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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祖母晕厥 谢昭宁赶到 ...

  •   谢昭宁赶到侯府时,祖母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继母周氏立在廊下,手里绞着帕子,见她回来,眼皮抬了一下:"大小姐回来了。老夫人晕倒,惊动了一府的人,大小姐倒是在外头跑得不见影。"

      "祖母呢?"谢昭宁没接她的话,径直往里走。

      "在里头躺着。"周氏说,"太医看过了,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正在煎药。"

      谢昭宁进了屋。祖母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嘴唇发乌,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浅。青禾守在榻边,见她进来,眼圈一红,压低声音:"大小姐,奴婢验过了——老夫人的药渣里,有朱砂。"

      "分量呢?"

      "不多。"青禾说,"一次的量,掺得少,太医验不出来。可日日喝,积下来,人就废了。"

      "谁经手老夫人的药?"

      "还是老规矩。"青禾说,"药是二门上的婆子抓的,煎药的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屏。翠屏跟了老夫人十年,不该是她。"

      "那药呢?"谢昭宁问,"今儿这碗药,煎好了没有?"

      "煎好了,还没端上来。"青禾说,"奴婢拦住了,说等大小姐回来再看。"

      "端来。"谢昭宁说,"我要亲自验。"

      翠屏端了药进来,碗还在冒热气。谢昭宁接过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药味里,有一股极淡的腥气,不仔细闻,闻不出来。她掏出一根银针,探进药碗,拿出来,针尖没有变色。

      "银针验不出来。"她说,"朱砂是慢毒,银针验不出来。青禾,取一碗清水来。"

      青禾端来清水。谢昭宁把药倒进清水里,搅了搅,又取出一张白纸,蘸了药水,在纸上划了一道。纸上的水痕,在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

      "朱砂。"她说,"朱砂入水,会留一道暗红的痕。太医验不出来,是因为他验的是银针,不是纸。"

      她把纸收起来,看着翠屏:"翠屏,老夫人的药,是谁抓的?"

      "回大小姐,是二门上的刘妈妈抓的。"翠屏跪着,"刘妈妈说,老夫人的药,她顺路就抓了,让奴婢少跑一趟。奴婢想着刘妈妈是老夫人的老人了,就没多想。"

      "刘妈妈?"谢昭宁的心,沉了一下,"哪个刘妈妈?"

      "就是继夫人陪嫁的刘妈妈。"翠屏说,"从前在二门上当差,老夫人病这几日,她天天帮着抓药。"

      继母陪嫁的刘妈妈。谢昭宁想起母亲灵堂前那个抱走黑漆木匣的身影——大雪,刘妈妈。继母周氏陪嫁的妈妈,抱走了母亲灵堂上的黑漆木匣。如今,她又经手祖母的药。

      "刘妈妈人呢?"她问。

      "今儿一早,刘妈妈就没见人影。"青禾说,"奴婢去二门上找过,说刘妈妈昨儿夜里出府了,说是家里有事,回乡下老家了。"

      "回老家了?"谢昭宁冷笑一声,"祖母的药渣里验出朱砂,刘妈妈连夜回老家——她跑得倒快。"

      "大小姐,要派人追吗?"影一问。

      "追。"谢昭宁说,"出城的路,都给我堵上。刘妈妈跑不了多远——她一个婆子,出城要车马,要路引。她走不远。"

      影一领命去了。谢昭宁回到榻边,握住祖母的手。祖母的手冰凉,指尖发颤。

      "祖母。"她低声说,"孙女回来了。您听见了吗?"

      秦老夫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谢昭宁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昭儿……"

      "祖母,孙女在。"

      "药……"秦老夫人说,"药里有东西。"

      "孙女知道了。"谢昭宁说,"孙女验出来了。祖母,您放心,孙女不会让您有事。"

      "不是……不是今儿。"秦老夫人攥住她的手,"昭儿,祖母的药,有问题……不止今儿……"

      "祖母,您是说,您早知道了?"

      "祖母……早就知道了。"秦老夫人闭上眼,"祖母喝了这些日子的药,觉得身子不对。祖母让翠屏验过,验出朱砂。祖母没声张——祖母怕打草惊蛇。祖母在等,等你回来。"

      "祖母,您怎么不早说?"谢昭宁的鼻子一酸,"您明知药里有毒,还喝?"

