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 残响》西头狐狸

2、第 2 章 蒜皮窸

　　蒜皮窸窸窣窣地落在桌上。男人低着头，拇指抵住蒜瓣的根部，一捻，干薄的表皮便裂开，露出蒜瓣，

　　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在屋子里漂浮——“今日起全市将迎来新一轮强降雨天气……”他没抬头，一只手从白瓷碗里拈起一颗蒜瓣，指尖修长，指节匀称，蒜皮在指腹间窸窸窣窣地裂开，露出底下光洁的蒜肉。拇指轻轻一捻，薄皮便整片脱落，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剥一件精巧的玩意儿。指甲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连指尖沾着的蒜汁都显得清透。

　　蒜瓣一颗颗落进碗里，白生生的，衬得那双手愈发好看。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雨声隔着窗子闷闷地响，他就这么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剥着蒜。

　　屏幕上画面切到了另一个新闻台，明朗的女声响起——“欢迎收听，本节目由嘉世赞助。”

　　……

　　“5年一度的大赛即将开始。”

　　“是的，今年的黑马比往年的都要强呢。”

　　……“对啊，对嘉世而言会有相对的压力啊。”

　　……

　　“叶修！”

　　“嗯？”叶修从堆满蒜皮的桌边抬起头，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眉骨清隽，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偏偏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又大又静。
　　他看着门口的女人，蒜皮还沾在他袖口。他声音懒散，剥完最后一颗蒜道：“哟，怎么了，老板。”

　　陈果抛给叶修一张纸，叶修站起身接住在空中飘然然的纸，看了一眼。“老板你要做饭啊？这么多菜？”

　　“让你去买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叶修点了点头，捶了捶发酸的腰。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出了门。

　　——

　　叶修走在大街上，手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他肩头。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白领夹着公文包从他身侧擦过，带起一阵风，穿校服的少年们勾肩搭背地闹着，

　　其中一个差点撞上他，叶修侧了侧身，连眼皮都没抬。不远处，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甜腻的焦香混着汽车尾气。

　　他低头看了眼纸条。上面写着记几行字，墨迹晕开，像是被雨淋过。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叼着的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烟灰将落未落。

　　“这哪有卖的……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他嘟囔了一句，语气懒散，像是自言自语。

　　叶修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沿上，将纸条折了折塞进口袋，然后慢悠悠地迈开步子，逆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叶修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晃，手里捏着陈果给的纸条，上面是她那笔走龙蛇的字迹，列了一长串食材，旁边还打了几个重重的感叹号，写着“别买错了！！！”。

　　他先拐进蔬菜区，拿起一捆芹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换了旁边一把看起来精神点的。西红柿他挑得倒是仔细。到了肉类区，他对着玻璃柜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发了会儿呆，纸条上写的是“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他看了半天，转头问售货员：“哪种是肥瘦相间的？”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指了指中间那排，叶修点点头，随便夹了一块扔进袋子里。

　　零食区他倒是逛得格外顺手，推车里很快多了几包薯片和两盒泡面。纸条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陈果特意用红笔圈了起来：“不准买烟！！！”叶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手里那包烟默默塞回了货架。

　　结账的队伍排得不长不短，他前面是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正扒着收银台旁边的糖果架闹腾。叶修打了个哈欠，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往传送带上搬。

　　“一共一百三十七块五。”

　　叶修掏出手机付了钱，一手一个大袋子，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他用肩膀顶开超市的自动门，外头的热浪呼地一下扑过来，混着停车场里汽车发动的声音和远处马路上的喇叭声。两大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把手臂往上提了提，袋子里的可乐罐撞在一起，发出咣当咣当的响。

　　他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嘴里嘟囔了一句：“陈果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啊……”然后叹了口气，提着两大袋子东西，慢吞吞地往家走。

　　——

　　苏沐秋躺在沙发上，房间里昏暗一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勉强勾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闷得发沉，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水，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他不太安稳的呼吸声。

