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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肉身沉溺,记忆负我 本故事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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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看完苏砚回来,连绵的冷雨彻底停了,可别墅里的空气,比暴雨压城时还要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家老爷子扔下的最后通牒钉死在头顶,只剩两天期限。移交所有证据、永久封存五年全部真相、不准顾砚辞回溯记忆、永远不许完整记起过往。
说白了就是——保体面、保圈层口碑、保苏砚在他记忆里干净的白月光滤镜,彻底牺牲我这个Omega的一辈子。
我洗完澡出来,湿发滴水,裹着宽松的纯色浴袍,手里捏着毛巾。
客厅只开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昏沉,一半亮一半暗。
顾砚辞没有去书房,没有看文件,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坐姿僵硬,眼神死死锁着我,从我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起,一秒都没挪开过。
我擦着头发,缓步走过去,开口先打破死寂:
“你今晚不忙?信托那边的流程不用提前对接吗?只剩两天了。”
他抬眼看我,眼底压着很重的疲惫,还有一层快要藏不住的自我分裂。
“对接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我淡淡应声:“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他说得直白,毫无掩饰,“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我一人独处,脑子就乱想。”
我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着他:“乱想什么?”
顾砚辞把烟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膝,目光沉沉望着我:
“乱想我的记忆,乱想我心里爱的人,乱想我对你的爱、还有对苏砚的爱、对五年前所有事的认知。”
我走到对面沙发坐下,将毛巾搁在一旁,平视着他:
“你又在纠结什么。”
“我不得不纠结。”他嗓音很低,带着压抑的躁意,“晚晚,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我平静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去看苏砚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意全是苦的,“我理智清清楚楚记得,苏砚是我年少时最爱的人,是我这辈子记忆里唯一的白月光。是被我间接连累、躺了五年、人生尽毁的人。”
“我知道。”我默默承受的听着。
“可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一动不动躺着,看着他五年不醒,看着他一辈子被困在那张床上,我心里空得像一片白纸。”他抬眼盯着我,眼神茫然又痛苦,“我没有痛,没有愧,没有悔,一点点难过都挤不出来。你说,这正常吗?”
我轻声道:“是创伤后遗症,不是你的问题。”
“可我接受不了。”他语气陡然加重,“我能接受我失忆,能接受我记忆残缺,能接受我被家族拿捏、被迫封存真相。但我接受不了——我对苏砚无感,唯独对你上瘾。”
我心口轻轻一沉:“上瘾?”
“是。”他毫不避讳,“这几天我反复确认过无数次。我记忆里执念深重、念念不忘的人,是苏砚。是我少年时代最干净、最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嗯,我知道你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可讽刺的是。”他喉结重重滚动,字字拉扯,“我记忆死守他,我情绪、共情、愧疚,全都给不出半点东西。反而是你,晚晚。是这五年陪在我身边的人,是被我错认、被我留在婚姻里的人,是同卵替身、是最像他的人。”
我看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疯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大脑忠于年少时爱的白月光、苏砚。但是我的身体、我的大脑、我的本能、我的心跳,全部忠于你这个人。”
我安静两秒,轻声反问:“你分得清吗?你忠于的是我,还是‘像苏砚的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扎进他最撕裂的地方。
他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慌乱。
“我分的清。”他坦然认输,语气狼狈又真实,“我真的分的清。我每天都在打架。白天我拼命告诉自己,苏砚才是我年少执念,是我亏欠最多的人,我该痛、该愧、该补偿。”
“那晚上呢?”我问。
“晚上我只想靠近你。”他声音沙哑,“我累的时候只想靠你,我烦的时候只想听你说话,我崩溃的时候只想抱着你。我所有柔软、所有依赖、所有失控的温柔,全部只给你一个人。”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矛盾?”
“不是矛盾,是分裂。”他抬眼望着我,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我的记忆骗我,让我守着过去的白月光。我的本能骗不了我,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我神经紧了一下,淡淡开口:“那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记忆彻底恢复。”我看着他,字句清晰,“你彻底分清我和苏砚,彻底看清这场五年错认婚姻的全貌。你发现你依赖的替身不是白月光,你爱上的朱砂痣,从头到尾都是错位的。你会不会后悔?”
