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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听见它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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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盘被男人断成无数颗碎银,一点寒芒从中绽开,剜目璀璨。
从前老听说九霄殿上的仙君如何形象,林小瑶没有概念。
这一刻,有了。
初见惊艳,再见惊惶。剑锋在瞳孔中炸开,她慌惶重新捞紧幼帝旋踵转背,以身保护。
在她一动的瞬息,逼近的风紧急刹撤,男人的话随后响起。
“想活命,放开陛下!”
音色铮鸣狠戾,却深藏克忍。林小瑶绷缩的双肩缓慢懈下,醒觉他是误会了,赶忙松开小皇帝。
不寻常的动静彻底唤醒昏沉的深宫,宫人们循声而入,面上全是惶疑不定。
是时候了!林小瑶眼睛骨碌速转,锁定掌事将手一指,厉声高呼:
“首辅大人,掌事要谋害你!”
此话一出掌事脸色大变,尖声呵斥:
“大胆贱婢休要胡言乱语!”
男人并无言语,快踏几步俯身揽住蹒跚奔来的小皇帝,视线不偏不倚全落入孩童身上。
林小瑶看在眼内,停留在冷空中的指尖逐寸发麻。
仔细观察怀中的小皇帝确无异常,萧墨谨悠悠开口:
“把茶饮菜肴都试一遍。”
试就试,有什么要紧的。林小瑶迈腿走向食盘。
“慢。你去。”
萧墨谨微微转首睇一眼掌事,灯火照落那侧颜上,薄光自深邃如刀刻的轮廓静悄流淌。
“大人,这食物有毒,这贱婢来历不明,切莫轻信!”
“没有人说食物有毒,你如何确定?再者······”
低缓磁沉的声线淡静惑人,话音尾段却溢出压迫之感:
“身为掌事,领着来历不明的婢女,却又让其布菜。”
接连质问令掌事垂头不语,倏然五指成勾亮出利器向小皇帝抓去。
这一下变故极快,两人相距甚近,林小瑶眼看小皇帝非死即伤,手足无措乱抓起身旁一样事物往掌事砸去。
萧墨谨身形未变,玄黑绣金的衣袖轻扬,遮挡小皇帝双目,冷白的手腕微微一翻扣住敌人。
“嗒。”的一下细微脆响,掌事双眼几欲爆出未发一声,倒地昏死。
衣袂翻起落下,一个弧度之间,如风拂花悄然结束一场厮杀。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看清过程。
但掌事身体里发出的惨痛嘶吼,正冲击着林小瑶的脑海。
她确信,那细如蚊蝇的声响,是骨骼断裂的佐证。
恍惚中人声撤退的悉数渐隐,除了进去内殿的小皇帝,偌大的殿内,只剩两人。
首辅高坐于正堂之上,无声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锦袍下摆的闪金若隐若现,如一条矜贵的链子缠勒心弦。林小瑶呼吸不畅,蜷指压入掌心,当即涌起眩目剧痛,紧忙咬紧唇尖,暗呼自己倒霉。
原来她刚才握住的,是小皇帝削木头的小刀,而且是刀刃。
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唇上硌着斑斑的齿印,萧墨谨扫眼少女拼力掩藏的忐忑,眸里夹起一丝玩味。
“到你了。”
清净无波的音调从头顶轻起,林小瑶串起两眉头,竭力甩开使她迷糊的痛感,如实地把事情原委阐述一遍。
话到最后,萧墨谨一声轻笑,连讥诮都是浮动的香。
事情与他猜想的一般无二。面前这女子既然来自对家,留着祸患无穷。
眼内,男人云纹皂靴顺着台阶慢慢踏下逼近,一步一步轻似点鼓,压迫心跳。
她急促地吞咽着嗓子,一对小手拽紧衣袖,陌生而冷冽的异性气息带着杀意,逼使她不由自主倒退。
黑似深潭的眸如蛊,吸着她无措的面孔,绯薄的唇诱惑耳边:
“很快就结束,不痛。”
林小瑶惊骇睁眼,雾朦泪晃荡着摇摇欲坠。
“哐当!”是坠物落下的声响。
一阵类似电流的感觉,从内间传入林小瑶的脑中。
小皇帝癫痫发作了!
林小瑶如梦初醒,下意识抢步救人。
萧墨谨容色惊变反应极快,闪身扣住林小瑶,将她一并拖行。
刚到内殿,果真见小皇帝跌倒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传太医!”
男人声音绷紧,把林小瑶丢在地上,急步扶起皇帝。
弃如敝履的抛弃,虽未用力,也让林小瑶摔得不轻,两手撑着地踉踉跄跄站起身:
“来不及了!我去救他。”
萧墨谨快速将小皇帝身体翻侧,掌心枕着他脑勺,冷然吐字:
“敢再前一步,立杀。”
林小瑶却觉这世道荒唐可笑:
“忠奸不辨,是非不分,首辅大人到底是忠君,还是为己?”
萧墨谨眸光如冷电直刺向她。
不过山野村女,敢质疑他?
少女不躲不闪迎视着他,水雾未散的瞳仁里,掺杂嗔怒嘲讽。
转瞬,小皇帝抽动得更厉害,林小瑶暗叫不好,罔顾警告跑上前。
就要触碰到小皇帝,萧墨谨闪电扬手搭上她的皓腕,沾到满掌稠腻,见那细小的手心血糊一片,沉陋的痂疤上齐口切开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明显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记起她胡抓利刀掷打掌事的情形,眼底救人的急切,做不得虚假。正欲说话,骤觉脑中一痛,眼前花了花。
男人骨骼分明的指浑厚温热,却透出分明的寒意,林小瑶一下想起那个生死未卜的掌事,吓得血脉凝滞。可他忽闪的异常,还是被她抓听的了。
林小瑶嘴巴张开又紧急合上,与时间竞赛权衡着厉害。
这首辅心狠手辣城府深沉,他患有头疾的事未必想让旁人知道。要是她现在说破,指不定死得更快,何不直接施展实力?
