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我遇见你》火鹰之翼

2、第二篇 过往 秋日的阳光

　　两天后，作文本随堂发下，少见的华丽辞藻和恰到好处的修饰在当初班上孩子的孩子中那时是吸引老师眼球的，顾景的作文被老师留下当范文在班上朗诵，在讲台上接受同班孩子艳羡钦佩的目光中顾景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课后顾景重新被班上的孩子们围绕，斜眼看老师将秦墨叫道走廊上，状似语重心长的在说些什么，秦墨低着头眉头微蹙的听着，并不答话。顾景怔怔的，似乎感觉到了秦墨身上泛着的那么些淡淡忧伤，又随后在心里啐了一口，管他爷的忧伤，这不是我一直盼望的结果么！思绪回到面前讨他玩具的同学中，抓出抽屉里的玩具，叫道：“拿去拿去，下节课要还给我啊！”
　　“啊，顾景，你太好了。”
　　“哎呀，谢谢啊，下节课还你哦。”
　　“……”
　　拿到玩具的同学嘻嘻哈哈的陆续跑开，顾景余光看到秦墨走进教室回到位上，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额前细碎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绚烂的光彩，连眼睫都泛着光芒，顾景甚至能看见那密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透窗而过的细风中轻轻的颤动。顾景敛着呼吸心跳如鼓，慌忙转移视线，不敢窥视窗边人眼中的光彩，心头忽然涌上酸涩的悔意，他知道，那日他在秦墨作业本上写下的那些恶意的词句有多不堪。
　　后面的一堂课，顾景完全不知道老师讲了些什么，一只手伸进桌肚了攥着换下的秦墨的作业本，一边想着要不要将它还给秦墨道歉。
　　最终，顾景到底还是败给了面子，他将秦墨的作业本好好地收起来，夹在他那本私密的日记本中锁了，压在课桌最底层，再没拿出来过。
　　日子流水般的过去，六年级是童年余留下来的最后一年。那时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的像计划生育一般人尽皆知，只不过不同的中学择优挑选不同层次的学生。那年身为教导主任的六年三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想方设法的要将自己班上的学生送进好的中学，紧要关头给班上换了个更严厉的数学老师。
　　关于这个严厉，连身为学习委员的秦墨都深有体会。新换的数学老师对于作业要求相当苛刻，不仅作业量大，要求仔细写完，不得抄袭，不得有空，不得有错误，不得随意涂改，违之，必重罚——站到教室外面共全年级瞻观并下一次的作业量较之上一次的翻倍。
　　那是怎样一片愁云惨淡的日子，素来抄袭数学作业的顾景简直觉得人生就此无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班主任突发奇想的编排位置，让秦墨和他成了同桌。在抱怨诅咒问候班主任全家十八代数日之后，发现仅凭他个人意愿难以改变概定的事实之后，终于妥协了，只是想到那本被他压在桌肚里的作业本，每每在面对一脸淡然的秦墨时，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
　　秦墨虽然不待见顾景，很快便接受了他做他同桌的事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他玩儿他的玩具，他继续勤恳的念书写作业，继续顶着年级第一的光环在老师慈爱的眼光中来去自如，丝毫没收到任何来自顾景的影响。好几次看到顾景欲言又止偶尔闪躲的眼神儿，问之未果反遭白眼之后，往后秦墨看到了也当他在抽疯，直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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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周五下午最后一堂是严厉的数学老师的课，这个周五，老师照旧在课程上到一半时停了下来，拿出他不知在哪儿搜罗来的辅导书，往黑板上抄了三道难易不等的应用题，照例，做完了给他检查，对了交上作业本就可以放学回家，做不完和做完却不对的留下继续做。
　　“要是谁敢提前跑了或是抄别人的……”严厉的老实一双锐眼闪着寒光缓缓的在班上孩子身上扫过，嘴角那丝寒铁般的笑让每个孩子不由得瑟缩一下，赶紧找出作业本开始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苦苦思索，并时不时列出式子在本子上演算。
　　老师满意的哼了一声，走到教室后面锁了后门，又搬了只凳子坐在前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秦墨看着黑板上的题目，第一二两道题不难，很流畅的写了出来，抬头看第三道题目，绕了两三道弯，在草稿上理清楚相互之间的关系后，再分步完成就能得到答案。写完之后，前前后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工整的誊写到作业本上，就准备起身拿给门边的老师检查，眼睛随意一瞟，却和顾景对个正着，起身的动作一顿，又莫名其妙的趴回桌上，埋头看起自己的作业。
