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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记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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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醉鬼们好不容易回到了宿舍楼。
“郑已……那个,闻弃就拜托你了,多谢啦,我先走了,学神,晚安。”
回学校这一路上,闻弃一直拉着郑已想要亲亲,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儿、美人儿乱叫,看得虞初一和一群小姐妹多次原地化身鸡叫,到了宿舍后,他还得去照顾高亚郭,把闻弃丢给郑已就跑了。
郑已头疼地把闻弃拖进宿舍,嘱咐他坐好,然后走向自己桌子,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解酒药。
这药是暑假某次陪妈妈逛街的时候买的,郑已自控能力超强,他不常喝酒,即便喝酒也不会让自己喝醉,根本不需要吃解酒药。
至于他为何会多此一举地去买解酒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隔绝了外界的热闹,回到宿舍后,闻弃突然变得很乖,不吵也不闹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随着郑已的身影晃动。
郑已把药给他,他不接,就这么看着郑已。
郑已只好掰下药粒,冷声道,“张嘴。”
闻弃配合地张嘴,郑已把药放进他嘴里。
闻弃张着嘴,也不知道咽下去,只会傻傻地对他笑。
“……”
郑已做梦都没想到平日里嚣张跋扈处处与他作对的人,喝醉了会是这副呆傻的样子。
恶趣味上头,郑已拿出手机,点开了录制。
同时发布了下一道命令,“咽下去。”
闻弃听话执行,然后皱眉嫌弃道,“苦。”
郑已从镜头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颗奶糖。
闻弃依然不接。
郑已只好单手剥开,递到他嘴边。
“很甜——”
糖还没吃到嘴里,郑已就看到少年桃花眼尾微微一翘,随即少年的嘴唇在他的指尖上轻轻碰了碰,像是落下了个轻柔的吻。
一触即收。
“——但不及你身上甜。”
少年把糖用舌尖卷进嘴里,补完了下一句话。
“……”
郑已这回算是切身领会了这家伙哄他那群omega小美人们的本事,果真不是盖的,即便是醉成这副鬼样子也游刃有余。
郑已咬牙道,“你真醉了吗?”
他原本是想录制少年喝醉后出丑的样子,却不料会被突然调戏。
少年依然冲他笑,“是的呀,小默喝醉啦。”
单纯,无辜,漂亮的眼睛像是天真烂漫的孩童。
郑已突然间就为自己前一刻想要录下他出丑画面的冲动感到了愧疚。
郑已看着他,愣了许久,才喃喃道,“闻弃,你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吗?”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呀,小默是天底下最乖的小朋友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小默。”
郑已,“……”
醉了也可以这么自恋吗?
郑已结束录制,“去睡觉吧,不早了。”
“好。”
闻弃一口答应,起身要上床。
“把外套和鞋脱了再上去吧。”
“好。”
闻弃乖乖照做。
先是郑已的校服外套,然后是短袖,裤子,再然后就要脱……内裤。
转眼间,少年苍白狰狞的胸膛,修长笔直的双腿,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结束录制后,郑已从相册找到自动保存的视频,手指刚找到删除键,眼尾突然扫到一抹白。
然后就看到……
“可可以了!不用脱了!”
