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少新愁

7、老四夜说九流谱，千凉初窥戏术门（一） 老四把千凉

　　老四把千凉拉到戏箱子旁边，往一只倒扣的铜锣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手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半要递给千凉。千凉看了看，思索再三，还是把怀里钱妈妈给的酥饼掰成两半，大的给了老四，小的又放回了怀里。
　　老四一惊，慌忙双手接过那块酥饼，看了看酥饼又看了看道千凉。
　　“你们看，千凉赏给我老四饼吃呢！”老四将手中半块酥饼对着身后的众人晃了晃。
　　说着老四还将饼举过头顶：“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天公，你可看见了？”
　　老四常年跟着戏班子，吃的自然是清贫，肉自然不用提，这样的酥饼想来也是老四今年第一回吃到，他吃得仔细，放在那口没牙的嘴里嚼了又嚼，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道：“今儿那出戏，吓着了吧？”
　　千凉摇头，又点头，最后老老实实说：“腿肚子到现在还酸呢。”
　　老四嘿嘿笑了两声，饼渣喷了一袖子：“那就对了。你要是看完啥事儿没有，那是我老四本事没到家。”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忽然正了正神色，“可我问你，你看完了，心里头是不是还痒痒？想不想知道那霸王怎么就能从面具里蹦出来？想不想知道虞姬那剑是怎么抹下去的？”
　　千凉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老四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那你得先弄明白，这天下会法术的，到底是怎么个分法。”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你听好了，我就说一遍，记不住活该。”
　　“九流，分上中下。上九流是啥？佛祖、神仙、皇帝、官员、阁老、宰相、进士、贡士、举人——你甭看佛祖神仙排前头，那玩意儿咱也见不着真的，可皇帝官员那是实打实的，阁老宰相更不用说，进士贡士举人，那是读书读出来的功名。这帮人修的是‘道术’，走的是天子封的正路，拜的是天地君亲师，使出来的东西叫‘法’，朝廷认账，写进律条的。你上街喊一嗓子‘我会道术’，衙差来了得给你作揖。”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两个衙差提着灯笼走过来，腰间佩刀，刀鞘上錾着一道金纹，灯笼一照，那金纹竟像活物似的游了半寸。戏班子里收箱子的、卸妆的，全都住了手，低着头往墙根退。老四也不翘二郎腿了，从铜锣上滑下来，把折扇往袖子里一塞，弓着腰赔笑：“官爷辛苦。”
　　衙差没搭理他，灯笼往戏箱上晃了晃，又往千凉脸上晃了晃，这才慢慢走远了。
　　老四直起腰，重新坐回铜锣上，半晌没说话。千凉看见他袖口还在抖。
　　“瞧见没？”老四哑着嗓子说，“那刀上的纹，就是道术。人家不用开口，咱就得让道。”
　　千凉插嘴：“那中九流呢？”
　　“医生、算命、风水、画家、书生、琴棋、僧人、道士、尼姑。”老四掰着手指头数完，撇了撇嘴，“这帮人修的是‘法’，有传承有规矩，开馆收徒得挂牌子，朝廷知道你在哪儿混饭吃。医生有医馆，算命的摆摊得交地皮钱，道士和尚有庙有观，尼姑也有庵堂。使出来的东西嘛……比上九流差点意思，但比下九流体面。你看今儿那教书先生，他教的就是中九流的法门，教人认字、算数、看风水，都是正经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