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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忘了也得还钱 恢复记忆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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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别解。”
池砚的话脱口而出。
医生刚要继续解释,闻言停了一下。应淮序转头看他,搭在床沿的手指也微微收拢。
池砚对上他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
“不是不治。”他补了一句,“你费这么大劲锁起来,总得先弄清楚为什么。万一刚解开,就又出事呢?”
他想起那个被磨尖的垫片,想起锁链,以及黑手套从车窗里伸出来的两根手指。
记忆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人亲手把自己变成这样?
医生点了一下头。
“你担心的有道理。病人现在也不具备立即操作的条件。”
池砚肩膀稍松。
应淮序却问:“启动时间能确认吗?”
“可以。”
屏幕上的日志向下展开。
昨晚,二十一点十七分。
池砚盯着那串数字。
那时他还没穿来。
原来的池砚还活着,应淮序也还记得自己是谁。他们中间隔着几个小时,等他推开仓库门,剩下的就只有一身血和一块名字牌。
应淮序看了一会儿,问:“这是给什么人用的?”
“至少不是普通消费设备。”医生将图像放大,“它优先保护既有记忆。换句话说,设计者宁可让使用者暂时无法读取,也不想让这些内容被强行提取。”
“所以他可能是在防别人问话?”池砚问。
“有这种可能,但用途不能只靠检查确定。”
医生没有替他们编出一个完整答案。
他把能确认的部分划出来,其余地方标上待评估。
应淮序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过了片刻,他说:“我锁掉的是人名和地点,也可能是别人的命。”
池砚心口轻轻一沉。
原先那些陌生的编号、照片,在这一刻有了另一种重量。
六周前要求停止注销的人,六周后落到那群人手里。没有别的办法时,他把能出卖的东西,从自己脑子里藏了起来。
但这仍是推测。
池砚没有说你肯定是为了保护证人,只将椅子往床边拉近一点。
“现在我们能查到一点了。不用拿你自己再赌一次。”
应淮序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话。
医生将扫描结果保存,安排会诊,又给两个人开了休息的医嘱。最后说得十分直白:伤口需要养,人也需要睡,谁再把检查室当指挥室,谁就先出去。
池砚答应得比应淮序快。
“我监督他。”
“也包括你。”
医生看向他脖子上的勒痕。
池砚闭了嘴。
从诊室回病房时,窗外已经是明亮的午后。
池砚站在门口,看见干净的床、能关严的窗,以及一张没有破腿的陪护椅,竟然有点不敢坐。
他总觉得坐下以后,门外又会来人。
应淮序已经躺好,见他不动,指了指椅子。
“检查过,没有欠款播报。”
池砚愣了一下,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挺好。再有一台,我可能直接给它扔出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意很短,却把胸口堵着的那点东西松开了一些。
椅子展开后,比他想象中窄。池砚试着躺下,脚伸出去一截,怎么摆都别扭。
应淮序看了两眼,伸手去摸床侧的调节键。
“你干什么?”
“挪一点位置。”
池砚立即坐起来:“你别动床。你现在身上比我的店还贵,碰坏了我真赔不起。”
“不是让你赔。”
“那也别动。”
他把枕头往椅子上一放,重新躺下,将那截多出来的腿搭到空置的矮凳上。
“行了。豪华套间。”
应淮序看着他,手慢慢从按键上收回来。
池砚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应淮序。”
“我在。”
池砚没再说话。
他原本想问对方有没有头疼,有没有突然想起什么。可那三个字落下来,他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了。
病房里没有报价机,也没有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一次,他终于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矮凳还在,水杯也在。床头的灯调暗了,应淮序靠着枕头,面前支着一块医院借用的终端。
池砚猛地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有人来过?”
“护士。还有严队,见你睡着,没叫。”
池砚抹了一下脸,发现手上的敷料已经换过。
他完全没醒。
应淮序将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短短的接收说明。
黑手套已经确认是转运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假接应使用的派车通道,也确实来自那家公司的医疗外包业务。有人提前等在附近,冒用了申请里的信息。
不是所有来帮忙的人都是假的。
可他们利用的,正是那些本来用来救人的流程。
“邵青呢?”池砚立即问。
“留在工务站协助核实,罗姨陪着。今天那批人没有被转走。”
池砚一行行看完,向后靠回椅背。
这不是案子结束了。
但至少昨晚开始做的事,终于没有全落在半路上。
他低头找自己的通讯器。
刚摸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医生和一名会诊人员一起进来,身后跟着严队。几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池砚刚松开的手又绷住了。
“查出什么了?”
会诊人员先将一张示意图调出来。
原有记忆区,隔离状态。
新记忆暂存区,运行中。
池砚的目光停在后面那几个字上。
暂存。
这个词,他修机器时见过很多次。
断电之前能看见,重置以后未必还在。
他忽然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会诊人员却继续说:“装置受过损伤,正常模式应该让新旧经历连续保存。目前它没有完成回写,新形成的记忆仍留在隔离环境里。”
应淮序问:“恢复以前的,就会影响现在的?”
“有这个风险。我们还需要原厂的修复资料和更完整的检测,才能确认是否存在保留方案。”
池砚坐直了。
“能备份吗?”
“日志和资料可以导出,主观记忆不等于文件。把一段录像保存下来,并不能保证他重新拥有经历录像里那件事的感受。”
房里忽然很静。
池砚看向应淮序。
男人没有失态,只是手指从终端边缘撤开,落回被面,像在确认自己刚才碰过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会忘到什么时候?”