郑已头皮发麻,快速背过身并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美人儿,不是你让我脱的吗?这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闻弃分外乖巧地停了手,对着他的背影笑道,“全听你的,不脱了,我先睡了,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到家记得给我消息……美人儿,晚安。”
这次又不知道是把郑已当成是谁了。
仔细叮嘱完,闻弃开始往床上爬,奈何醉得厉害,脚步踉跄,匆忙弯腰扶住了床柱。
听到动静,郑已下意识转过身。
一时间,少年柔韧光滑的背部线条,细腻紧实的肌肤,以及黑色布料包裹下挺翘的浑圆……
全都直白地刺进了他的眼里。
郑已,“…………”
先是胸膛,后是脊背,不到半天时间,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都看见了。
少年稳住身体,重新爬上床,穿上睡衣,盖好被子,直挺挺躺好,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
怕少年再整什么幺蛾子,郑已不放心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17岁的少年,活泼好动惹人嫌,这还是郑已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闻弃。
密不透风的目光有如实质,牢牢锁住床上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发丝有些凌乱,脸颊绯红,没有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气焰,眉眼在灯光下竟有着不可思议的乖巧柔和。
少年睡得酣甜,喉咙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只小猫咪。
小猫咪的爪子轻轻抓挠着围观者的心。
不知道看了多久,郑已深呼吸了一下,把视线从少年泛红的嘴唇上生生拔开。
他还清楚地记得少年嘴唇的触感。
知道它有多软。
逃回自己的桌子前坐下,郑已急切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记仇本。
翻开,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好讨厌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多讨厌一点。
郑已翻到最新一页,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8月31日,星期二,中转小雨。
讨厌鬼回来了!
失踪91天零9个小时零27分钟后,讨厌鬼终于回来了。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我被他当众扒了衣服,还被他踹了一脚。
同学和老师都看着,没能找到机会当场报仇,先记下来,以后我也要扒他的衣服,踹他一脚。
中午吃饭时间,有人给我送饭,我躲避时遇到了他,他踩了我一脚,还故意拦我的路。
我直接撞回去了。
我赢了!
晚上,在汀香阁门口,我们遇到了,他亲了我八口。
我当场就亲得他喘不过气。
我又赢了!
三局两胜,最终的赢家还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写完这一句,郑已停下笔尖。
*
傍晚从宿舍离开后,郑已就去了教室上自习。
闻弃既然回来了,那郑已肯定是不会跟他同住一个寝室的,找到新的住所前,他打算暂时先回家住。
自习课下后,他原本是想直接回家的,快走到车站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鱼还在宿舍,他不放心,便走小路返回学校,在“汀香阁”意外遇到了闻弃一行人,然后还被……
郑已抬手摸了下唇角,然后他接着写道。
ps:讨厌鬼瘦了很多,胸口多了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看着很……疼。
pps:我还是好讨厌他,比昨天,比91天前,更加深了一份讨厌。
郑已盯着最后两行字看了许久,半晌后,他又写下了一行字。
ppps:讨厌鬼的腰好细……好好摸。
pppps:讨厌鬼的嘴唇好软……好好亲。
在中午和晚上赢了的那两行字边上,他分别画了个张牙舞爪叉腰嘚瑟的小人。
写完画完,他仔细抹平纸张上一条细微到几乎看不出的褶皱,然后合上笔记本,向后靠着椅子。
郑已原本是要返回宿舍拿上鱼缸就要回家的,可看着另一张床上的醉鬼,他久久没有动作。
哦对了,虞初一刚拜托他好好照顾闻弃,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能言而无信。
郑已勉为其难决定今晚先在宿舍休息一晚。
想明白后,拿上换洗衣物,郑已去浴室洗漱。
*
郑已是个极度自律内敛的人,任何人任何事,好的坏的,都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在遇到闻弃之前,他永远心如止水,从不知道什么叫情绪失控,也从不知道自己会这样讨厌一个人。
一年前,刚认识闻弃时,郑已就发现闻弃这个人可恶得很,跟他16年来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闻弃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招惹他、针对他、仇视他……
作为一个家教良好、善良乖巧、聪明懂事的别人家的优秀孩子楷模,他又不能直接动手打人。
他从未接触过像闻弃这样的人,每次跟闻弃“过招”,都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情绪。
有时候是愤怒,有时候是不解,有时候是嫉妒,有时候是羡慕,有时候是窃喜,有时候是自嘲,有时候是得意……
甚至有些时候是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觉得荒唐至极的——疯狂又偏执的占有和征服欲。
这些情绪跟他从小到大冷静、理智、强大的人设截然相反。
顶级alpha生而强大,却容易被情绪掌控,这是每个顶级alpha的劣根性。
郑已讨厌被情绪掌控,这些“不太好”的情绪长期累积在他心里无法发泄。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方式,来放置好自己波动的情绪,克服体内的劣根性。
所以便有了这本“记仇本”。
洗漱完,时间还早,郑已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十二点一到,宿舍楼准时熄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郑已合上练习册,上床睡觉。
不知为何,今晚入睡非常困难。
郑已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突然被一阵捶床的声音惊醒。
*
那声音沉闷短促,听起来也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还伴随着嘶吼。
“……灯呢?为什么不开灯,灯……别过来,好黑,走开……”
嘶吼声渐渐转为了低声地哀泣。
“……开灯,快开灯,好黑……开灯……不要……别过来,别……”
是闻弃!
