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上逢夕》夕沫锦

2、这题我会 后来两人回

　　后来两人回忆起来，连珊说，她对云也的第一印象可谓是另一个极端。

　　她记得那天，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户外棒球帽，宽大的黑得根本看不透的墨镜，他的帽檐上顶着随拍仪，他的表情难以揣测，明明是懒洋洋地陷坐着，可峰路明显的鼻梁显得他很有距离感，不容质喧。

　　很明显，他是这个队伍的话事人。

　　不知道他同行的伙伴跟他说了什么，突然他就笑开了，笑得灿烂不羁，一种从心底散发的松弛感，弱化了他周身散发的气势。在那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她对他那薄唇的冷峻似乎有误解。

　　不过在他那些朋友的闲聊片语中，以及他本人那一身不菲的行头下，连珊假设，又是个来西藏游戏人生的不知人间疾苦的阔少爷。

　　她在那坐着期间，对桌两个女孩儿不断朝着他野哥长，野哥短。

　　嗯，是挺野。连珊内心设定，这还是个浪子。

　　回到房间，按键关上窗帘，吃了两颗睡眠糖，吞了每日例药，闭了所有的灯。

　　连珊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五月西藏的夜晚，气温依然不算温暖。

　　不过就算她包得再紧，在硕大的床上只占据冰山一角的她，依然显得冷清。

　　在睡眠糖的作用下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就在她眼缝快闭合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想，明天再说吧。

　　凌晨不知道几点，一阵夜归男女的嬉笑声把她吵醒。

　　连珊睡觉很轻，近两年来神经衰弱已然到了风吹过窗都能瞬间清醒的地步，所以每晚都得吃睡眠糖，可显然这对她的效果也仅仅能维持在刚入睡的那一两个钟头。

　　且还是在静寂无声的环境下。

　　一旦被吵醒，她短时间内很难再继续睡眠。

　　明天定了一组藏服写真，得保持好的皮肤状态。可是她辗转反侧，确实是睡不着。

　　连珊敲亮屏幕，此刻才凌晨两点。

　　翻开微信，有许多条微信。

　　爸妈和秦小溪问她玩的怎么样，关心她的心身健康。

　　编导COCO问她，这次出行有没有找到想要的灵感，变相催催稿。

　　张旭发的消息很简单，却让连珊目光停滞。总结他的中心思想：你想好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连珊看着他这些消息，莫名地冷笑出声来。她没有回复任何，拉黑了通讯录。

　　早晨起来，微信好友添加有个小红点，连珊的拇指触及在屏幕，犹豫半晌才点开。

　　她怕今天的好心情被毁了。

　　名字叫‘也’，头像是一片冰川，一个看不清的背影，附言：你好，我是云也。给你发下午的照片。

　　连珊有了印象，通过了。

　　也：你好，我是云也。

　　连珊回复：你好。

　　也：我把原图都发给你。

　　连珊：好的，谢谢。

　　而后连珊接受了所有图片，又道了谢。

　　也：这张我调过色。

　　云也发来一张竖屏照，照片上的连珊面朝驻唱歌手那边，脸颊轮廓十分清晰，可偏偏对焦点在对面的布宫，所以整个人又陷在一片朦胧地暖色灯光里。

　　若影若现，似真似梦。

　　连珊很喜欢这个感觉，存下了照片，道了谢，心情大好。

　　早晨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炙烤着大地，窗外的叶子闪得反光。

　　今日果然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吃过早餐，连珊收拾好背包带上电脑，准备先去布达拉宫。

　　布宫的门票需要提前用身份证预定，每天限制人数，且错过预定时间的话七天内不能再定。连珊上次来没做攻略，没去成。

　　据说在拉萨，任何建筑都不得高过布达拉宫，这是当地对信仰的尊重。在拉萨，不管在哪个方向，只要抬头都可以看见这座红白宫殿。

　　红白相应的布宫，在藏民眼中是无比威严神圣的存在，绝不容许任何侵犯。

　　刚靠近山脚的广场便看见接连不断的朝圣者，手持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一圈又一圈的转山诵经。一阵又一阵的诵经声接踵而来，灌入耳框，有的高昂有的低沉，不整齐也不优美，却声声震耳欲聋。

　　在入口处与落地时某平台约好的小团导游露露接上头，团里另一个人已经提前到达，他们定制团就两个人。

　　这个队友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精英，自律的紧实身型，戴着精致的金属框架眼镜，打理得精神利落的短发，一身讲究的名牌户外着装。

　　挺好，应该是个有礼貌的。

　　果然，男人绅士地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徐晟。很高兴认识你。”

　　连珊也大方回应：“你好，我叫连珊。”

　　露露见大家准备完毕，开始热情工作：“你好连小姐，你好徐先生，这是你们的讲解耳机，佩戴好在每个固定点它会给你们讲解。如果不想戴也没事，我会沿途给你们介绍。”

　　露露边走边补充道：“如果你们想拍咱们人民币上那个机位，等下山后我带你们去。”

　　两人道谢，紧跟其后。

　　排队踏上石阶，露露从布宫的历史开始介绍，讲到历史课本上的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讲到仓央嘉成，讲到它的变迁，讲它成为藏传佛教的神圣之地……

　　登上三分之一处时，近距离可观察到墙体结构建造时，徐晟驻步问道：“露露你好，请问这个墙怎么还是这么……白？”

