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全公司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你终于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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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那边的意向征询，本来说五月发。项目会上她说，提前到四月二十号。
“意思是他们不打算再等一个季度了。”她把笔帽合上，“我们只剩十个星期。”
散会的时候她从他旁边过，故意说了一句：“你最近气色不错。”
“睡得好。”他说。
她走过他以后，脑袋里想的是，最近不太对劲。
大家看她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而他最近表现得特别“注意影响”。
似乎过于注意了。
第一个异常是冰箱。
周一早上她下楼倒水，顺手拉开冰箱门找酸奶。最下面那一格空了一半。豆瓣酱还在，花椒还在，中间那块位置腾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腾出来的东西去哪儿了，她没往下想。人事变动、设备折旧、库存腾挪，她这些年处理过太多“少了一块”的表。
第二个异常是灯。
那天夜里她下楼接水，一楼是黑的。
抽油烟机的罩子上没有一点油雾，灶台干得像刚验收过的样板间。她站在厨房中间，忽然发现自己在听。听那种一直在的、很轻的动静，锅碰灶沿，水龙头开一下关一下。
没有。
她把水杯接满，上楼。
上到一半她按了电梯的“2”。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短，她站在门口没有出去。202的门缝底下是黑的。
她按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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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去哪里了？堆场夜班？沙漠现场？
她本来在想的是这些工作到底是怎么排班的，怎么都是他在跑？
想着想着就跑偏了。
她想起上个星期三下午。
那天他从楼下上来送一份东西，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新的，她没见过。
他把文件放下的时候俯了一下身，离她很近。
就那么一下。
她当时正在讲一件跟评测有关的事，讲到一半停了半拍，然后接着讲完了。
没有人发现。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那一下在她脑子里回放了好几遍。
回放到第三遍的时候，跑出来另一样东西。
不是她调出来的。是它自己来的。
昨天夜里露台上那一下。
上周六在海滩，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三圈，转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抓着他哪儿。然后吻了她。
上周五夜里，也是露台。他抱着不肯放，说他想她。也附带了一个吻。
上周三夜里在车里和沙地上那两次。
上上周日车库里那个。
还有最早的，第一次在露台上。
这些天，七次。
她数得出来。她是那种连九十秒都要设闹钟的人。
而这七次里，有六次是他先动的手。
事后她给它们都归过档，取名“胡思乱想”。但那个档案名已经被她自己在心里作废了。
作废归作废，白天她照样管得住。
管不住的是夜里。一想起来，她就睡不着。
还有那两个字。
今天下午一楼那条走廊上没有别人。他抱着一摞标书从她身边过去，走到她背后半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句“姐姐”。
尾音是往上挑的。
叫完在她脸上怼了一个吻，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走开了，标书都没换个手。这个侧脸吻过快，她都没归档到上面。
她那时候正要去开一个会。
她“嗯”了一声，一步没停，走到电梯口，按了“4”。
电梯门合上以后，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烫的。
那个会她迟到了两分钟。
万梦星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半张脸。
然后她伸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三十九了。”
她对着天花板说。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了。
白天回办公室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非常合理的话：员工的私生活不归她管。
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地用，用到第三遍开始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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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她在餐桌上问了一句。
“肖黎最近晚上不在？”
问得很随意。放下杯子，看着邮件，语气跟问“客户那份回执到了没”没有区别。
桌上四个人。
阿帆的筷子停在半空，小苏低头喝汤，阿琳把标书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老谭很响地清了一下嗓子。
四个人，四个方向，没有一个人看她。
“……他去市里了吧。”阿帆说，“最近好像有点事。”
“哦。”她说。
阿帆立刻低头扒饭，扒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万梦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上楼。
到了四楼办公室，她把门关上，站在门口没动。
不是“他们不知道”。
是“他们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这个结论她一下就有了。她的看家本领就是从一屋子人的表情里读出谁在瞒她。上百次面试练出来的，她拿这个吃了十几年的饭。
她坐下来，打开日程表，把上午两个会往后挪了三十分钟。
然后她开始查。
查一件事对她来说不难。难的是承认自己在查。
她先开了行政系统。
住宿名额那张表在最里面一层，平时是梓桐管，她一年看不了一次。
她拉出来。
肖黎 AT-229 ·中东交付·别墅 202 ·状态：已退宿·生效日：本月九日·审批：郑梓桐
本月九号。今天是十一号。
