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新人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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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在夜间疾驰。
梁淮懒洋洋地半躺在后座，不断摩挲着手机。
副驾驶的赵小舟正襟危坐，BOSS从还好行李箱后一句话都没说，这不平常。梁淮广受公司员工的喜欢，性情松弛，工作时严格，休息时爱打趣说笑。
开创子公司这件事情其实并不需要老板亲自回国，三个月前公司也已经派了团队回去。本来定了周六的机票，BOSS突然提前两天，换成周四去，自己收拾得手忙脚乱的。难道白月光回国了吗？赵小舟心里嘀咕道，时不时往BOSS那边瞥。
“赵小舟，你一直往这边看干什么？”
赵小舟一个激灵，笑道：“BOSS长得帅。”
“那是自然。”梁淮放不下心，威胁道：“我给你的《金牌经纪人》认真看了吗？明天要是敢出差错，就不用来上班了。”
“BOSS放心，这点小事轻而易举。”赵小舟按捺不住好奇心，“不过为什么要扮演成演员和经纪人啊？”
“红遍全国，为公司打出知名度。”梁淮假笑。
赵小舟点点头，梁淮一个暴栗打了过去，“当然是开玩笑的！这是我的私事，你尽好你的职责不要管其他的。”
手机亮屏，来了条消息，梁淮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程叔，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过了会，迈巴赫到了家霓灯闪烁的酒吧，屋内人影憧憧、晃动跳舞，门头亮着光的招牌“Vague”在夜里十分显眼。
门口站着一排服务生，举着牌子，上面的字体眼色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字倒都是一样“热烈欢迎梁老板驾临”。
为首的是个很漂亮的男人，面容清瘦小小一张脸，睫毛浓密，画着精致的妆，染着一头金发，上衣腰部镂空。
赵小舟看到这场面有些惊讶，随后用他不值钱的脑袋瓜子想到那个漂亮男人莫非就是白月光。BOSS是同性恋，这件事在公司众所周知，而且BOSS情人一个接一个换。
“我走了，辛苦你们了。”梁淮说了一声。
引擎发动，车子开远了。
梁淮一下车，服务生齐声道：“热烈欢迎梁老板驾临。”
“搞这么大排面，要折寿了。”梁淮声音有些哑，莞尔一笑，和漂亮男人拥抱。
近距离才发现漂亮男人带了副薄薄的黑手套。
季宸道：“这牌面爽吧！你感冒了？”
“有些着凉。”
季宸关心道：“喝药了吗？”
“小毛病，哪里需要吃药？”
“唉，你这人！”季宸说不动，摸了一把梁淮的腹肌，“唉哟，和之前相比更有型了啊，为谁练的啊？”随后，他拉着梁淮往酒吧走。
“还能为谁练，你呀。”梁淮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发尾干枯，“你怎么又染发了，伤头皮。”
季宸是梁淮在国外认识的，攻读妆发设计专业。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季宸被梁淮帅气的面孔吸引，找机会靠近，表白果断被拒绝。刚被拒绝的那一周，季宸依旧死缠烂打，结果遇到了个更帅的，很快喜新厌旧。
两人做不成情人，却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当时，梁淮一天兼职三份，发烧晕倒时，是路过的季宸把他送到医院。而季宸出柜，和家里人起冲突被断钱时，是梁淮给了季宸地方住，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生出共苦难的情谊。
再后来，季宸在国外待腻，回国开了家酒吧，两人各一半股份。
“金发多好看！”季宸嗓音甜腻，“你这腹肌是给那个人看吧！”
“不是，锻炼身体以防复仇成功他要打我。”梁淮自己说出口都不太相信。
两人“扑哧”都笑起来。
一进酒吧，轰鸣的音乐骤然涌来。
来到吧台，调酒师是位长发大波浪的女性，一张烈唇，“这位帅哥，要什么？”
“一杯玛格丽特。”
季宸赶忙拦住，“唉，感冒了就别喝酒了。”
梁淮姿势潇洒，说：“没事，来都来了不得喝一杯。”
梁淮就是这样总是不关心自己身体。
季宸轻轻皱眉，声音黏糊：“少喝点。”
“好勒！”调酒师手法熟稔，用青柠擦过瓶口，滚上一圈粗盐，手腕轻翻，摇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顺滑圆弧，清透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动作行云流水。
季宸得意道：“这可是我经过多轮面试挑中的调酒师，红姐，我要一杯龙舌兰日出。”
“小黑，过来，给老板调一杯练练手。”旁边站着个高大个，全身黑，神色有些拘谨。
季宸问道：“不是，红姐，你怎么不亲自给我调一杯？”
“这不是要新来的练练手吗？”红姐笑道。
梁淮语气轻松，开玩笑说：“这是把老板当小白鼠啊。”
季宸倒是无所谓，洒脱道：“小黑，放轻松，随便调。”他将手臂搭在梁淮肩膀上，“这是另一位老板，脸记熟了啊！”
“原来是另一个老板啊，总算见到真面了。”红姐将落在前面的头发甩到后面，弯腰伸手。
梁淮回握，随后细细品着玛格丽特，气氛热络轻快。
小黑做好龙舌兰日出，杯底沉一团浓烈的石榴红，往上慢慢洇开橙黄，像一杯凝固的破晓。
第一口是橙汁裹着龙舌兰清冽的草腥，发甜，尾段才漫上来一点烈酒的灼。季宸走心地夸奖一句后，和梁淮一起去了楼上办公室，隔音很好。
玛格丽特初尝酸，没啥感觉，酒劲后面才慢慢上来。