      "祖母不喝,他们就换别的法子。"秦老夫人睁开眼,看着她,"昭儿,祖母活了这些年,什么毒没见过。他们想让祖母死,祖母偏不死。祖母等着,等你能独当一面了,祖母才敢放手。"

      "祖母……"

      "昭儿。"秦老夫人的声音,低下去,"祖母把侯府交给你了。你爹在北境,你兄在军中,这府里,就你一个明白人了。祖母倒了,你要撑住。"

      "祖母,您不会倒。"谢昭宁握紧她的手,"孙女把毒药渣收起来了,把刘妈妈堵在城外了。祖母,您放心养病,这府里的事,孙女来办。"

      秦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的浑浊散了一些。她松开手,重新闭上眼:"去吧。祖母歇一会儿。"

      谢昭宁退出屋。院子里,周氏还立在廊下。见她出来,周氏问:"大小姐,老夫人的病,太医怎么说?"

      "风寒。"谢昭宁说,"太医说了,风寒入体,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周氏说,"我还担心老夫人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继母费心了。"谢昭宁看着她,目光平平的,"祖母的药,往后还是让翠屏亲自抓吧。继母陪嫁的刘妈妈,昨儿夜里出府了,说是回了乡下——继母知道这事儿吗?"

      周氏的手,顿了一下:"刘妈妈?她家里是有事,跟我告了假。怎么,她出府,还要大小姐批准?"

      "不用。"谢昭宁说,"她走她的,只是有一桩——祖母的药渣里,验出朱砂了。继母说,这事儿,您知道吗?"

      周氏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很快稳住,扯出一个笑:"大小姐说笑了。老夫人的药,怎么会有朱砂?准是哪个不长眼的,抓错了药。"

      "抓错了?"谢昭宁说,"抓药的是刘妈妈,继母陪嫁的老人。她抓了十年的药,怎么会抓错?"

      "那……那也可能是药铺子里的问题。"周氏说,"朱砂这味药,也不是没有药铺子卖。"

      "药铺子卖朱砂,是治病用的。"谢昭宁说,"可老夫人的药方里,没有朱砂这一味。药铺子不会平白给病人的药里添朱砂——添了,是要出人命的。"

      周氏不说话了。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氏才开口:"大小姐这是……怀疑我?"

      "我没怀疑继母。"谢昭宁说,"我只是说,祖母的药渣里有朱砂。继母是府里的当家主母,祖母的药出了问题,继母总该给个说法。"

      "说法?"周氏的声音,冷下来,"我有什么说法?刘妈妈出了府,她是她,我是我。她要是真往老夫人的药里添了东西,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谢昭宁说,"等刘妈妈被找回来,这事儿,自然有说法。"

      周氏的脸色,又变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转身走了。谢昭宁立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冷下去。

      "影二。"她开口,"跟着继母。她出府,她见谁,她送信给谁,都给我记下来。"

      "是。"

      "还有。"谢昭宁说,"继母的院子里,有一只黑漆木匣——是我娘灵堂上丢的那只。那只匣子,在继母手里。找机会,把匣子里的东西,查清楚。"

      "是。"

      谢昭宁回到自己屋里,把那碗药渣、那张纸、那支新取的银簪,一字排开。她看着那碗药渣,想起母亲病重那半年,祖母说,母亲的药里也有朱砂。

      "同一种毒,同一味药。"她低声说,"十年前,喂给我娘。十年后,喂给祖母。下毒的人,是同一拨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贺砚之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药渣,皱了皱眉:"你祖母的药?"

      "验出朱砂了。"谢昭宁说,"和当年我娘药里的,是一路的。"

      贺砚之没有立刻答。他走到桌前,拈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昭宁,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靖王府的祠堂里,翻出过一批旧物吗?"

      "记得。"谢昭宁说,"你说那批旧物,是你爹留下的,你查了几年,没查出名堂。"

      "那批旧物里,有一包药渣。"贺砚之说,"是我爹留下的。我爹走之前,把那包药渣包好了,压在祠堂的供桌底下。我爹没留话,可我把药渣验过——里头有朱砂。"

      "靖王府也有朱砂?"

      "有。"贺砚之捏着那点药渣,看了半晌,"我爹留下的药渣,和今儿你祖母药渣里的朱砂,是一路的——同一种矿,同一处采的。昭宁,你祖母中的毒,和靖王府旧案里翻出来的毒,是一路。"

      谢昭宁的心,沉下去。靖王府旧案。白家大火。母亲之死。祖母中毒。同一味朱砂,把四桩旧案,串成了一条线。

      "砚之。"她问,"你爹留下的药渣,是给谁验的?"

      "我爹没写。"贺砚之说,"可我爹留那包药渣的时候,靖王府还没出事。我爹把药渣压在供桌底下,是防着有人翻他的东西——他料到自己会出事,把证据藏在了祠堂里。"

      "你爹是被人害的?"

