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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期而遇 那个人,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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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暮色温柔地漫过城市楼宇。
夏末的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溜进屋子,吹散了室内残留的燥热,却吹不散厨房里浓郁得近乎黏稠的鸡汤香气。
裴冶的小公寓干净利落,装修偏冷调极简,黑白灰三色为主,冷清又疏离,是独居人才有的整洁空旷。唯独此刻的厨房,烟火气滚烫,硬生生压下了满室的寡淡。
裴冶难得安分。
他今天没出去晃,没跟朋友打闹,推掉了所有邀约,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当了大半天居家闲人。
利落的白色短发被厨房升腾的热气熏得微微变软,贴在饱满的额前,少了平日那股张扬桀骜的劲。
小麦色冷调皮肤衬得五官愈发立体明艳,一双浅咖色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右眉骨尾处那道浅浅的旧疤,不狰狞,反倒为他干净少年的长相添了一丝野性的痞气。耳畔垂着的长款银色耳饰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冷光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外人眼里的裴冶,永远是开朗、热情、随性、好相处,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像永远热烈、永远自由,没有烦心事,没有落寂时刻。
但只有裴冶自己知道。
这副松弛阳光的皮囊,是他多年来精心打磨的伪装。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都市藏兽,隐于人海。
裴冶是一只成年薮猫兽人。骨子里沉淀着与生俱来的野性本能,远超常人的视听感官、极致敏锐的环境洞察力、刻在血脉里的警惕心与极强的领地意识,从未消失过半。
只是长久混迹人类社会,他早已学会压制、学会隐藏、学会把所有兽性收敛得滴水不漏。
寻常热闹他能融,寻常玩笑他能接,可骨子里的孤冷与戒备,从未真正褪去。
也正因为骨子里独来独往的天性,他独居多年,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今天难得嘴馋,也难得想哄哄自己。
下午三点,他就拎着新鲜老母鸡回了家,仔细处理干净,冷水下锅焯水,撇尽浮沫,放进砂锅里慢火细炖。整整四个小时,小火慢熬,把肉质的鲜,全都熬进了滚烫汤汁里。
此刻砂锅里的鸡汤正是最好的时候。澄澈金黄的汤汁翻滚着细密气泡,薄薄的油花浮在表层,软烂的鸡肉沉在锅底,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裹挟着醇厚温润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厨房,温柔又踏实。
裴冶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砂锅里,眼底难得带了点期待的暖意。独居的日子太寡淡,也就这点口腹之欲,能给他贫瘠的日常添点盼头。
“差不多能吃了。”
他低声喃语一句,嗓音清冽懒散,带着点即将饱餐一顿的愉悦。修长的指尖伸出,稳稳扣住砂锅隔热把手,准备将这锅来之不易的鸡汤端离灶台。
就是这一瞬,意外骤生。
“哗啦!!”
巨大的倾覆声突兀炸开。满满一锅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毫无预兆地彻底泼翻。
滚烫金黄的汤汁肆意泼洒,顺着锅沿飞溅而出,落满洁白的大理石料理台,淌过干净的瓷砖地面,软烂的鸡块混着滚烫油汤散落一地。热气炸开,香气瞬间浓烈到极致,随之而来的是彻彻底底的狼藉。
裴冶反应极快。薮猫兽人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危险来袭的瞬间,他脊背下意识紧绷,脚步轻盈后撤半步,完美避开所有飞溅的热油,姿态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狼狈。身体的本能永远快过思维。
裴冶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怔,看着满地废汤残骸,大脑空白了半秒。
四个小时。他炖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鸡汤!!!一口没尝,半点没剩,全毁了!心口刚冒出来的那点期待,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还没等他心疼完,更诡异的事情,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泼洒在地的滚烫鸡汤没有持续流淌,地表蒸腾的热气骤然扭曲、聚拢,不再是普通的白色水蒸气。一团朦胧带着清冽微凉气息的白雾,猛地从汤渍中央炸开!
