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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胭脂未至红颜殒,朱砂错染古寺寒(二) 尘海来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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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海来不及躲闪,干脆闭上眼睛,免得伤到眼睛,可预想中的火盆并没有烫到自己。
再睁眼,只见尘言不知何时已挡在尘海身前,双手一托,竟活生生将那火盆接了下来。
那火盆是生铁铸的,盆底炭火正旺,边缘早烧得发青发烫。尘言掌心一贴上去,皮肉便“滋啦”一声粘在了盆沿上,一股焦糊味儿混着血腥气立时散开。他眉头只微微一蹙,随即用力一扯,连皮带肉撕下一层来,掌心顿时血肉模糊,鲜红的嫩肉露在外头,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
可他没停。火盆落地,里头的宝钞和炭块散了一地,有几张还带着火苗,正舔着地上的干草。尘言弯下腰,赤着那双血手,把还在燃烧的纸钱一张张捡起来,把滚烫的炭块一块块拾回盆里。指尖烫得发黑,他也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捡完了,他又将火盆扶正,吹了吹余烬,重新引着火,盆里再次腾起细细的烟。
做完这些,尘言才慢慢跪回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又念起《往生咒》来,声音不高不低,和先前一般无二。血顺着手腕淌进袖口,把半截僧袍染得殷红,他竟像全然不觉似的。
那对夫妻看得呆了,男人举着的手还悬在半空,女人也忘了哭,只张着嘴喘气。尘海站在门口,六尺的汉子,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师兄……”
尘言没回头,只微微摇了摇头,念咒的声音依旧稳稳的,一字一句,落在满屋的血腥与纸灰里。
尘海回头看了看一众师兄弟,一个个哪里还有心思念经,都朝着尘海投向愤恨的目光,尘海知道自己犯了大事,于是便也跪到棺材前磕磕绊绊念起经来。
直到第二天,尘海同着其他师兄弟们了解到,原来自打皇榜放出后,来的可不只有哪些拎着砍刀的柴夫,更有些有钱的药庄老板为了比别家更先拿到货,纷纷来到山里住下,那些老板个个生的矮胖,绫罗绸缎胡乱往身上套,远远看去,每日清晨寺庙门口都立着一颗颗巨大的琥珀、蜜蜡,问药材的、要符纸的,更有甚者,眼见这玄鹤寺中的池水中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便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剃刀追着和尚捻,嘴里却说着要剃发为僧,遁入空门。
老板们来了,太太们自然也跟着来了。
这下玄鹤寺门口不光有琥珀蜜蜡,还多了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屏风”。那些太太们个个把压箱底的衣裳翻出来穿,头上金钗银簪插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远远听去活像谁家出殡请的响器班子。她们三五成群地立在寺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帕子扇风,嘴上却一刻不闲着——张家的胭脂是苏州府带来的,李家的粉是杭州府老字号,王太太更了不得,说她那盒口脂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涂上后的红不光红,还温润得很。
有钱人家的太太们想着,这次就如同寻常出来采药一样,过不了多久便能回去,珠宝首饰好说,可胭脂却是抹一天少一天,可谁知道这次待得甚久,久到一些太太的紫檀小盒都空了,是挂了又挂,抹了又抹,眼睛还时不时隔着墙瞥向别的太太,就好像是她们抢了自己的胭脂似的。可真到见面了,又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架势。
可时间是在久,太太们只好一边抱怨自己的丈夫,一边想办法去往脸上抹写艳的东西,找些红花汁来,可效果却始终差强人意。
于是太太们将目光转向寺院内,谣言不止从何而来,说是——硕大的寺庙,接待那么多女香客,哪有不备胭脂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