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少新愁

11、玄鹤岐上人如潮，古寺僧心染邪（下） 夜半三分，

　　夜半三分，外面下着大雨，躺在床上的尘海始终感到心中隐隐不对，就算再傻，而应该看得出来，师兄弟们肯定是在策划着什么见不得人东西，更何况方丈曾单独告诫过自己，切不要米其贪财好色之心，想到这里，尘海实在无心睡眠，想着去找方丈问个明白。
　　谁知他刚出房门便遇上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尘言。
　　尘言早就料到了尘海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才在外面等到现在。
　　在尘言的劝说下，尘海才答应先不急着去找方丈。
　　尘言拉着尘海，一路往寺后走。雨势愈发大了，泼天似的往下灌，两人踩着满地的泥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几排僧舍，最后在一间塌了半面墙的破屋前停下。这屋子原是寺里堆柴火用的，年久失修，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椽子也朽了好几根，外头大雨哗啦啦浇着，里头滴滴答答漏个不停，没一块干爽地方。

　　尘言先钻了进去，挑了个漏得最轻的角落蹲下，拍拍身边的柴垛子示意尘海也坐。尘海弯腰挤进去，六尺高的个头在矮檐下直不起腰，索性盘腿往地上一坐，雨水顺着光溜溜的头皮往下淌，他也不擦，拿眼瞪着尘言。

　　“师兄，你有话就说。”

　　尘言张了张嘴。他生得比尘海矮了整整一个头，眉目也细，平日里说话办事最是利索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像个含了满嘴黄连的哑巴，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他伸手去拨弄柴垛缝里钻出来的几根草茎，拨过来拨过去，草茎都快叫他揉烂了，才挤出一句：“你……这几日睡得可好？”
　　尘海拿袖子抹了把脸：“师兄半夜把我拽到这破地方来，就问我睡得好不好？”
　　“不是不是，”尘言慌忙摆手，又低下头去，“我是说……那个，寺里近来人多，吵闹得很，你那屋子靠前院，怕是歇不安稳。”
　　“我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
　　“哦。”尘言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雨从破洞灌进来，正好浇在他肩膀上，他往旁边挪了挪，挪完又没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明儿一早你去趟南京城，找家药庄买二两胭脂回来。”
　　尘海攥着铜钱，一脸茫然：“买胭脂？”
　　“你别问，买就是了。”尘言别过脸去，借着微弱的天光，尘海瞧见他耳根子红了一截，“好多慕名来的女香主，在寺里住着，天天跟咱抱怨说连盒胭脂都没有，洗脸净面连点颜色都不见，说咱这寺里也太寒碜了。方丈抹不开面儿，让我去办，我这儿走不开，你去跑一趟。”
　　“那……买什么牌子的？”
　　“随便！你看着办！”尘言忽然提高了嗓门，随即又压下来，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越贵越好。”
　　说罢，尘海便离开了，只留下尘海在原地愣神，直到一滴雨水滴到头顶，他这才反应过来，回到卧室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