顾砚辞立刻抬头,眼神滚烫又坚定:
“我不会。”
“你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他往前倾身,距离瞬间拉近,“我记忆恢复,我最多看清真相、看清罪孽、看清当年全部阴谋。但我不会推翻这五年。我不会推翻我对你的依赖,不会推翻我对你动心的每一刻。”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的记忆属于过去,我的心属于现在。”他望着我,眼神执拗得可怕,“过去的白月光是执念,现在爱的你是真心。”
我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凉:“可你现在依旧在心里给苏砚留着最特殊的位置,不是吗?”
他被我问得语塞,几秒后,低声承认:
“是,我承认。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这不就是最残忍的地方?”我抬眼看他,“你本能爱我、贪我、依赖我、离不开我。可你潜意识永远给他留一席之地。你永远有一道过不去的年少白月光滤镜,压在我的头顶。”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自责。
“何止不公平。”我平静回他,“你一边默认家族牺牲我、封存真相、保全所有人体面,让我和我哥白白受苦。一边又回来靠我、缠我、贪恋我、要我温柔、要我陪伴、要我不离不弃。”
“我知道我混蛋。”他直白承认,没有一丝辩解,“我非常混蛋。”
“你知道还不改?”
“我改不了。”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望着我,身形彻底笼罩住我,“理智我能改,态度我能改,选择我能改。唯独本能,我改不了。”
我抬头看他:“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一半念白月光,一半沉溺我这位朱沙痣?”
“我不想。”他俯身,呼吸微微急促,暖热气息尽数落下来,“我真的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我的脑子。它永远会跳出来提醒我——苏砚是年少遗憾,是我亏欠的白月光。”
“那你身体呢?”我轻声问。
他喉结滚动,眼底情欲渐起,声音愈发低沉:
“我的身体,从头到尾,只认你。”
我静静看着他:“顾砚辞,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残忍吗?”
“我知道。”他额头微微抵下来,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我对苏砚无情,对你多情。我对白月光无感,对朱砂痣上瘾。所有人眼里我深情念旧,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就背叛了我的年少执念。”
“你不是背叛执念。”我轻声道,“你是背叛记忆,忠于真心。”
他眼神一颤:“晚晚……”
“你不用解释。”我看着他,“我都懂。你记忆守着苏砚,是你车祸后遗症的执念。你肉身爱着我,是五年朝夕相处的真心。”
“是。”他低声应,“就是这样。所以我每天都撕裂。一边是我脑子认定的亏欠,一边是我心脏认定的深爱。”
我望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滚烫又卑微: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我没有躲闪,轻轻点头:“可以。”
下一瞬,他伸手牢牢揽住我的腰,用力将我带进怀里。怀抱滚烫、紧绷、用力,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开。
他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一遍一遍沙哑呢喃:
“晚晚,我真的越来越依赖你了。”
“我以前以为我离不开的是年少回忆,是苏砚。”
“后来我发现,那些回忆再真,也安抚不了我半分。”
“能安抚我的,只有你。”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那如果我走呢?如果我彻底离开你?”
他手臂骤然收紧,力道重得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你别走,求你别走。”
“你一边牺牲我,一边留我,不矛盾吗?”我问他。
“矛盾,非常矛盾。”他埋在我颈侧,呼吸滚烫,“可我没有办法。我护不住你的公道,我对抗不了家族,我改不了既定结局。我唯一能护住的,只有你这个人。”
“护住我,继续让我待在错位婚姻里,做你白月光的替身?”我字字戳他最痛的地方。
他身形狠狠一颤。
“我知道你不是替身身份。”他声音破碎,“我每天都活在这份愧疚里。我娶你,是因为你像他。我留下你,是因为我认错人。可我爱上你,和像不像,早就没关系了。”
“你确定?”我淡淡反问。
“我确定!”他抬起身,低头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情绪汹涌,“我如果只爱影子,我不会这么煎熬。我不会这么依赖,不会这么贪恋,不会这么害怕失去。晚晚,我爱的是你本人,是苏晚。不是苏砚的影子。”
“可你的记忆不承认。”我看着他。
他沉默很久,最后苦笑出声:
“对。我的记忆永远不承认。它永远会把苏砚摆在第一位,永远会给年少遗憾加权,永远让我亏欠、让我愧疚、让我觉得我对不起白月光。”
“那你还敢爱我?”
