我们把尸体的油拿去锅炉烧毁，火车是不是可以继续运作。
卡基动用能力后给出“是”的回答。
“很好。”绁尘俯身抓过猪头人裂开的口舌，将尸体往前拖动:“我猜测，尸体要推到火车前面的锅炉烧掉。火车停在站台不走，猪头人会一个接一个来，烧掉一只，火车有了动力，才会重新启动。”
张晓小咽了口唾沫:“拖、拖去前面？真的吗？万一不对呢？”
“先试这一次。”卡基说。
“嗯。”绁尘收起长枪，匕首归鞘，“我继续守车门，你们一起拖尸，还有那个——”
他看了一眼还缩在座位里的白响:“躲好，别添麻烦。”
白响抱着膝盖，哆嗦着点头。
绁尘没再管他。猪头人的尸体被白纱包裹，勒成如木乃伊的形状，卡基和张晓小拖着白纱往火车前部走，油迹在过道上拖出长长一道。火车没有启动，站台上的雾还在流动，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沉重，黏腻，一个接一个。
绁尘握紧匕首，站在车门前。
金眸映着灰白的雾。
“下一只来了。”
第二只猪头人上车时，绁尘已经站在车门旁边等着了。因有先前的击杀熟练，他轻而易举解决了猪头人和其中的人形诡异，肥肉摔在地上，溅了绁尘满腿的油腥。
匆忙跑来的张晓小和清紫捏紧鼻子，卡基也露出嫌弃的表情。
卡基调侃道:“救世主连腥臭味都能忍受啊，这能力真厉害。”
张晓小点头:“是啊尘哥，我只在直播里看过你，真见到后可比直播更帅!”
“…拖走。”绁尘理都不理他们。
三人已经拖过一次，这次熟练了些。清紫用白纱缠住猪头人的整个身躯，与卡基一起拽着另一端，两人合力往火车前部拖。张晓小守在前方，短刃握在手里，虽时刻还要观察四周，但还算稳定。
绁尘没有立刻回车厢。
锅炉在第一节车厢前面，一个老式蒸汽锅炉，铁皮外壳锈得发红，炉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卡基和清紫把尸体拖到炉口，用力往里塞。猪头人的尸体在炉膛里蜷缩，油一碰到炉壁就烧起来，火苗从炉门缝里窜出来。
火车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启动。
绁尘收回视线，回到车厢。火车重新行驶，窗外的旷野又开始循环，灰蒙蒙的天，枯树，旷野，枯树。白响还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抱着膝盖，不知道情况如何。
绁尘看了他一眼，上前询问他还好吗？白响迟疑着抬头，脸色惨白，似乎连眼瞳都难以聚焦。但他还是努力说出几个字:“我还好……”
“别逞强，这是全国直播，你最好尽快打起精神。”
“呕…直播…行，我知道了……”
绁尘看白响还一副要吐的样子，只好把随身的水递给他。水瓶有些重了，白响还差点没拿稳。他无奈转身离开，坐在座位内休息。
火车不知行驶多久，广播又响了。
“各位旅客，火车即将到站。距离下一站还有十分钟，请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绁尘走回车门旁。
第二站。
猪头人上车时，绁尘正在想一件事。火车停站不走，猪头人一个接一个来，烧掉两只才启动，目前不知道站台数量，假设是五个，每个站台至少烧两只……猪头人上车的数量不固定，有时候一只，有时候可能更多。如果一次来两只，拖尸的人手就不够。
算上白响的话就足够了，可惜对方是个胆小鬼。
“张晓小。”绁尘开口，“你跟我守车门，卡基和清紫继续拖尸。如果一次来两只，清紫用白纱控住另一只。”
清紫满头是汗，也分出精神答应:“知道了哥!”
第二站的猪头人只有一只，绁尘杀完，卡基和清紫拖走烧掉，这次火车成功启动。
第三站来了两只，第一只刚上车，绁尘匕首切喉，长枪破颅，尸体倒地却还未死。第二只紧跟着挤上来，体型更肥，几乎卡在车门里。绁尘没有犹豫，破魂弹扣在手里，枪尖挑开猪头人胸口，破魂弹按进去，后退。
无声的炸裂在猪头人的胸口炸出一个洞，油和碎肉溅了半车厢，尸体往后倒，卡在车门和站台之间。
“拖。”绁尘抹去脸上的油。
卡基和清紫拖着两只尸体往锅炉走。火车没有立刻启动，站台上的雾还在流动，远处又传来脚步声。绁尘握紧匕首，站在车门前。
第三只。
这一只比前两只都小，但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像条疯狗一样扑过来，口水四溅。绁尘侧身避开，匕首划过它的后腿，猪头人摔在地上，长枪补上，钉穿头颅。
尸体拖走。
火车启动。
绁尘靠在车厢壁上，呼吸终于乱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刃口有些裂，长枪的枪尖也有磨损，他皱了皱眉，把匕首收起，换了一把备用的。
清紫拖着步子走回来，脸色比之前白得多：“第四站我可能用不了白纱，已经没力气控制了。”
绁尘看了她一眼：“休息。第四站我单独杀，你们只拖尸。”
“尘哥，你看起来太累了。”张晓小担忧道。
“没有。你们听好话，办好事，别给我添乱。”
“好吧……”
张晓小想帮忙，但看绁尘的态度，只觉自己过去就是添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