白雾铺天盖地,瞬间吞噬了整个厨房,遮挡灯光、遮挡视线,密闭的空间里温度骤然一变,刚刚滚烫燥热的空气,一瞬变得微凉静谧。
不是自然现象。是极其诡异的空间波动。
裴冶周身气息骤冷,原本放松的四肢瞬间蓄满力道,脊背微沉,身姿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浅咖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成细窄的竖瞳,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与警惕。
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极其特殊的共振频率,陌生、干净、温柔,却带着跨越维度的错乱感。
他听觉拉满,捕捉白雾里每一丝动静——常人耳中一片死寂,可他听得见白雾深处细密的、像冰层碎裂一样的声响,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涌来。
未知,即是危险。
他呼吸放得极轻,野性潜藏的本能轰然苏醒,随时准备防御、反击。狭小的厨房里,一触即发的紧绷感骤然拉满。
这场诡异的异变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短短三秒。漫天翻涌的白雾,缓缓散开。
视线重新清晰的那一刻,裴冶的呼吸彻底顿住。
满地滚烫鸡汤的正中央,凭空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身姿清瘦挺拔,脊背笔直,穿着简单干净的浅色居家短袖与休闲裤,周身气质温温柔柔,干净又松弛,像是常年处在安稳安静的环境里,自带一股斯文俊秀的学长气质。
一头蓝灰调的黑发打理成利落的三七分,细碎发丝垂在额前,柔和了锋利的五官。眉眼生得极精致,是线条利落的丹凤眼,瞳色是清浅通透的灰,干净澄澈,却带着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左眼上方,鼻梁处,唇下三颗小小的浅褐色痣,位置错落得恰到好处,非但没有破坏容貌的精致感,反而添了几分独属于他的记忆点,让人一眼望过去就忘不掉。
左耳更是亮眼,银质耳骨连链、错落精致的耳洞饰品,从耳轮蔓延至耳骨,清冷叛逆,藏在温顺外表之下,反差感极强。
他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油渍,没有半点被热浪熏蒸的痕迹。就像……完完全全从另一个世界,硬生生坠落至此。
宋羽之此刻大脑彻底宕机。
他上一秒还坐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台灯亮着,笔尖压着草稿纸,耳边是宿舍窗外的晚风,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期末复习资料。
不过眨眼之间,天旋地转。空间扭曲,拉扯眩晕,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走。
再睁眼,场景彻底置换。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厨房,满地金黄滚烫的鸡汤,空气里是浓郁到极致的肉香。还有面前这个神情复杂、看着他的陌生青年。
宋羽之整个人僵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澈的灰色瞳孔里盛满了错愕与懵然。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拖鞋还在,两只都在,整整齐齐踩在满地鸡汤里。
这莫名其妙的确认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荒诞感涌上来:他连鞋都没丢,人却丢了。
寂静死死笼罩着狭小的厨房。
一边是浑身紧绷、野性暗藏、满心警惕的裴冶。
一边是猝然空降、一脸懵懂、彻底失语的宋羽之。
空气安静得尴尬又诡异。
两秒的死寂过后,裴冶缓缓松开了浑身戒备的力道。他的视线,从对方那张过分好看、过分干净的脸,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挪,最终死死定格在地上那滩彻底报废、一滴不剩、半点补救余地都没有的鸡汤上。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的鸡没了。”
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股痛心疾首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宋羽之懵了足足三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的重点。他眨了眨眼,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温柔的声线轻轻响起,满是不确定的愧疚。
“对、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汤渍中央,一动不敢动,生怕再踩坏什么、再添麻烦:“我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的鸡汤弄没了?”
这话问得诚恳又无辜。诚恳到裴冶一肚子的憋屈、心疼、无语,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温顺礼貌、眉眼干净、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看着对方一身干净温柔的气质,看着那双清澈无害的灰色眼睛。
甚至离谱地觉得,好像……怪好看的。
裴冶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彻底被这离奇的一幕打败。
他活了这么多年,隐匿人海,见过无数人和事,遇过各种意外状况。
唯独今天,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泼翻一锅汤,换来了一个凭空降落的陌生帅哥。
离谱。荒诞。又莫名其妙,没法生气。
行。鸡没了。换个人。血亏,又好像……没完全亏。
裴冶靠在料理台边,终于从“鸡没了”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来,正打算开口问点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宋羽之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正在变得透明。
那种透明来得极快,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从边缘一点点抹去。宋羽之自己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虚化的双手,灰色瞳孔里瞬间涌上真实的惊恐。
“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拽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去。
裴冶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他一步跨上前,薮猫的爆发力在这一瞬展露无遗,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宋羽之的手腕。触碰到的那一刻,裴冶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夹杂着密集的空间震颤,像攥住了一块正在碎裂的冰。
宋羽之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忽实忽虚,透明与实体反复交替。
“别松手!”裴冶低喝一声,浅咖色的瞳孔彻底竖成一条线,兽人本能全力释放,试图用自身的能量场稳住对方正在溃散的身体。
宋羽之被他拽住,整个人半跪在满地鸡汤里,膝盖浸在温热的汤汁中,他却感觉不到烫。他抬头看向裴冶,灰色的眼睛里除了惊恐,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裴冶手臂肌肉绷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腕骨里。那股空间震颤顺着手臂一路窜上来,震得他半个身子都在发麻。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正在消失。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松手,这个人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雾再次翻涌起来,比刚才更浓、更急。宋羽之的身体猛地一轻,裴冶只觉得掌心一空,指尖擦过对方腕骨最后一寸皮肤,什么都没抓住。
白雾炸开,又散尽。
厨房恢复安静。满地鸡汤,一地狼藉,空气里残留着鸡汤的醇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裴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跪在汤渍里,掌心空空如也。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冰凉的触感。
“不是吧……”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第一次没了平日那股散漫劲儿,“说走就走?”
沉默片刻,裴冶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四个小时的鸡汤没了。凭空掉下来一个人,说了两句话,在他面前差点碎成碎片,然后消失了。而他唯一抓住的,只有对方手腕上那一瞬间的温度。
裴冶走到料理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大理石纹路,脑子里飞速转动。方才那股空间共振的频率,他记住了。薮猫兽人的感官从来不会出错,那种特殊的震颤频率,像是一串密码,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耳饰,浅咖色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白雾散尽,厨房恢复死寂。
裴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四个小时的汤没了,凭空掉下来一个人,又在他眼前碎成了空气。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白色的短发,刚想站起身,突然浑身一僵。
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薮猫耳朵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耳尖还烦躁地抖动了两下;身后,长长的尾巴也“啪”地一下甩在了地板上。
裴冶:“……”
他堂堂一个武力值爆表的成年薮猫,引以为傲的隐匿能力,竟然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和消失,直接破防炸毛了?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冶抬手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脸色黑得像锅底,但眼底却燃起了浓烈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