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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美拼图 市局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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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味已经浓得能熏死蚊子。
白板上,嫌疑人赵翠芬的照片旁边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记号。从郊外废厂现场抓捕,到带回局里突击审讯,再到嫌疑人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作案经过,前后只用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审讯报告我看了。”大徐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那个赵翠芬绝对是个狠角色。为了给她那个废物儿子脱罪,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连环杀手。连作案后的心理素质都出奇的好,面对咱们几个老油条,愣是撑了两个小时才撂。这案子破得,真他妈痛快。”
许栀坐在电脑前,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点头附和:“物证也全部对上了。从她家衣柜里搜出来的那把沾血的削竹刀、黑雨衣上的水渍、现场提取的纤维,甚至那个纸人上的竹篾,全都符合。痕迹比对完全一致,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沈老师那边只要签个字,就可以直接移交检察院批捕。”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熬了三天大夜的刑警们终于可以靠在椅背上,盘算着今晚是去吃顿火锅还是回家倒头就睡。
除了沈默。
他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摊开着赵翠芬的审讯笔录、死者的尸检报告,以及现场的高清照片。他的坐姿依然笔挺,金丝边眼镜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芒。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规律地、极轻地敲击着,眉头微微蹙起。
“太完美了。”
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扔进了沸水里,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程野正靠在窗边,手里抛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转过头,看着沈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沈老师,案子破了你不高兴?非得找出点毛病来,才显得您这省厅来的心理侧写师有水平?”
“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超市收银员,为了掩盖儿子杀人,能在三天内熟练地完成跟踪、尾随、割喉、换装、清理现场,甚至摆放扎纸人的全套流程。”沈默没有理会程野的挑衅,他抬起头,隔着镜片注视着程野,“老秦,你刚才说,死者的颈部创口怎么来着?”
被点名的老秦愣了一下,翻开法医报告:“一刀毙命。下刀极稳,避开了坚硬的软骨,精准切断了颈动脉。手法很利落,甚至可以说……有点专业。”
“一个常年拿扫码枪的中年妇女,第一刀就能切得这么精准?”沈默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更何况,现场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多余的脚印。面对你们这些老刑警的连番轰炸,她的供词滴水不漏。程队长,你卧底的时候见过那么多亡命徒,你觉得这合理吗?”
程野抛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把打火机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其实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赵翠芬顶罪虽然逻辑自洽,但她认罪时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背熟了剧本的提线木偶。她只是在拼命掩饰,掩饰那个真正躲在黑暗里的怪物。
“查过赵翠芬的社会关系了吗?她平时接触过什么人?”程野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冷峻。
网安阿枚立刻敲了一下键盘,投影仪上跳出一份档案:“查了。这女人离异,带着儿子生活,平时在超市打工,性格孤僻,连个跳广场舞的朋友都没有。唯一的爱好是……逛旧书摊。我们昨天去她家搜过,发现了两本书,封面都快被翻烂了。”
“什么书?”大徐凑过来。
“一本是《犯罪心理学侧写》,另一本是讲民间祭祀和扎纸人民俗的旧书。”阿枚点开照片,“最诡异的是,她那个躲在衣柜里发抖的儿子交代,这些书不是他妈买的。是案发前一个星期,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旧书摊硬塞给她妈的。那个男人当时说……‘拿着吧,这书能救你儿子的命’。”
空气中那种轻松的气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罩下来。
“叮——”
突然,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影仪发出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大屏幕上的审讯照片猛地一闪,全部自动退了出去。紧接着,屏幕黑屏了半秒,跳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黑色页面。
页面的正中央,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一个用猩红色像素拼成的图标: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的渡鸦。
而在渡鸦的眼睛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带着嘲弄意味的黑体字:
“提线木偶的戏演完了,棋盘才刚开局。辛苦各位警察。P.S. 程队长,听说你以前也在下面混过?那你看这幅画,眼熟吗?”