　　露露扬起微笑解释道：“是的徐先生，这我还没说到。每年都会有藏民和世界各地的朝圣者，自主自愿的背着涂料来粉刷布宫的墙。这些涂料也很特别，它们是由牛奶，蜂蜜，白糖和防虫的藏红花组成，所以每年的墙，看起来都是崭新的白。

　　据说，布宫的墙都是甜的。

　　虽然来之前有做功课，真正站在这令人敬仰的地方时，看着这不知凡几的信仰者保护的圣地，连珊心中震惊只增不减。

　　山路上人声鼎沸，来自各地的旅行团络绎不绝。

　　最为出色的夕阳红旅行团，在哪都能撑起五颜六色的丝巾咔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不过连珊也挺佩服她们的，在这个年纪能到处游玩，说明一不差钱，二身体好，三心态年轻嘛。

　　行走在布宫里，听着露露在耳边的讲解独白，连珊内心是异常的平静平和。

　　入眼的是智慧超群的木石结构，每一寸都嵌得完美。连珊不仅联想，当年没有科技助力的时代，这些巨大的石木是如何运上来的？

　　路过闪闪发亮的纯金灵塔殿，满目都是五彩斑斓的，数不胜数的被自愿供奉的奇珍异宝，令人咋舌。

　　露露说，这些珍宝极大部分都是民众自愿进献的。而且在西藏，哪怕再苦再穷，没有人会去动殿里的一砖一瓦，没有人会去亵渎佛像。

　　徐晟从小在西方长大，对于这种无私奉献精神不可思议。

　　露露继续骄傲地解说：“我们藏民相信灵魂不灭，生死轮回，今生修来世，每一世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跟你上一世的修行有关，都有因果。”

　　这样吗？

　　所以今生经历的事，那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欠了张旭和他们全家吧。

　　这样想着，连珊莫名地有些释怀。

　　就在她思绪乱飘时，徐晟突然停住脚步对她说：“Destino。”

　　连珊：？

　　徐晟灿烂地朝她笑了笑：“我们俩的相遇，也是修来的。”

　　连珊……

　　虽然没太听清楚前面那句单词，后面这句话连珊听的真真切切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大致意思。

　　不是，都市精英都这么硬核吗？

　　连珊一时有些尴尬，好在脚下他们已然到达藏书区。

　　她迅速打岔道：“你看那些，跨越千载的经书，很有历史意义。”

　　露露有眼色，很合时宜地接话道：“是的，目前咱们布宫已完成八千多函古籍文献建档登陆……”

　　参观小队继续往前推行，连珊自动过滤掉刚才那个有感而发但不要紧的小插曲。

　　由于年限和文物自身保护问题，布宫许多区域已然不让参观，只能隔着纸窗看见一些往日的轮廓。可就算是这样，可见的区域足以让人震撼。

　　它就像部鲜活的史书，每一步都让人感知这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璀璨和民族信仰的神圣不可侵犯。

　　连珊终于体会到李白写‘不敢高声语的’的敬畏和惊叹。

　　从布宫出来时，正是拉萨日头最盛的时段。

　　“连小姐，徐先生，我带你们去喝咖啡吧，保证是布宫最佳咖啡位！”

　　俩人没有异议，跟着她走。

　　咖啡厅就在山脚下，抬头就可以看到庄严的神殿。

　　店里生意火爆，不过露露应该是跟店家熟悉，很快就拿了个外围的位置。

　　“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露露介绍说，连珊二人是她口罩问题回来后的第一单。她没有多做解释，只说自己家里有事，她便从大城市回来了。

　　连珊想起当时在平台上看到过露露的一些日常，隐约记得她应该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

　　从这考进大城市，可想而至她付出多少努力和时间。

　　不过露露很好，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哀声怨念，她积极地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不断地向前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没有谁能确切地感同身受，九九八十一难，唯有自渡。

　　连珊乘着二人说话的时间，悄悄抬了手机，先结账付款。

　　“首先感谢连小姐，您是第一个信任我选择我的客人，真的十分感谢。”

　　露露抬起饮品与连珊捧杯，满眼的真挚和感激。

　　“因为你好，而且你一定会越来越好。”连珊诚恳地发出认同，为她加油。

　　露露眼眶红红地，朝着连珊不断点头。

　　“其次非常感谢徐先生，能在跨越两万公里，异国他乡的第一站，选择我。”

　　露露也地朝着徐晟抬起咖啡杯，目光灼灼闪亮扬着笑漏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不不不，我感谢你才对。”徐晟客气地压低杯子回应，他又道：“不是异国他乡的，中国才是我的故乡。”

　　原来是ABC啊，连珊释然，怪不得途中有些话词用的有些生硬。

　　还有……突如其来的直面煽情……

　　不过还挺爱国，是个好青年，不错不错。

　　“连小姐，你一会儿去哪？”徐晟问。

　　连珊说：“我约了个写真，马上走。”

　　“这样啊……”徐晟有些遗憾，他想与她多待一会，可她后面有了自己的安排。

　　这场面她熟。

　　不等徐晟再说什么，连珊优先起身，扬了扬手机道：“我打得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啊，好的，那连小姐你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露露礼貌地告别，望着连珊快步离去。

　　见徐晟眼底的不舍在拉扯，露露笑着安慰说：“如果有缘会再见的，徐先生。”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