“我为什么不敢?”他俯身,鼻尖蹭过我的鼻尖,动作缱绻又偏执,“记忆是过去的枷锁,爱是现在的本能。我为什么要为了残缺的过去,放弃我唯一的救赎?”
我望着他眼底撕裂的两难,轻声道:“那你吻我。”
他眼神瞬间暗沉,呼吸彻底乱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既然本能忠于我。”我抬眼看他,字句清晰,“那就用你的本能,告诉我,你到底爱谁。不用记忆,不用理智,不用愧疚,不用权衡。只用身体。”
他喉头剧烈滚动,眼底情欲彻底翻涌上来。
“好。”
他低头,狠狠落吻下来。
这一吻没有克制,没有保留,积压了五年的拉扯、愧疚、依赖、隐忍、两难,全部倾泻而出。唇齿纠缠,呼吸交融,滚烫又沉重。
他扣着我的腰,托着我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把所有分裂的自己、所有矛盾的情绪、所有亏欠我的温柔,全部弥补回来。
良久,他微微撤开,额头抵着我的,眼底水雾沉沉,声音沙哑到极致:
“晚晚,我真的疯了。”
“疯什么。”我轻声问。
“我疯在——我明明记得苏砚是我的白月光,明明记得我欠他一生。”他看着我,字字真心,“可我吻你的这一刻,我脑子里干干净净,没有别人,没有过去,没有亏欠,没有遗憾。”
“只有我?”
“只有你。”他笃定应声,“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你一个Omega。”
我看着他:“那你平时的愧疚呢?你对白月光的执念呢?”
“被我的本能压下去了。”他低低喘着气,坦诚得狼狈,“只有在不碰你的时候,我的脑子才能骗人。一旦靠近你、触碰你、拥有你,所有虚假的执念,全部作废。”
我轻轻开口:“顾砚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白月光从来不是执念。”我看着他,很轻,却很残忍,“是你的枷锁。而我,才是你真正戒不掉的朱砂痣。”
他眼神狠狠震动,久久凝望着我,低声呢喃:
“是,你是我的朱砂痣。刻骨血的那种。”
我抬眼:“那你会后悔吗?哪怕未来有一天记忆全部回来。”
“永不后悔。”
他说完,再次低头吻上来。
温柔彻底失控,缱绻彻底燎原。他直接弯腰将我横抱起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大步走向主卧。
卧室灯光昏暗,温柔暧昧,隔绝了所有家族压力、所有真相封存、所有五年恩怨。
他将我轻放在床褥上,俯身撑在我身侧,目光一寸寸描摹我的眉眼,专注得近乎虔诚。
我看着他:“你现在不怕错位了?不怕替身了?不怕记忆反噬了?”
他低头,吻过我的眉眼,嗓音缱绻沙哑: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他贴着我耳畔低语,对白月光的执念彻底退让,只剩真心,“记忆骗我五年,世人骗我五年,家族骗我五年。所有人都逼我守着年少的遗憾,逼我保全体面,逼我牺牲你。”
“只有我的身体没骗过我。”
“它五年如一日,偏向你、贪恋你、忠于你、只爱你。”
我轻声反问:“那你以后清醒了,会不会又开始拉扯?”
“会。”他不骗我,如实承认,“我没办法控制我的记忆碎片。它一定会反复跳出来折磨我,让我一边愧疚苏砚,一边深爱你。”
“那你还要继续?”
