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巴别塔》微楼谷

8、简单审讯 蝙蝠不堪重

　　　　孔凌翘着腿坐在床沿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事务，良久，才听见淋浴间传来的动静。

　　“这什么反人类设计……带子怎么系的……”门口传来边奇小声嘟囔的声音，他正试图将那条夹着白玫瑰的珍珠串链夹到一个不会勒肚子的位置。

　　他扯着那条高腰长裤的裤腰，小心翼翼踩着水汽走出来。半长不短的湿发乖顺柔软垂在颈间，衬衫稍微大了一点，松松垮垮地敞开，挂在颀长的身体上，露出洗得泛红的锁骨。

　　柔软的布料因这水汽紧贴粉嫩的肌肤，腰间的珍珠串链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脆响。

　　别说，穿着还挺舒服。

　　边奇抬头，对上了孔凌微怔的双眼。

　　很好，萧万全说得没错，他果然讨厌这身衣服，眉头皱起来了，哈哈，厌恶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恶心死你。

　　边奇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极细的蛇瞳期待地盯着他：“萧万全给的，他说能改改你糟糕的审美，如何，你糟糕的审美有被改变吗？”

　　孔凌一言不发，眉头将皱未皱地轻颤，脸上没有表情。

　　随后起身，手机揣进口袋里：“头发吹干之后上车。”

　　大门被带上了，边奇幸灾乐祸地倒在床上笑。

　　被气走了，哈哈哈哈，想让他脱也脱不了，只有这一身！

　　笑得没力气了，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在困意来临之前起身，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

　　SUV里的孔凌盯着手机里和萧万全的聊天框，里面那个人也在笑。

　　萧万全：「哈哈哈哈哈，捉弄傻子蛇太好玩了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没带他测过智商哈哈哈哈哈」

　　萧万全：「哈哈哈哈」

　　【红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萧万全：「？」

　　【红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吹完头发，边奇心情极好地打开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天亮了。

　　海边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孔凌开着车往塔台赶。边奇打开窗户探出头，旭日爬升自海的尽头，在海面上泼洒烈烈朝晖。

　　一晚上过去，港口重归平静。

　　但塔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电梯没有停在控制中心那层，按楼层之前，孔凌突然犹豫住，回头看了一眼歪着脑袋发呆的边奇。

　　说是发呆，实则脑中那个挣扎不已的小人，在经历一番嬉笑和喜悦后，突然陷入无底的空虚，沉下心来，又回到了“如何才能升级，如何离开孔凌”的课题。

　　如此报复，真叫人无力。

　　短暂的喜悦皆为虚妄，恒长的幸福才算新生。

　　他没有注意到孔凌的迟疑，电梯门打开时，蛇瞳不自主放大，为了适应黑暗的环境。

　　仿若又重回昨夜。

　　暗室在控制中心下面一层，之前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边奇瞥见电梯旁边蒙尘的角落里凌乱堆放几个高脚凳和成堆的玻璃酒瓶。

　　能想象到港口里曾经有过一个抑或一群酒鬼倒在暗室里举杯共饮，酩酊大醉。

　　一大层的空间被几堵墙分割成若干逼仄的小房间，两人迂回绕转，就在边奇以为陷入鬼打墙境地的时候，孔凌拧开了一扇看上去与其他铁门无异的小门。

　　银发蝙蝠就藏在门背后的小房间，双手被强磁锁链紧紧吊在墙上，空荡荡的眼窝结着暗红血痂，半昏厥半清醒。

　　“姗姗来迟，你俩真能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吧。”

　　房间里简陋的吊灯突然被打开，室内登时明亮起来，萧万全坐在一张废弃已久的手术台上把玩一把闪着阴寒的蝴蝶刀：“小公主，你真带劲。”他冲边奇笑笑，“我就知道给你给对了。”