“最坏的情况,是从防护开启之后,到装置重置之前。”
池砚的手心一点点凉下来。
昨晚二十一点十七分。
比仓库门打开,还要早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那个恢复记忆的应淮序,可能根本没见过他。
不知道欠款播报有多吵,不知道那扇纱窗被谁砸开,也不知道邵青推出来的几只筐,最后堵住了谁的路。
当然,更不会记得车上那句他跟我一起走。
池砚低下头,把薄毯从膝盖上挪开。
“那先别重置。不是还没查完吗?先找资料。”
严队点头。
“我们已经申请协查设备来源。现阶段只做检查,不进行恢复操作。”
会诊人员将注意事项讲完,留下评估报告,与医生一起离开。
严队没有马上走。
她看向应淮序,又看了池砚一眼。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别人陪护。池先生也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
池砚抬头。
他其实没什么事能处理。
店还封着,账户余额三点七,衣服是借的,连脚上的鞋都沾着工务站的泥。
可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临时同行的人。
事情交出去,伤员进了医院,这段关系就可以在这里结束。没有谁欠他一个非得留下来的理由。
应淮序却先开口。
“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严队停顿一下,点了头。
门关上,池砚看向窗外,过了几秒才把脸转回来。
“没事。”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忘了就忘了,至少先把命保住。真能治,总不能因为怕忘了这两天,就一辈子不治。”
应淮序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
“那你呢?”
“我?”
池砚笑了一下。
“我又没失忆。”
应淮序看着他。
池砚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低头拉了拉薄毯边缘,忽然有点烦那条缝得太密的线。
“债单在,证物接收单也在。你以后要是赖账,我拿着去找你。”
“除了账呢?”
池砚的手停住。
应淮序声音不高,却没有让这个问题过去。
“你背我出来,在窗下等着接我。这些也写成账单?”
池砚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
这些事当时没有想过要换什么。现在被一件件提起,反而不知道放在哪里。
应淮序慢慢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
没有抓袖子,也没有攥住他。
“如果我以后不记得,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池砚看着那只手。
昨晚它握着磨尖的垫片,今天还沾过碎玻璃上的血。现在摊开来,虎口有旧茧,掌纹里却干干净净。
池砚过了一会儿,才把薄毯放下。
“我会告诉你。”
他没有握上去,只用包着敷料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掌心。
“但你得给我说完的机会。别一看我的职业,就先让人把我拷了。”
应淮序收拢手指,很轻地碰住他的指节,随即松开。
“好。”
池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立刻把手收回,摸了摸鼻尖。
大概没睡够。
或者病房太暖了。
他从桌上抽过纸笔,低头写标题。
“先做记录。”
应淮序看着那几个字:“记什么?”
“记你欠我什么。”
池砚写下第一项,维修店损失,待核。
第二项,医疗垫付款,核对罗姨票据。
第三项,陪护工时。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第三项划掉了。
应淮序问:“为什么不算?”
“我今天也在睡觉。按小时收,对你不太公平。”
他说得一本正经。
应淮序看了他片刻,将纸拉过来,在划掉的第三项旁边,添了一行。
陪护期间,池砚本人也需要休息。
池砚看得有点想笑。
“这叫记录,不叫医嘱。”
应淮序没理,继续往下写。
昨晚在仓库第一次见面。
池砚没报警成功,仍拿来急救箱。
离开维修店时,他没有留下我。
池砚脸上的笑一点点停了。
那一行行字很平实,没有把他写成一个不怕死的人,甚至连他害怕、犹豫和手抖,都记了下来。
应淮序没有替他挑出好看的部分。
却也没有漏掉,他最后做了什么。
纸写到一半,池砚忽然按住纸角。
“等一下,别全写你看见的。”
应淮序抬头。
池砚拿回笔,在医院那段下面,添上几行。
应淮序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值班室。
车上让我先睡。
刚才说,如果不记得了,会听我把话说完。
他写完,把纸转过去。
“你也得有份。以后别只看见我在你旁边忙,就以为我欠你的。”
应淮序看着纸,缓缓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一闪就收回去的弧度。
池砚看得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去找第二张纸。
“还有,你会笑。这个也可以记。”
“嗯。”
“不许写是我逗的。”
“为什么?”
池砚抬头,正好撞进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突然忘了自己准备接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救了他。
严队送来了一份新的协查回执。设备厂商已经找到,装置不是普通型号,需要原始授权端才能进一步读取修复资料。
“授权端在哪儿?”池砚立即问。
严队看向应淮序。
“一艘退役货运舰。登记代号,回声七号。”
应淮序慢慢坐直。
池砚的指尖却先僵住了。
回声七号。
他知道这艘船。
不是昨晚查过的货单,也不是刚才那份病历。
是他穿来前,读到的那本书。
调查组登舰,货舱起火,应淮序带着右手的伤撤出来,递交了第一份关键证据。
而那一章的最后,写着维修店的线人没能等到接应。
池砚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写下的记录。
线人现在活着。
应淮序却失去了记忆。
书里本该顺利完成的登舰,也还没有发生。
严队接着说:“舰船原定今晚拍卖移交,设备随船处理。我们正在申请暂停交接。”
池砚猛地抬起头。
今晚。
原书那场大火,就是在移交前烧起来的。
他一把按住桌上的纸,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能只停交接。”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池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盖过了接下来的话。
“现在就让船上的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