　　顾景平时虽然不做数学作业，前两道题目却也没难倒他，差不多和秦墨一同写完，第三道题目看了半天，脑中思路模糊不清，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是断的，卡住了。见秦墨坐直轻吐了口气知道他是起身准备给老师检查，眼睛不由得瞥向他，心里烦乱的想：“得意什么，老抢第一个交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过了会儿，陆陆续续的有其他同学写完了题目拿到门口排着队给老师看，顾景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开始暗暗着急，眼看平时成绩不如自己的苏阳都站起来了，心里就跟猫爪子在挠似的，正着急时，余光忽然瞟见旁边的秦墨还盯着他早完成的作业本发呆，脱口道：“你不是做完了么？”
　　秦墨听到声音，歪头看顾景，顾景斜眼瞟一眼门口的老师，又用下巴点点他的本子。秦墨淡粉的嘴巴微张，“哦”的口型，忙拿起作业本往门口的队伍走去。
　　顾景看着秦墨走到队伍的最后站定，哼唧了一声，继续看黑板上的题目。
　　直到秦墨回来，顾景还盯着黑板上第三道题目，两眼急的通红，眼珠子恨不得飞出去贴到黑板上去将那题目看个清楚明白，草稿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回头看看，班上五十几个孩子走了差不多一半，老师在检查作业时还时不时抬起眼阴测测的瞟一眼教室里面其他的同学说一句：“你们要是敢抄……”
　　收拾完书包，秦墨看看旁边的顾景，还是卡在第三题，又瞟了眼老师，见老师刚接过一个同学的作业本在翻看，趁机将自己写着第三题思路和算式的草稿递给旁边的顾景。对上顾景错愕的眼睛，秦墨没说什么，提了书包匆匆出了教室。
　　下一个星期一，秦墨早早背着书包早早的来到教室，门口却见顾景已经坐到了位上，无精打采的趴在语文课本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秦墨走过到座位上接下书包，顾景“腾”的坐直的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秦墨，秦墨被他唬了一跳，也转过头身体微微向后仰着看顾景，见顾景唇片几张几合，秦墨正准备问他怎么了的时候，顾景又长哼一口气，趴回了桌上，赏给他一个后脑勺儿。
　　秦墨被他这一来一回弄得莫名其妙，拿出课本刚准备背课文，顾景转过脑袋，将一叠草稿拿出来推到秦墨面前，秦墨看了一下，是上个周五给顾景的，收起来放好。
　　顾景眼珠子在黑板上教室各处乱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秦墨翻开的语文课本上。
　　“呃，上个星期五，那个，嗯，谢谢……”
　　上个周五他那许久不曾见到的妈妈好不容易有那么点时间过来看他，他却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幸好秦墨草稿纸上理清的思路，一点即通。
　　秦墨转过眼来看顾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满是惊奇，脑袋挨门儿挤了还是掉粪坑呛着了，居然跟他说谢！到底还是摇摇头，低低说了声“不用”。
　　再后来，顾景不再拿秦墨桌上的作业本抄作业，就连他最厌恶的语文作业都开始亲手写了。
　　苏阳见他抱本语文书认真的背课文，开他的玩笑：“顾景啥时候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
　　“滚一边儿去，小爷我乐意！”顾景像炸了毛的的猫，慌张的看一眼秦墨，又狠斜一眼苏阳。
　　苏阳讪讪：“我又没鸟你，凶什么！”摸摸鼻子窜座位上招呼其他同学玩儿五子棋去了。
　　有时放学前顾景会问秦墨：“今天老师总共留下过少家庭作业？”
　　秦墨翻开自己记作业的小便笺本，一条一条的仔细念给顾景，两人对比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再各自回家。第二天把作业本交给秦墨时，顾景也会问：“嗯，昨天最后一道应用题没看明白，随便写了几笔，不知道那灭绝道长会不会逮着找我茬儿。”
　　严厉的老师向来遭学生畏惧，那会“倚天屠龙记”这电视剧正热播，里面出神入化的九阴白骨爪和乾坤大摩移大受当时懵懂孩子的追捧，而电视剧里面的灭绝师太和当时那严厉的数学老师的形象实在相似的鬼斧神工，奈何当时的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为表尊敬，自然不能以师太二字称之，顾景便自作主张的叫他灭绝道长，没想到这名儿一炮而红，迅速在同学中造成极大的反响，从那之后，学生私下里都用“灭绝道长”代替了以往敬畏的“赵老师”。
　　秦墨把作业本又给他找出来递给他：“我昨天想了想，给你讲讲，你再看看吧，这样保险些。”
　　于是，一个认真地讲，一个仔细的听，然后将本子上错误的痕迹改掉填上正确的，皆大欢喜。
　　有时，顾景妈妈来看他，会给他带些动漫书和一些名著过来。课间，顾景将书掏出来，戳戳秦墨的胳膊肘，秦墨凑过去，当时变形金刚在孩子们的心中是无比神圣的东西，堪比奥特曼和乾坤大摩移这样高不可攀永不会败得角色，拥有一本这样的书也会让人觉得艳羡无比。秦墨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没错，但不代表他没有一点兴趣爱好，每次放学回家总会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作业再打开家里那台小电视机津津有味的看会儿变形金刚的动画片，这会儿顾景拿图画书来分享，秦墨也会放下手中的作业。
　　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乌黑的大眼睛瞅着书上的图画，时而在书上指点两下，争论自己喜欢的角色，时而相视嘿嘿一笑，四只眼睛完成一样弧度的月牙儿。秋日的阳光很绚烂，透过窗斜洒在紧靠在一起的俩小孩儿身上，镶上一条完美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