“要。”他低头吻落我的唇角,温柔又偏执,“我哪怕一辈子撕裂、一辈子两难、一辈子自我拉扯,我也不要放开你。”
“你不怕对不起苏砚?”我问。
他沉默两秒,声音低沉郑重:
“我亏欠苏砚的,我用余生医疗、余生供养、余生愧疚去还。”
“那我呢?”我抬眼看他。
他眼底一红,心口剧痛,字字温柔破碎:
“我亏欠你的,我用余生偏爱、余生陪伴、余生真心去还。”
“不一样。”我轻声道,“对他是责任补偿。对我是本能沉溺。”
“是。”他坦然承认,“完全不一样。”
“那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对苏砚。”
“不公平。”他点头,“可情爱从来不公平。执念归执念,深爱归深爱。”
我望着他眼底浓烈的挣扎与真心,轻声道:
“那你今晚别再想对错,别再想亏欠,别再想白月光。”
“好。”他应声,彻底俯身落下来,他犬牙咬向我后脖子:“今晚我只忠于你。”
室内温度节节攀升,暧昧缠满每一寸空气。
所有拉扯、所有分裂、所有记忆与肉身的对立,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温柔又用力、克制又疯狂,每一次触碰都是本能的忠诚,每一次喘息都是藏不住的深爱。
他一遍一遍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全是压了五年不敢说、不能说、说不清的真心话。
“晚晚,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我以前分不清依赖和爱。现在我分清了。”
“依赖是习惯。爱是戒不掉。”
“我对你是爱。”
“哪怕我记忆一辈子残缺,一辈子拉扯,一辈子两难。”
“我也只爱你。”
我闭着眼,任由他沉溺,心底酸涩滚烫,一片荒芜又一片滚烫。
我清楚。
今夜所有的温柔都是真的,所有的偏爱都是真的,所有忠于朱砂痣的本能都是真的。
可天亮之后,也是真的。
他的记忆依旧会反噬。
他的脑海依旧会死死守住苏砚那道白月光滤镜。
家族依旧会逼他封存真相、保全体面、牺牲我的一生。
他依旧会在理智与本能之间,撕裂对立,两难活着。
深夜的缠绵是他唯一挣脱枷锁的失控。
是他唯一敢忠于真心、背叛记忆、对抗全世界的短暂避难所。
一切落幕之后,他侧身将我牢牢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指尖一遍一遍温柔摩挲我的后背,依赖感重得惊人。
卧室安静得只剩交叠的呼吸。
他率先开口,声音疲惫又茫然:
“晚晚,我好矛盾。”
我轻声回:“我知道。”
“刚刚拥有你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他低声道,“我忘了苏砚,忘了过往,忘了亏欠,忘了遗憾。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嗯。”
“可现在冷静下来,那些碎片又回来了。”他苦笑,“我的脑子又开始提醒我,我年少最难忘的人是他,我最该愧疚的人是他,我记忆里的白月光永远是他。”
我平静出声:“所以你又开始拉扯了?”
“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分裂,“我一边恨自己虚伪,一边又控制不住执念。我一边深爱你,一边又无法彻底抹去年少残留。”
我轻声问他:“你恨这样的自己吗?”
“恨。非常恨。”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我恨我为什么不能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恨我为什么一定要有一道白月光压在我们头顶。恨我明明是你枕边人,却永远给不了你坦荡、完整、毫无瑕疵的爱。”
我淡淡道:“可你给了我最真的本能。”
“仅此而已。”他声音沙哑,“太少了,晚晚,太委屈你了。”
“委屈也没有办法。”我轻声道,“这是我们的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语气带着执拗的期许:
“我会改。”
“怎么改。”我问。
“我会一点点压下我的错位执念。”他认真道,“我会一点点告诉我的脑子——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亏欠的我已经在偿还了。我真正该珍惜、真正该深爱、真正该守护的人,是你,是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你。”
“你确定你能战胜你的创伤记忆?”我反问。
他沉默很久,最后低声坦白:
“我不确定。但我愿意用一辈子试试。”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眼底一片凉静。
我知道他做不到彻底赢。
记忆根深蒂固,创伤无法逆转,家族枷锁永世高悬。
他这辈子,注定逃不开这场两难虐局。
记忆死守年少白月光,肉身深爱入骨朱砂痣。
他永远一半念过往、一半溺今朝,一半亏欠、一半深爱,一半理智清醒、一半本能沉沦。
而我,永远是那个——
被全世界牺牲、被所有人亏欠、被错位婚姻困住、被他记忆辜负、唯独被他血肉真心深爱一辈子的Omega。
无解,无解,万般皆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