一行字刚刚浮现完毕,一张照片紧接着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照片像素不高,画面里是几个穿着黑背心的人在昏暗的火锅店里吃饭。画面很模糊,但在左上角的阴影里,有一个男人的半张侧脸。那个侧脸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斯文败类到极点的微笑。
而那张脸的轮廓,竟然和现在坐在会议室里的沈默,有七八分相似。
“操!”大徐猛地拔出枪,厉声怒吼,“网安!马上切断局域网!追踪IP!”
阿枚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不行!他绕了三层海外代理节点,用的是加密的动态IP……我操,他在反追踪我!我抓不到他!”
程野没有听大徐的怒吼,也没有看阿枚的慌乱。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十年前的侧脸上。
他没有发抖,也没有后退。相反,他嘴角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短促的冷笑。那声笑里没有任何温度,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意味,让站在他旁边的许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年前地窖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血腥味,仿佛在这一刻跨过时空,又一次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是“千面”曾经教给他的第一课:想活命,就要比恶鬼还要恶。
“程队?”大徐察觉到了程野周身的杀气。
程野直起身子,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神亮得骇人。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终于嗅到宿敌气味的野兽,骨子里的嗜血因子正在疯狂叫嚣,试图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甚至把手伸进了黑色夹克的内侧,摸到了冰冷的枪柄,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沈默一直在观察他。
此刻,沈默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程野身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也没有任何安慰的动作。他只是微微倾身,用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酷地警告:
“程队长,你的瞳孔正在放大,呼吸频率已经逼近极限。把你的手,从枪套上拿开。”
程野没有动,像一尊充满戾气的雕像。
“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十年前在地窖里的那个卧底。”沈默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程野的伪装,“如果你在这里失控,如果你被愤怒支配了大脑,你就真的变成了他想要的那个‘同类’。”
程野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默。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戾在眼底疯狂翻涌,仿佛随时会反噬到沈默身上。
“别读我。”程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极度危险的压迫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沈老师,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沈默毫无惧色地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寸步不让,“但我了解罪犯。你现在离他们,只有一线之隔。”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同时出鞘、互不相让的凶刀。
“叮”的一声轻响,程野松开了放在枪柄上的手,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他没有点燃,而是转身一脚踹开了会议室沉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老师,那个照片……”阿枚在一旁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沈默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张旧照片,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个和沈默长得极像的男人,是他这辈子最想亲手抓到的宿命。
“把这张脸放大,去查。”沈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把那个叫赵翠芬的女人单独提出来,我要亲自再审她一次。我要知道,渡鸦到底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专案组外的走廊尽头,是洗手间。
程野没有开灯,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他并没有点燃那根烟,只是死死咬着烟嘴,任由那种苦涩的烟草味刺激着味蕾,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十年前那个雨夜。
为了取得□□的信任,他被迫参与了一场“处决”。那是一个暴露了身份的警察联络人,也是带程野入行、教他开枪的师父。程野亲手扣下扳机,虽然枪里装的是空包弹,但师父还是被旁边察觉异样的□□分子补了一枪,血溅了程野满脸,温热的脑浆甚至溅到了他的嘴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在噩梦里杀人。他发现自己不仅不害怕那些罪恶,甚至在卧底的最后一年,他开始享受那种将猎物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他是一头被强行套上警察制服的野兽。而“千面”,就是那个早就看穿了他本性,试图用血腥味把他重新拽回深渊的驯兽师。
“程队,市局那边来电话,问要不要申请特警支援?”大徐的声音在走廊外响起,隔着一道门显得有些沉闷。
“不用。”程野拿下嘴里的烟,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告诉他们,这案子,我接。”
窗外的夜色如墨。
而在市局对面的那家24小时咖啡馆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的男人透过玻璃窗,看着市局大楼里亮起又熄灭的灯光。他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将一张写着“红桃A”的扑克牌压在咖啡杯下。
“好戏,开场了。”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沉而优雅。他转身走进了秋日的冷风中,仿佛一滴水融入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