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10、无法优化的问题 最终试验开

　　最终试验开始前，莉奥拉把九个对手的名字抄在了同一页纸上。她给每个人留出空格，准备记录判断。这样的表格她从小做到大，复习计划、大学申请、旅行预算，许多问题都能拆开逐项核对。然而这次，她盯着第一页的空白看了很久，竟然有点不愿意动笔。

　　她已经走到猎人考试的最后一步。贱阱塔里的多数决、赛比掳岛上的号码牌，都让她找到了不必与别人正面较量的办法。最后一关却恰好相反：十名考生进行一对一比试，赢得一场便合格，败者继续参加，直到剩下最后无法获胜的人。杀死对手会直接失去资格。尼特罗还说明，主动退出也会被记录为退考，不再参加后续对战。

　　莉奥拉抬头望向其他九个人。三天前她还在为那几次突然出现的【是】和【不是】兴奋得睡不着，如今忽然想知道，那个奇怪的能力能否帮她判断自己究竟差在哪里。比赛尚未开始，未来又不是已经写好的试卷。她努力把问题限定在现在：以自己已经掌握的力量、速度和技巧，是否具备在正面对抗中压制这个人的实力？

　　她先想到了小杰。

　　【否。】

　　那孩子能凭嗅觉找到人，也曾在风暴里奋不顾身地救下船员。奇犽更不必说。

　　【否。】

　　她亲眼看过他的出手，明白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酷拉皮卡，【否。】雷欧力，【否。】到这里，莉奥拉已经觉得自己的表格像个笑话。她揉了揉太阳穴，仍然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名字。

　　半藏，【否。】爆库儿，【否。】鲍得罗，【否。】她将笔移到西索下面，连自己都觉得没有提问的必要，可脑海里那个字还是毫不迟疑地出现了：【否。】最后是三百零一号，那个总像在默默观察什么的集塔喇苦。

　　【否。】

　　九个名字，九个【否】。她分几次才完成这番确认，中间也有怎么问都得不到反应的时候，但最终每个名字后面都落下同一个字。那不是悬而未决的未来结果，只是在回答她此刻有没有足以抗衡对方的本事。每次回应都来得异常清楚，清楚得让莉奥拉有些恼火。好不容易发现这么神奇的东西，居然第一次这么合作，就为了告诉她自己谁也打不过。

　　“我谢谢你啊，知道了哈。”

　　她对着笔记本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谢意。随后又忍不住把记录仔细看了一遍。那些判断究竟来自哪里？为什么有时完全沉默，这一次却接连回应？问题是否必须限定为现存事实？疑问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份表。直到抬头看见对战表，她才重新想起：明天她真的得站到别人面前去。

　　第一场是小杰对半藏。莉奥拉原本以为小杰至少能与对方周旋，然而半藏的速度快得她几乎看不清。小杰不断被摔倒，仍然挣扎着站起来。观战的雷欧力越来越坐不住，酷拉皮卡也绷紧了脸。后来半藏甚至折断了小杰的手臂，逼他认输，小杰却坚决不肯。莉奥拉捏着衣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旁观一道题那样冷静。

　　她当然知道小杰想找到父亲，也明白那份执着从何而来。可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时，她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不等明年？人可以有很多个目标，却只有一副身体。半藏最后反而宣布认输，紧接着把仍想争辩的小杰打昏。考官宣布小杰合格时，雷欧力松了口气，莉奥拉却久久没有开口。

　　“你看！”雷欧力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有时候不肯放弃，也是能赢的嘛，对不，莉奥拉？”

　　“嗯。”莉奥拉点头承认，“但那也得半藏最后愿意认输。”她看着被带去休息的小杰，声音低了些，“看小杰被揍成那样我都有点共感地疼了。”

　　轮到她与爆库儿交手，莉奥拉第一次站上宽阔的场地。爆库儿检查着弓，态度并不轻慢，甚至主动询问她是否准备好了。她看见对方稳稳拉开的弓弦，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避开箭矢、趁机靠近的设想全都很荒唐。比赛刚开始，他便用一箭钉住她脚前的地面，警告她不要贸然靠近。