      "我爹是病死的。"贺砚之说,"可我爹的病,和那包药渣有关。我爹晚年,一直咳嗽,咳血,太医说是肺疾。我爹走后,我把药渣验了——朱砂入肺,日久,咳血而亡。"

      "你爹也是被毒死的。"谢昭宁说,"用朱砂,慢毒,和祖母一样,和我娘一样。"

      "是。"贺砚之看着她,"三桩案子,同一种毒。白家、靖王府、谢家——三家都中了朱砂的毒。昭宁,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把三家,一个一个,从这世上抹掉。"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谢昭宁看着桌上那点药渣,指尖冰凉。

      "三家。"她低声说,"白家烧了,靖王府败了,谢家——下一个,就是谢家。"

      "所以你不能倒。"贺砚之说,"你祖母不能倒,你爹不能倒。三家都被抹掉了,谢家就是最后一家。他们把三家抹掉,是为了堵一个口子——那个口子,就是你娘守的那条线。"

      "我娘守的线。"谢昭宁说,"白家的账,靖王府的印,谢家的玉。三样东西,凑成一条线。那条线的尽头,是燕山鹰嘴岩——先帝把玉玺,藏在那儿。"

      "玉玺。"贺砚之目光一凝,"你查到了?"

      "查到了。"谢昭宁说,"老太爷埋在供桌底下的羊皮卷,记着藏玺的位置。先帝把真玺藏在燕山鹰嘴岩下,白家押运,靖王府接应。太后找了二十年,找的是空壳。"

      "那真玺……"

      "真玺还在燕山。"谢昭宁说,"谁拿到真玺,谁就是正统。太后找了二十年,没找到;楚王找了二十年,没找到。这玺,不能让她们抢了去。"

      贺砚之沉默了很久,开口:"昭宁,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玉玺的位置,传出去一个字,侯府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谢昭宁说,"我连祖母都没告诉。"

      "你祖母……"贺砚之看着榻上昏睡的方向,声音低下去,"你祖母中毒的事,查下去,就是太后的人。你动她们,她们就会动你。"

      "我不动她们。"谢昭宁说,"我等她们动。刘妈妈跑出城了,她跑不远。她被抓回来,供出谁,谁就得动——我先等她们动。"

      "你有把握?"

      "有。"谢昭宁说,"刘妈妈是继母的人。继母背后是太后女官。太后女官背后是太后。她们是一条线,我动一头,整条线都会收——就看她们,先动哪一头。"

      贺砚之看着她,没有再说。他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你祖母的药,我让人盯着。朱砂的事,我查靖王府旧档,看还能翻出什么。"

      "好。"谢昭宁说,"分头查,夜里碰头。"

      "好。"贺砚之走了两步,又回头,"昭宁,你祖母的药,我让人盯着。朱砂的事,我查靖王府旧档,看还能翻出什么。"

      贺砚之走了。谢昭宁立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亮起来的灯笼。祖母的屋里,灯火通明,太医进进出出,翠屏端着药,立在门口,不敢进去。

      "青禾。"谢昭宁回到桌前,把那张验过药水的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又看,"这张纸上的暗红痕,和当年我娘药里的朱砂痕,是一样的吗?"

      "奴婢没见过夫人当年的药渣。"青禾说,"可奴婢听老嬷嬷说过,夫人病重那半年,药碗底下,总有一层暗红的沫子。老嬷嬷说,那不是药渣,是朱砂。"

      "朱砂入药,会沉底。"谢昭宁说,"日日喝,日日沉,半年下来,人就废了。祖母喝了这些日子,要不是发现得早……"

      "大小姐,继夫人那边……"青禾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继夫人今儿下午,让人往府外送了一封信。"

      "送信?"谢昭宁目光一动,"送给谁?"

      "奴婢没查到。"青禾说,"送信的是继夫人身边的丫鬟,走的后门,没走正门。"

      "后门送信,走的是暗线。"谢昭宁说,"影二,跟上去。继母的信,送到谁手里,给我查清楚。"

      "是。"影二领命去了。

      "翠屏。"她叫住她,"老夫人的药,往后你亲手抓,亲手煎,亲手端。别人碰过的,一律不喝。"

      "是。"翠屏福了一礼,"奴婢记下了。"

      "还有。"谢昭宁说,"今儿夜里,你守老夫人屋里。别人要进,先问过我。"

      "是。"

      谢昭宁转身,回到桌前,把那支银簪拿出来,看了很久。簪头那朵缠枝莲,在灯下泛着光。她娘刻的簪,她娘守的线,她娘用命护着的东西——现在,轮到她了。

      "娘。"她低声说,"祖母的药里,有您当年的毒。害您的人,现在要害祖母了。您放心——这毒,孙女替您查;这人,孙女替您揪出来。"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灯焰跳了一下。窗外,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可谢昭宁知道,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才是这府里真正的暗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祖母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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