梁淮半躺在已经铺好床的沙发上，喉头漫开一层钝钝的热。
“小淮，所以你已经做好复仇的准备啦？”季宸坐在椅子上，其实他想问的是“你确定是想复仇吗？”。
梁淮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需要做什么准备，已经想了八年了。”
“明天是去面试男一号吗？裴钰的《蜃楼》”
“那自然要当他的男一号。”梁淮说得简简单单，仿佛势在必得。
季宸喝了一口龙舌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当演员？不是打算裴钰生日那天来吗。”
“要是开始拍戏，我不没机会接触吗。”
“话说，他们剧组挺穷的，不打算投资吗？”
梁淮晃了晃酒杯，“投资还算复仇吗？”
季宸惋惜道：“要是当时裴钰没在新闻发布会上暴揍庄彻，他现在想拍什么都有人倒贴。”
八年前，裴钰十九岁，年纪轻轻便斩获无数新人奖项。众人都认为这肯定得益于他的继父——庄彻，大名鼎鼎的导演、影视圈的泰山北斗，白手起家，无论是拍摄角度还是转场都十分精妙。两人携手名动四方，将影视圈搅得风起云涌。
然而，才过了三年，便发生了揍人事件，两人关系破裂。不久后裴母和庄彻闹了离婚，新闻说原因是出现了个私生子，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却没有离。而这位私生子也进了娱乐圈，成了个流量小生。
梁淮眼睛微眯：“庄彻现在也没什么水花。”
季宸看了梁淮一会，笑了一声。
梁淮稍稍起身，“笑什么？”
“没什么，早点睡，明天加油哦！”季宸起身，办公室后面是个休息室，里面摆了张床。
楼上很快陷入一片安宁，楼下热火朝天熙熙攘攘，还有些牛马人埋头苦干。
裴钰便是其中一位，眼底一片青黑，冰美式叠加一杯红茶，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团。
一些员工在工位旁边放置了折叠床。
《蜃楼》是“明月对影”工作室第三部主创的作品，第一部《西行之路》小有水花，然而第二部制作坎坷，只拍了三分之二，资方突然撤资，所有精力、时间、成本都打了水漂，还被泼了黑水“抄袭”。拍摄《蜃楼》是孤注一掷的决定，如果失败，工作室很有可能解散。
裴钰背挺得绷直，涂了又划掉，挑不到最满意的。更心烦的是，回忆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像根隐匿的刺，以为不见了，但死死扎根着。
他打开左手边的抽屉，皱巴巴的行李牌放在里面。
裴钰隔空细细地描摹着四个字，勾横撇捺，焦虑的心头感到些许轻松，却又生出几分涩意。
之后不会再相见了吧。
第二天，一脸疲倦的裴钰眼眸睁大，他和梁淮面对面相遇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有些不同，少年的稚气褪去，周身裹着淡淡的疏离感。
裴钰握拳，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钰除了有些变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梁淮怔愣片刻，缓缓回神，喉咙干涩，“各位老师好，我叫梁淮，想要面试男一号。”
昨日一夜无梦，睡得舒畅，梁淮原以为自己不会心绪翻涌，还是翻车了。
幸得声音只是有些肿，并不模糊。
裴钰厉声道：“你之前没当过演员吧。”
旁边圆滚滚的张执导感到惊讶，裴导对上面面试的几十个要么不说要么说的是关于表演状态的问题。工作室名声不大又不好，来面试的人大部分都是十八线开外的，当初发招聘广告的时候要求低到素人都可以来试戏。
裴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梁淮立马收住心绪，摆出第一次试戏的紧张神态，磕巴说：“是的，我没有出演过……但是我十分向往演戏。”
裴钰看着眼前装得谦逊得体的人，心中疑惑和烦躁暴涨，“你跑过龙套吗？或者当过替身吗？”
“之前我有份公司里的工作，辞退了，我想要成为一个演员。”梁淮回答得滴水不漏。
裴钰不甘心，继续追问：“你简历上面这个经纪人之前又是干什么的？”
“是我朋友，”梁淮装得小心翼翼，“请问这个会影响试戏吗？”
张执导默不作声地将试戏片段往裴导那边偏移。
裴钰按捺住情绪，重新变回一丝不苟的裴导。
“这是试戏片段，一分钟准备时间。”张执导将纸递给梁淮。
是一个男子寻找妻子和女儿很久很久，心力交瘁，终于找到时却发现是虚影的片段。
“我准备好了。”
梁淮一下子从面带笑容切换成疲惫不堪，他将头发揉乱，肩膀略微佝偻，眼睛半垂。
他缓步前行，脚步沉重，踏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步一顿。
他缓缓抬头，眼底一片茫然，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脚步突然停住，他看见了苦苦寻找的妻子和女儿，仿佛变成了个蜡像，整个人停滞不动。
半垂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眶逐渐湿润，亮起了光。向下的嘴角想要向上却又颤抖不止，挤不出个勉强的笑容。
钉在地板上的脚尖向外蹭出一步，从缓步到急促的小碎步再到骤然扯开的阔步，他展开双手。
然而，却一下落空，整个人跪摔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选角室响起几声轻微的惊叹。
梁淮的头颅却高高地抬着，想要看破空气，眼神再次无光。
头颅低垂，双手掉下，眼泪决堤却一声不坑。
四下一片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