　　莉奥拉站住，认真观察了彼此的距离。她当然可以冲过去。也许他会失手，也许下一箭只是警告；可是她手里没有武器，没有能追上他的速度，更没有凭空躲开箭矢的本领。她甚至还记得第二场试验里被蛛丝磨破的掌心。于是她举起一只手，清清楚楚地说：

　　“我认输。”

　　爆库儿收起弓，明显愣了一下。莉奥拉朝他点点头，走回等待席，脸上看不出多少沮丧。只有她自己知道，听见判定结果的瞬间，心里那股不甘心几乎要从胸口冲出来。她已经用了那么多天寻找办法，可真正站到这里，连一个办法也用不上。

　　随后酷拉皮卡与西索的比试结束得出人意料。西索贴近他说了几句话，便主动认输，留下酷拉皮卡神色凝重地站在场中。莉奥拉望着那个男人，想起他曾漫不经心地告诉自己「念」的名字。她倒很想知道西索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却没有靠近追问。她当然还记得湿地里的尸体。

　　第二次上场，她的对手是半藏。此前与小杰的战斗足以证明双方实力差距，半藏看见她空着手走过来，反而问了一句：“你确定要继续？”

　　莉奥拉点点头。她想亲身确认一件事：自己能不能在知道对方动作方向的情况下，至少成功躲开一次？

　　她没有成功。半藏刚刚靠近，她便被扣住手腕，重心失衡，转眼已跪在地上。对方并未下重手，只要再收紧一点，就足以让她失去抵抗能力。莉奥拉的膝盖疼得发麻，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下来。原来如此。问题不在于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而在于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执行那些想法。

　　“我认输。”她说。

　　半藏立刻松手，退开两步，没有嘲弄她。莉奥拉站起来揉了揉手腕，郑重向他道谢。走回去的时候，雷欧力终于忍不住问：“你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拼一次？”

　　“会疼。”莉奥拉回答。

　　雷欧力：“谁不知道会疼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莉奥拉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淤青，“但是明年还可以来。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不怕疼，就把一条手臂赔进去。”她停了停，终于露出一点不甘心的表情，“当然，我也不是不想赢。我现在想赢得要命。”

　　酷拉皮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劝她继续，也没有说认输是件容易的事。他只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莉奥拉望向考官席。她还可以继续留在败者的对战序列里，等待其他人赢下比赛，或盼着对手像半藏刚才对小杰那样主动让步。可是她已经不愿把剩下的资格寄托在这种可能上。她走到负责记录的考官面前，提出正式退考。考官反复确认她不是只认输这一局，并告知主动退考会单独记为不合格，剩余考生的比赛仍将继续。莉奥拉听完，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她才真正觉得难过。

　　后悔吗？好像倒也不是。更多的是舍不得吧。她曾在湿地里因为恐惧想过退出，却又被一个未知的世界吸引，拼命走到了这里。现在她对那个世界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少，只是终于承认，自己还没有进入它所需要的身体条件。

　　之后的比赛忽然出现了变故。集塔喇苦摘下脸上的针，露出伊尔迷的身份。奇犽与他交谈以后，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最后放弃了比试。莉奥拉远远看着，觉得奇犽像是突然变回了一个被什么东西困住的孩子。她原本还想等他过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久却见他闯进雷欧力与鲍得罗的比赛，一击杀死了鲍得罗。

　　考场瞬间乱了起来。考官宣布奇犽失格，其余仍在试验中的考生依照规则合格。莉奥拉站在一旁，没有走向领取执照的队伍。她先前已经正式退出，不属于仍在比赛的人，这个结果不会追溯改变她的记录。她望着奇犽离开的方向，喉咙有些发紧。那个会在森林里笑她躲得笨拙的少年，刚才却连回头都没有。

　　晚上，莉奥拉终于又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第一页还写着她为大学申请准备的计划，如今后面多了一长串从未预料过的知识：念、气息消失、毫无依据却能够验证的答案、那些考生们的个人信息，几乎记了大半本。她在新的一页写下：第一次猎人考试，未合格。原因：身体素质与战斗能力不足。下一步：进行基础训练，明年重考。

　　她本想顺手登录博客，把这次考试的结果也写下来。可看着屏幕上那句「稳扎稳打」，她又关掉了页面。那些等着她更新复习心得的读者，大概很难想象她到底去了哪里；而她也还没想好，怎样把这次经历写成一篇不自欺欺人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