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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叫不醒的人 查房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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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查房,来的是个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他翻了翻床尾的护理记录,问了句:“夜里排了没?”
“排了。”纪时安答。
医生没抬头,又记一笔,走到床边,指腹按了按她刀口上方:“这儿疼不疼?”
“还好。”
“恶露量呢?”
“比昨天少了。”
医生嗯了一声,看了眼她怀里睡着的安禾。安屿在小床里嘬着拳头,咂吧咂吧响。“孩子夜里谁喂?”
“我自己。”
“夜里谁帮你?”
纪时安的话,顿了一下。
“……我自己。”
医生抬了抬眼皮,目光往陪护床那边扫了一眼。宁亦衡还睡着,呼噜打得有节奏,外套皱成一团搭在床尾,空气里隔夜的酒气,还没散干净。
医生没再说什么,合上记录本:“查个体温,伤口换药。”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她,停了两秒:“剖腹产不是闹着玩的。能找个人搭把手,就找个人。”
纪时安想说“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点了点头。
护士去喊宁亦衡签字换药,叫了三遍,他才含含糊糊应了句“来了”,又没了动静。护士站在床边,看看他,又看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好说的意味:“你这家属……酒量还挺好。”
“嗯。”
护士一边拆刀口上的纱布,一边说:“孩子刚出生,正最需要人。你一个人,怎么熬?”
纪时安低头看着那道缝了线的刀口。
“熬着熬着,就习惯了。”她说。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换完药,又看了眼陪护床,叹了口气,出去了。
那二十分钟,宁亦衡始终没睁眼。
换药时,护士动作利落:揭下旧纱布,拿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从刀口一头擦到另一头,又换了块干纱布重新贴上,胶布按平。才第4天,那道缝线还红着,也就消毒那几十秒露在空气里,转瞬又被盖了回去。纪时安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腰腹还是发虚,不敢弯腰,等护士贴完,才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盖得妥帖,边角压得齐整,像怕漏进风去。她伸手碰了碰,隔着纱布,还是疼得缩回手。
安禾在旁边睡得正香,小嘴一瘪一瘪,像在梦里吃奶。
她看着孩子,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勾那根呼叫铃的绳子。脚背够不着,勾了三下才勾住。那一刻她就在想——要是哪天,连这条绳子她也勾不动了,怎么办。
隔壁床阿姨端着饭盒过来借热水,看了眼还在睡的宁亦衡,又看了看她,压低声音:“闺女,你男人……夜里没管你吧?”
纪时安没说话。
阿姨摇摇头,把自己那份饭拨了一半给她:“女人坐月子,最怕前三天熬不过去。你吃点,别垮了。”
她接过那半份饭,米饭还是温的,上面卧着一块油光光的红烧肉。
她端着饭盒,忽然有点想哭。
安禾正好在这时候醒了,瘪着嘴要哭。纪时安赶紧放下饭盒去抱她,动作急,刀口一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一软,饭盒没端稳。
“咣当。”
半份饭洒在床头柜上。那块红烧肉滚到地上,沾了灰。
她愣愣地盯着地上那块肉,好半天没动。
宁亦衡终于被这动静吵醒。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眼地上,又看她,皱眉:“咋回事?咋还洒了。”
纪时安没答。
他啧了一声,翻身下床掏出手机看了看:“明天出院吧?家里事一堆,周末我还有局。”
他走了。路过地上那块红烧肉,鞋底直接碾了过去。也碾过了旁边那张结账单的边角。
纪时安抱着安禾,看着那块被碾进地板缝里的肉,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病房里,她从来都不是谁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是他顺手捎回来的行李。
行李掉了,没人心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