前天。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周日下午她还在四楼开会，散会的时候从窗户看下去，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她当时以为是设备箱。
她把系统往下拉，找到备注栏。
员工自行租赁住房，自本月起不再享受住宿福利。住房补贴：员工主动放弃。
主动放弃。
四个字，行政的标准表述，她见过几百次。
万梦星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租房子要钱。中东的房租要一次付清，或者分四张支票，押金五个点，中介五个点。她知道这个市场。两年前公司整租这栋别墅的时候，那份合同是她自己签的。
他账上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每个月十五号有一笔固定支出，替他父亲还。这件事写在他入职时提交的材料里。
她当年看那份材料的时候只当是背景资料。
现在这行数字自己跳了出来。
她一个月前订的回国机票，原本是十三号晚上。
每年春节她都是最后一批走的人：赶在深圳办公室封楼那天飞回去，在国内待满整个假期，最后一天的夜班机回阿布扎比，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这个节奏她走了两年。
那天上午，她把机票改到了当天晚上。
她没告诉肖黎。他只知道她原本这周就要回国。
改完她给梓桐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去公司。你在吗。”
很快回过来两个字：
“我在。”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你终于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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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科技园比阿布扎比冷。
二月的南方阴着，风从楼缝里穿过来，湿的。她拖着行李箱直接从机场过来。进门的时候一楼工区已经贴了春联，工位上摆着行政发的年货礼盒，一半的人不在。
她没上二楼。
她在一楼那间玻璃会议室里坐下，让侯蓉把宋衍一起叫过来。
宋衍先到。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门带上。
“你从阿布扎比飞过来的？”
“嗯。”
“就为这个事。”
“明知故问你，宋衍。”
宋衍在她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个动作她认识。九年了，他每次要说不想说的话，都先摘眼镜。
“他给我打过电话。”宋衍说，“上周。”
“说什么。”
“说了两件事。第一件跟你有关，我不转述，那是他的事。”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玄通那份材料的署名。”宋衍说，“他跟我讲，按贡献排，排他最后也行。”
万梦星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拒绝了。”宋衍说，“我跟他讲，那是我要吵的事，不归他管。”
玻璃墙外面有人端着咖啡过去。
“老板。”宋衍说，“我跟着你这些年，你在办公室里什么样我都看见过。裁员你说‘我要是没本事，就别害人家跟着我’。”
“那句话我记到今天。”
万梦星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你别问我了。”宋衍把眼镜戴回去，“你去问他。”
过了一会儿，侯蓉进来了。
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没有坐下就问了一句：“万总，您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这份东西您一看，就不能装作没看过了。”
万梦星伸出手。
侯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员工关联关系申报表
申报人：肖黎工号：AT-229 部门：中东交付
关系相对方：万梦星
关系类型：□配偶 □直系亲属 □三代以内旁系 ☑其他 ＿＿＿
那条横线上是手写的两个字。
字很正，一笔一画，像在填一份不许涂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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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空调在响。窗外是南方二月的天，灰的。
万梦星把那张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也是手写的。
关于本人与相对方关联关系的回避安排（本人自拟）：
一、汇报线自本月起调整至宋衍，不再经由相对方；
二、凡涉及本人的评级、调薪、晋升事项，相对方全部回避，由宋衍与侯蓉双签；
三、中东区域一切费用报销改由老谭复核，本人不再经手任何与相对方共同署名的支出。
以上安排自申报之日起执行，不待复核结论。
——申报人肖黎
万梦星看着最后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不待复核结论。
他连“批不批”都没打算等。他把该做的先做了，剩下的交给流程。
跟她自己做事的方式，一模一样。
“这是打印件。”侯蓉说，“原件在他手上。他自己打了一份空表出来，手写填完，扫了发给我的。”
“什么时候。”
“本月九号夜里。”侯蓉说，“扫描件发过来是阿布扎比时间八点四十，深圳这边十二点多了。他后面还跟了一句。‘不占用您的工作时间，您方便的时候再看’。”
“这张表为什么没入档。”
“关联关系申报要双签。”侯蓉说，“相对方确认签字栏是空的。单方面的不生效。”
“他……没找我签。”
“我也问了他这个。”
侯蓉在她对面坐下了。
“他说，办到一半告诉您，您就得替他操一遍心。他说您够忙的。”
万梦星闭了一下眼睛。
“侯总。”
“您说。”
“这张表按流程走完，最后一栏是什么。”
“送 CEO 办公室复核。”侯蓉说，“我告诉过他，走到您桌上那天，我不替他解释。”
“他怎么说。”
“他说，不用您解释。不会等到那天，到那之前，我自己先去。”
侯蓉把手放在桌上。
“万总，我做人力十几年，经手过七十多起员工关系申报。六十多起是被人举报以后才补填的。剩下那几起，是双方一起来的。”
“一个人主动来填、还自带三条回避方案的，这是第一个。”
“我在这一行干到今天，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归档。”
“正常走OA，把我加到流程里面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全公司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