郑已快速跳下床,打开桌上的备用台灯,看到闻弃正用头撞墙。
郑已吓了一跳,急忙想要拉住他。
却被他用力甩开了。
“别碰我!滚开!”
声音里充满戒备和不安,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发出的绝望嘶吼。
郑已怕刺激他,不敢再贸然用手碰他。
闻弃的身子抖如筛糠,呼吸急促,他倒在床上,尽力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肌肉紧绷,像是在恐惧和抗拒着什么。
郑已看得有些心惊,“闻弃,你怎么了?”
闻弃双手瑟缩到胸前,牙齿使劲啃咬指甲,本就坑坑洼洼的手指甲被他咬破、出血。
丝丝缕缕酸中带甜的青梅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郑已的呼吸顿了一下,内心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耳边就听得闻弃嘶哑着嗓子低声惨叫了一声,“好疼……”
闻弃这个人,打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可他不管受再重的伤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怎么醉个酒撞个墙就疼成这副鬼样子了?
太反常了。
郑已紧张询问,“哪里疼?闻弃?你究竟怎么了?闻弃?”
一开始看闻弃用头撞墙,郑已以为他是喝了酒头疼,可仔细观察了会儿,才发现不是。
他好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不像是身体上的。
更像是他的心里在疼。
“好疼……”
闻弃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和鼻梁上布满了冷汗。
郑已凑近了些,“闻弃,看着我,醒醒!”
闻弃的意识还在梦魇中尚不清醒,为了不让他“疼”,郑已只能尽快叫醒他。
“快醒醒!闻弃!”
可闻弃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情急之下,郑已脱口而出,“小默!”
他急切的声音终于给闻弃带来了一线清明,闻弃“倏”地仰起头,微弱的亮光折射进他琉璃一样的眼珠里。
随即,闻弃颤抖着一把抓住他握着灯的手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就像是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备用台灯今天没有充电,灯光微弱,但好歹是有点亮光。
凄惨的目光定定地在灯光上停顿了许久,闻弃方才缓过来些,他略微抬起头,与握着灯光的人对视。
他的手冰凉得像个死人,让郑已恍惚从夏天一下子迈进了冰天雪地里。
不只是手,闻弃的脸色和嘴唇也惨白无比,看不到一点血色,但一双眼睛却清澈透亮。
郑已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哀伤,痛苦,挣扎,无助,以及深深地戒备,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求救。
他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郑已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看到的少年永远是嚣张跋扈肆意张扬的,尤其是面对他时,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深深印在郑已的脑子里。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底是怎样的变故和痛苦,才能让那样骄傲明媚的少年,露出如此无助、凄惨的眼神,哪怕是在睡梦中都对靠近他的人有着这样深的戒备?
他在害怕什么?
他胸口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还有今晚种种,虽搞笑却细思极恐。
谁会在酒醉时书写墓志铭,交代自己的密码?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像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那一遍遍泣血的重复,“我叫闻弃,今年17岁,生日是12月26日……”
饶是郑已都听得揪心地难受。
少年乞求别人帮他记得,他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去,他希望这人世间会有人能记得他。
哪怕只有一个人。
记得他叫闻弃,今年17岁,生日是12月26日。
记得他曾骄傲地活过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