　　“这是什么地方？”边奇皱眉，空气里有一股令人不适的霉菌味，手术台后自然是一些边奇叫不上名字的医疗器械，歪七扭八地□□或是倒地。看见这些东西，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得难受。

　　当然，这种场景谁瞧上一眼都不会好受的。

　　“以前的港口医疗中心，废弃之后就没再启用过。”蝴蝶刀在萧万全手中上下翻飞甩出凌厉残影，随后轻轻一抛朝孔凌扔去，“小孩不适合这地方，你带嫂子来干啥，小公主就应该住在皇宫里。”

　　“并非小孩。”边奇纠正。

　　孔凌抬手，轻易在飞旋的三片叶子之间握住刀柄：“问出什么来了？”

　　“没有，这帮强盗空前绝后地团结，宁可就义也不吐露半字真言。你要是能招到一个会读心术的家伙我何至于陪你做这般腌臜事，早皆大欢喜了。”

　　从进门开始，蝙蝠艰难地抬头，仅剩的左眼牢牢锁在边奇身上。

　　边奇被盯得后背发毛，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能不能看清自己，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避开这阴毒的目光。

　　为何总是盯着他看，他一下子想象出蝙蝠看见他进来犹如一朵圣洁的小白莲初入地狱深渊的好奇模样。

　　他轻咳两声，这种想法似是有些大言不惭。

　　孔凌挡住蝙蝠的视线，大步流星走到他身前，蝴蝶刀的刀柄抵住他的眼窝：“剩下的极光星石在哪里？说出来，我放你和你的妻女见面。”

　　听见妻女二字，蝙蝠晦暗的眼瞳短暂亮起，很快又如燃尽的蜡烛一般寂灭。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两道4级Alpha的压迫信息素施加在一人身上，强制麻痹神经，隔绝了声波系统，不需要什么明面上鲜血淋漓的用刑。

　　蝙蝠靠声波定位，也靠声波壮胆。

　　继承了生物天赋的人类，自然就要承担生物的生理缺陷。严格意义上来讲，真正受显化缺陷折磨的只有两种人，分别为2级和3级。

　　1级的生物基因未被激活，4级的腺体能量视所谓显化缺陷为无物。

　　还有一类数量稀少到比肩4级的，他们是纯血人类，自身不携带任何外来生物基因，是一套套娇气又优秀的，延续人类本体而保证其不被大量生物基因蚕食离析的基因库。

　　2级的显化天赋没有3级明显，对应的显化缺陷也不如3级严重。

　　过于依赖回声定位的蝙蝠视力通常会相对退化，这只3级大趾鼠耳蝠便是如此。现在的他还拥有一只眼睛，却失去几十年来赖以生存的超声波，早已如强弩之末般，世界和前路被腺体上这两把大火烧得赤地千里。

　　而且，经此一役，他再没法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身体，早回不去了。不见其妻，不闻其女，才是对她们最无声最直接的保护。

　　在孔凌微微震惊的目光之下，银发蝙蝠虚弱地抬眼，最后看了一次视线里三张模糊不清的面庞，牙齿陡然一合，喉咙里几声闷哼。

　　孔凌立刻掰开他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三人围在尸体旁，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萧万全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白忙，去审审其他人好了。”

　　边奇哀悼性地开启了热成像，那本就红得勉强的身体成了块没人扇风添火的煤炭，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小公主，上去吧，其他房间我们来就行。”萧万全路过边奇，揉了揉他呆若木鸡的脑袋。

　　孔凌静静站在他身旁，良久开口一句：“走了。”然而边奇还是跟个木桩一样杵在那儿。

　　两人在小公主身后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孔凌突然有点后悔，几番犹豫后还是选择带他来这。他一开始觉得既然蛇宝宝升了级，还是有必要让他见识见识这个生物世界残酷的冰山一角。看来高估了蛇宝宝的心理承受能力，这都被吓成傻子了。

　　就在孔凌准备强制拖着他离开时，边奇忽然惊叫了一声：“这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