趁着对方的头昏目眩的一霎空档,林小瑶用一只手按压小皇帝关键穴位,暂缓症状。
几下动作过后,小皇帝抽动的身体平稳不少,萧墨谨高挺如镌刻的眉骨顿时沉下,仍挡不住眼里的惊诧。
这村女难道当真医术过人?
手腕的桎梏有了放松迹象,两人皮肤似实还虚的摩擦痒痒的,林小瑶偏又死死压住要上扬的唇角,可杏眼的弯褶却绷不了一点,沾沾窃喜往外流。
她不去看他,怕露馅,试探着缓慢拉出小甲虫,由小皇帝耳道入。
小甲虫兼有探查仪,以此代耳目,入人体搜索探病用。
借它的眼睛可见,小皇帝的大脑内雷电交加,神经元密集放电,银光闪中杂哀嚎不断,各个细胞抱头鼠窜。
“脑大哥又黑化了,快跑!啊呦······”
某个脑细胞话口未完,被雷电击中,倒下不起。
这是神经元通过释放化学物质,来传递兴奋性信号过强,或抑制性信号过弱,打破平衡,不受控制异常放电,掀起雷电风暴。
比如交通信号灯灯,绿灯常亮,红灯失灵。
一轮雷电又袭来,林小瑶忙操纵着小甲虫挺前挡去,将小一撮脑细胞护在身下。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唯一解决的办法,是要找到病灶。
可是单一的扫描不能完全准确定位,用多种的话则时间花费时间变长。
踌躇之间,脑细胞纷纷钻出来围着小甲虫欢呼叫道:
“呀,这位壮士好英勇,它好像想帮我们对付坏人呢。”
“壮士,黑老大就躲在前面,快替我们铲除吧!”
一点闪灵在林小瑶脑内飞速跃过。
没错,这些细胞肯定清楚病灶的位置,到时再扫描确认,少绕弯路事半功倍。
小甲虫在现实中不起眼,但在细胞眼里是妥妥的庞然大物,它们躲在甲虫腹底引路。
“壮士!黑老大就在前面那层皮底下藏着!”
大家相互协作穿越雷区,刚到达目的地,周边跳窜出几伙神经元,扭着满身异电载歌载舞放声唱道:
“兄弟,看你日夜勤勤恳恳多累呀,应像我一样放纵心情,一起发电,狂欢起来!”
不好,异常神经元还会怂恿别的正常神经元,让同步放电迅速扩散,这麻烦更大了。
好的不灵丑的灵,小皇帝忽然大叫一声随即昏厥。
就当这时,林小瑶手臂吃痛一抖,连带小甲虫也翻了肚皮。
半边身酸麻使不上劲,扭头看去,却被一对的逼视的深眸扣住。
里头准备暴动了,这男人还在给她使绊子!
怒急随同攻来,胆子胖了一圈,林小瑶两眉倒冲,支棱起眼瞪着萧墨谨,严声厉斥:
“放手!病人年纪小患癫痫时间长,对大脑损害大。长此下去,不用恶人动手,便自动沦为傀儡!”
直冲的语气嚣张跋扈,惹得萧墨谨眉骨一再下压。
要在往时,不等对方说出第二个字,他便可立刻让她发不出声来。
但当刻,坠重的凝沉挂在她这张稚薄的小脸上,极不相称。
陛下是自己看护下出生长大的,他深谙她所言非虚。
纵有一丝的希望,都必然要试,可若果,出了意外······
钳住少女的指慢慢松散,可玉洁的手背上五条骨骼清晰尽显,僵蓄着冷暴和犹豫。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生死就此一瞬之间。
萧墨谨视线重投林小瑶那早已转开的侧面上,忽就释然地轻轻张笑。
没有意外。如果真有,那他自戕之前,先将她煎皮拆骨,挫骨扬灰!
这时的林小瑶,当然不晓得自己在男人阴恻恻的心思里死了多少遍。她一心盯着痫灶,小甲虫触须相互一蹭,磨刀霍霍。
手起刀落,猛地一剪。
苍穹换上一身华丽黑丝绒,如水的银光被偶尔飘过的流云遮盖,暗晦不明。
沉静的禁宫依旧保持默然,宫人奔忙有序,明显熟习已久。
太和殿内被一众太医层层包围,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没人想到,当大家赶到之前,皇帝竟然已经止住了病情。
经过几轮把脉问诊,久经历练的太医们无一不乍起惊喜之色。
“陛下洪福,病脉有逆转之像!”
萧墨谨不置一词,拂袖让他们退下。
沉凝的眉心意味不明,他摊开掌心,视线从这只奇异的小飞虫渐缓过渡到林小瑶身上,眼底掠过幽色。
就是一炷香时间,竟然解决了太医数年来束手无策的问题,这个女子一定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早前被挤到边上的林小瑶满眼不安,穿梭于男人和她那宝贝之间,心里七上八下,后知后觉的怕。
她适才真是疯了,居然敢凶这位活阎王。
其实小飞虫是故意让首辅看到的,林小瑶在赌,能否借此自救。
可现在,怕是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