　　他眉头紧皱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碎片似的抓不住，只留下一阵阵发慌的心跳。

　　猛地，他睁开了眼。

　　瞳孔骤缩，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拽出来。他一下子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间发出粗重的声响。沙发垫被他压得往下陷，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僵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面看不清的墙，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他低下头，缓了缓呼吸，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又是这种梦。”

　　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他急促的喘息，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苏沐秋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背抵着靠垫，整个人陷在昏暗里没动。呼吸慢慢平了下来，胸口那股发慌的劲儿却还没散干净。他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半杯水上，水面上浮着一小片灰，他盯着看，脑子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

　　窗帘缝里那丝光悄悄挪了挪位置，从地板爬到了茶几角上，又淡下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的。他就那么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磨得发白的布面。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刺耳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愣了两秒，他才偏过头去找手机，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摸到，屏幕亮得晃眼。他眯了眯眼睛，看清来电显示。

　　苏沐橙

　　拇指划了一下接起来，搁到耳边。

　　“……喂。怎么了沐橙”

　　“哥，你在h市吗。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地下城，我这里走不开。”

　　苏沐秋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一边往肩上套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嗯。地址等下发我”他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沙哑，顿了顿，又说，“你那边怎么样？尽量别太拼。”

　　电话那头苏沐橙的声音轻快，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嗯嗯啊啊地应着，走到窗边，伸手想把窗帘拉开透透气。指尖刚碰到布面——

　　轰。

　　一阵巨响从外面碾过来，地面跟着震了一下，茶几上那半杯水晃了晃，泼出一小片。苏沐秋整个人一僵，猛地扯开窗帘。

　　窗外，天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天际，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水嵌进了灰白的云层里。裂缝还在缓缓扩张，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隆声，整座城市的楼宇在它下面显得又小又脆。

　　苏沐秋瞳孔缩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沐橙。”他声音陡然沉下来，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现在把总部嘉世附近人尽数撤离。地下城过载了——”

　　话没说完，他扫了一眼楼下，街道上已经乱成一片，有人尖叫着跑，有人仰着头愣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快速补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抬手推开窗户。风裹着灰尘和焦味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倒。他没有犹豫，一只手撑住窗台，翻身跃了出去。

　　——

　　叶修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走在街上，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他正低头盘算着陈果那张纸条上到底有没有写漏什么，忽然觉得周围的光线不太对。

　　他抬起头。

　　天空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天际，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整条街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叶修怔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脑子深处猛地涌上来——画面、声音、断断续续的碎片，快得抓不住。他下意识想抓住其中一个，可那些东西像被橡皮狠狠擦过一样，模糊、残缺、正在飞速消失。他拼命去想，想再看清一点——

　　头疼。

　　剧烈的、爆炸般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锤子往他脑子里楔钉子。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塑料袋差点脱手，眼前黑了一瞬。

　　就在这时，裂缝里有了动静。

　　黑压压的东西从裂缝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蜂。它们俯冲而下，带着尖利的嘶鸣，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其中一只直直撞向街边那栋商场大楼——

　　轰。

　　半面墙塌了。砖石混着钢筋砸下来，烟尘像海啸一样扑过来，人群彻底炸了，尖叫着四散奔逃。叶修被烟尘呛得咳了两声，正要往后退，余光忽然扫到——

　　大楼底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原地，周围全是跑散的人，她妈妈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仰着脸，张着嘴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头顶，又一波碎石和断裂的招牌正往下砸。

　　叶修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两大袋子东西往地上一扔，人已经冲了出去。他穿过四散的人流，逆着跑，鞋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又稳住，几步蹿到女孩面前，整个人飞扑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张脸摁在自己胸口。

　　“别看。”他喘着粗气，声音被烟尘和奔跑扯得又哑又急，“没事，哥在。”

　　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背上，他弓着身子，把她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