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沐春晖

6、撞破 江驰觉

　　江驰觉得自己最近简直像做贼一样。

　　每天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他就像个装了弹簧的猴子，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推着那辆黑色的山地车，像个尽职的门卫，准时准点地守在那条昏暗的巷口。

　　而林予安，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看心情”。

　　有时候江驰在巷口等上十分钟，林予安就会从路灯的光晕里走出来，沉默地跨上他的后座；有时候林予安会直接绕开他，坐上公交车，留给江驰一个决绝的背影。

　　但无论多晚，江驰都毫无怨言。

　　这天晚上，江驰在巷口等得有些久了。初冬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把手揣进校服兜里，指尖摸到了那颗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薄荷糖。

　　就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林予安终于出现了。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有些急。

　　“上车。”江驰眼睛一亮，赶紧把自行车推过去，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林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熟练地跨上了后座。

　　江驰心里乐开了花，猛地一蹬踏板，车子稳稳地滑入夜色中。

　　“今天怎么这么晚？”江驰一边骑车，一边大声问。

　　“老师拖堂了。”林予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风吹得有些发紧。

　　江驰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得更稳了些。他感受着背后那人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体温，觉得这该死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骑到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一条偏僻小巷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江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下意识地捏住刹车，但已经晚了。一辆蓝色的自行车从对面的拐角处猛地窜了出来，差点和他们撞上。

　　“卧槽！大晚上的，谁他妈骑车不看路啊！”

　　一个熟悉且暴躁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江驰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对面的自行车停稳了，车灯直直地打在江驰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等视线适应了光线，江驰看清了来人——

　　陈宇。

　　他那个平时和他穿一条裤子、号称“附中第一情报中心”的死党，陈宇。

　　陈宇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他眯着眼睛，借着车灯的光看清了江驰那张僵硬的脸，随后，他的目光顺理成章地往下移，落在了江驰后座上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正死死抓着他衣摆的清瘦少年身上。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自行车链条还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驰、驰哥？”陈宇的声音都劈叉了，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后座上的林予安，又指了指江驰，“你……你们俩……”

　　江驰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零点零一秒内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们……我们在补习。”江驰硬着头皮，瞎话张嘴就来，“林予安同学太热心了，看我物理太差，非要大晚上骑车来给我补课。”

　　陈宇：“……”

　　林予安：“……”

　　空气再次凝固。

　　“物理……”陈宇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林予安那张清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子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江驰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予安紧紧抓着江驰衣摆的手上。

　　“补习……需要抓这么紧吗？”陈宇幽幽地开口。

　　江驰：“……”

　　林予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陈宇。”林予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啊？在、在！”陈宇下意识地立正。

　　“让一下。”林予安淡淡地说，“我们赶时间。”

　　陈宇：“……”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江驰如蒙大赦，赶紧蹬起踏板，像一阵风一样从陈宇身边窜了过去。

　　直到骑出了很远，江驰还能感觉到背后陈宇那仿佛能把人烧穿的视线。

　　“江驰。”

　　“嗯？”

　　“你以后……”林予安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不要再找这种借口了。”

　　江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能怪我吗？谁知道陈宇那个夜猫子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瞎晃悠……”

　　“江驰！”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江驰赶紧认错，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不知道陈宇明天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林予安之间，再也不是只能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了。

　　至少，陈宇知道了。

　　“林予安。”江驰迎着夜风，大声喊道。

　　“干嘛？”

　　“明天放学，我还在这里等你！”

　　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

　　“……看心情。”

　　江驰笑了。

　　去他妈的看心情。

　　他知道，林予安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